喬楚已經成功進入廚房,諸葛青陽正在指揮人把東西匯總後將屍體打包。走出廚房,諸葛青陽發現豐越正一動不動盯著自己,老臉的褶子瞬間變深不少:“哦呵呵,豐越啊?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諸葛老師辛苦。”豐越微欠身子,“還不是教授給我找的,說是臨別禮物。”
“就這裡?黑漆漆的禮物?”諸葛青陽看看四周,臉上綻開一朵大的菊花,“哈哈哈!這老牛頭盡胡來!”
“老師!情況怎麽樣?”豐越看看時間,九點差三分。
“都燒成這樣了,能給你的也沒啥,只有帶回去解剖看看裡面有啥了?”諸葛青陽脫下手套和口罩,“我先回,你忙吧。”
“楚!”看著那具焦屍被裝進裹屍袋抬走,豐越終於可以進入廚房。
“嗯?”
“有發現嗎?”
“暫時沒有。”
“這邊。”豐越揮揮手將目光重新移回剛才未進入的臥室。木質的床框床板燒得塌陷下去,席夢思的外殼完全被燒毀,剩下的框架猙獰地看著進屋的人。因為燒灼變得扭曲變形的鋼絲結構,隨手抹一下手套上留下一條煙熏火燎的黑色痕跡。
床頭櫃邊上有一盞落地台燈,因為離得稍遠,台燈倒是沒有因為火災而變成焦炭,豐越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隨身筆狀電筒,仔細在台燈上照了起來。
“楚,開關上的指紋提取一下,順便看看能否找到可以用來比對的DNA。”豐越站在正對著床鋪的大衣櫃,回頭看看一直跟著他的洛枳,推推衣櫃門,因為火燒火烤完全已經完全變形的衣櫃門紋絲未動。
洛枳立刻收到信號,上前幫助豐越一起推拉櫃門,終於在第三個人加入下成功將櫃門弄開,一堆被燒烤了一小半的衣服擋住了視線。豐越一件一件查看衣服,想要找一件相對舊點的衣服,看是否能夠提取有效對比皮脂。
一件兩件三件,洛枳在身後邊看邊數邊嘮叨:“這倆人一天到晚買多少衣服啊?全是新的,我去!這有個人!”
忽然響起的驚呼聲嚇得豐越手微微抖動本能向後跳了一步,目光順著一排衣領向下挪去,一個男人坐在一堆衣服裡,瞪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手中的衣服,他苦笑著問了一句:“你好!你是男主人麽?”
夜色深沉,秋的微寒在晚間隨意遊走,5-1109內每一個在現場的人也逐漸感受到越來越深的寒意。
整座5號樓都處於黑暗之中,整座5號樓都處於安靜之中,唯獨被勘察燈光照射成白晝的1109,燈影處的警察收拾好工具準備結束第一次對現場的勘察。
“查夫妻二人的社會關系,查關系網中名字中帶有英文字母J的人,明天早上去他們的工作單位走訪一下人際關系。”豐越說完目光被樓梯間的聲音吸引,他走了過去。
“諸葛老師,幸好沒走遠!”豐越笑眯眯地伸手抓住諸葛青陽枯瘦的手,將他往上拉了兩步。
“哎!我這把老骨頭真快散架了!老嘍!”諸葛青陽歎息著走進了臥室跟後面的助理招招手,“來吧,乾活!”
放下勘察箱,助手們看著衣櫃中堆積如山的衣服,抓緊時間搬空。在他們到之前,喬楚已經將現場痕跡做了最大限度的采集,回去比對後才知道究竟有無作用。
一個呈現坐姿、面色青白的男人出現在眼前,或許因為經歷太過驚恐,男人的眼珠子瞪大到幾乎要擠出眼眶,看得人心裡發毛。男人穿著一套材質柔軟的咖色圓點家居服,雙腳穿著一雙春秋款棉質拖鞋,從正對外面的鞋底不難看出拖鞋還很新,幾乎沒有磨損痕跡。
“這是?”諸葛青陽走過去盯著男人看了看,“別想了,死去多時。”
“是,所以還要麻煩老師。”豐越柔聲。
諸葛青陽戴上勘察燈蹲下檢查屍體,從雙腳向上檢查,發現屍體外部並無明顯傷痕:“男性死者,周身外部無明顯傷口,未見出血點,屍斑完全顯示屍表,根據溫度分析死亡時間至少五天,頭部無明顯外傷,不過……。”
“不過什麽?”豐越上前半步,湊近看。
“後腦部腫大,應該是顱內出血引發的水腫,具體等我回去屍檢後再說。”諸葛青陽邊查邊說,最後擼起衣服袖管,男人的左右手臂都有不同程度的抓傷,老頭歎口氣:“哎!有抓傷,從傷口處非常淺的愈合反應來看,應該是死前不久被抓,但是很快遇害!人死後細胞組織停止自主生長之勢,天氣涼爽,所以傷口還未明顯腐敗,但是已經有了細菌繁殖反應。”
放下男屍的衣袖管,諸葛青陽想要起身豐越立刻上前扶住將他拉了起來,老頭欣慰:“打包吧,回去細看!”
“謝謝老師,辛苦了!”豐越將諸葛青陽一直送到樓梯間口,才放開手,目送他們下樓後重新回到現場。
“大家辛苦了,收隊吧。”豐越跟洛枳打個招呼,“我們先走一步。”
“去分局麽?”洛枳期待地目光投了過去。
“分局見。”豐越招呼拍攝完傻站著的劉冬青下樓,走到門口一看剛才抱著自己風衣的警察還畢恭畢敬站在門口等,又好氣又好笑一把抓過風衣套身上:“你就一直站著?”
“是。怕您的衣服被弄髒了,裡面都是黑的。”這家夥態度也太過認真了,豐越今天第一次被逗樂:“哈哈!工作認真,你是?”
“老師,我叫賈蒙,剛有肩花半年。”賈蒙立正回答,又逗得剛出門的喬楚一陣笑。
“謝謝你,收隊了。”豐越心情愉悅地率先下了樓。
海京市公安局東江分局,晚上十一點豐越終於坐進會議室,案情分析會主要是根據現場的線索和掌握的線索對案件進行分析,迅速做出案件的性質,找出破案方向。通常一個案子出現,必須在第一次案情分析中準確分析出案件性質,找出偵查方向。
“下面匯總一下晚上在東江小區的案子,火情交給消防,現場發現一具焦屍,一具死亡多日的男屍,通過男人的穿著來看和找到的資料比對,確定衣櫃中死去的男人正是男主人,何明。”隊長洛枳給大家深度介紹豐越小組三人,最後終於轉回案件本身,“顏蘇,你說一下。”
“從兩個人手上戴的戒指來看,女屍應該就是女主人柳元。”顏蘇拿出兩個裝有戒指的物證袋,“兩枚戒指內刻的字母一模一樣。”
“如何解釋妻子姓柳,婚戒內卻刻著J?”豐越提出第一個疑問。
“這個也許是女主人柳元的小名或者英文名字的縮寫也不一定。”被豐越點名帶回分局參加會議的李明遠插嘴。
“明遠,你是第一個到案發現場的,你說一下當時的情況。”洛枳把期待的目光轉去李明遠的臉上。
“我到現場的時候消防已經把1109跟左右隔壁斷開,一小時後火勢完全被控制,我在樓下問情況,消防派人喊我們介入,上去後直接被引入廚房發現焦屍,接著我上報所長,半小時後你們接手現場,我們撤回。”李明遠如實回答自己在現場的所有行動軌跡。
“洛枳隊長說一下你們第一次跨入現場的感受。”豐越半眯著眼睛看向洛枳。
“當時進入現場後發現燒焦的屍體我們第一時間請示市局派法醫下來,我們自己在現場做了痕跡分析,不過沒有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還沒結束你們就到了。”洛枳簡單明了把一切問題都拋給了豐越。
“嗯。”豐越喉嚨裡發出一個回應,示意劉冬青放他在現場拍的影像。
一個黑漆漆的門框出現在畫面上,豐越和喬楚分別進入不同區域,畫面跟著喬楚到了廚房,廚房裡,諸葛青陽和助手正在查看焦屍。喬楚把廚房裡所有能留下線索的地方都查了一遍,最後轉移到臥室,臥室裡一樣慘不忍睹,最后豐越在變形的衣櫃裡找到了死去多時的男主人。
“停下。”豐越點了一下手指,桌子發出清脆的回應,“大家看,衛生間裡的一切都沒有被破壞,臥室和廚房還有客廳被燒得面目全非,衛生間旁邊的書房收到波及燒了一半,但是不妨礙我們找到男女主人的照片和其他信息,順利采集到了毛發,送檢的DNA結果至少三小時後才能出來,加上要等屍檢結果,要等消防那邊出結果,所以我們需要的是等待。”
“你們把明天的行程規劃好後,明天上午去夫妻二人工作單位查訪,在等待的期間都去睡覺,睡眠是最好的頭腦,睡足了才能有足夠的大腦運作能力。”
當一屋子的人都散去,豐越看看劉冬青和喬楚敲敲桌子:“我們就不回去了,來回跑傷神,通知小王上來值班室湊合一夜。”
“越哥,這麽簡單的案子為何教授他老人家非要我們來?”喬楚終於沒憋住,還是問了出來,“從目前的形式來看,這要不是倆夫妻自殺就是倆夫妻被人謀殺,就算那具焦屍不是女主人,但是女主人現在處於消失狀態,那麽也不能排除女主人因為情變而買凶殺人。”
“也是,犯不著我們興師動眾出現場,不過這幫人也確實粗心,連櫃子裡有屍體都沒發現。”劉冬青又看了一遍豐越發現屍體的過程,“不說痕檢先進入查過沒有發現嗎?”
“算了!下面接觸的大案不多,當時都在忙著查看各燒黑的家具,忽略了很正常,一切都查完會發現的,只是湊巧搶先一步罷了。”豐越整個人的態度比原先好太多,至少冷若冰霜的臉比之前出現的頻率低了幾個百分點。
劉冬青給小王發信息,問他要不要上來休息,小王說車上睡習慣,拒絕上樓。
“男神,你怎麽看?”得到小王到準確信息, 劉冬青才認真征求豐越的看法。
“從男人幾乎奪眶而出的眼球來看,他的無法置信之神色高於驚恐太多,我傾向於男主人死前見到的人他非常熟悉,否則不會有那麽強烈的反應,也許女主人在現場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而男主人顱內出血的反應,傷口顯示出下手之人並無太大力氣,也許,就出自女主人之手。”豐越靠向椅背,雙腳伸直放松身體。
“就是就是,告訴他們偵查方向啊,我們其實根本不該來。”劉冬青聽了豐越的分析,點頭如搗蒜。
“找地方放平身體,睡一覺再說。”豐越堅信老師給的案子,就不會只是表面那麽簡單。
不一會兒會議室裡沒了大動靜,幾個人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月兒在窗戶前駐足,偷偷看了他們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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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投射在會議桌上,一個大大的哈欠聲音傳來。
“美美睡了一覺,現在真是在哪裡都能睡著,太佩服自己了!”喬楚坐起來觀察一圈,發現睡在斜對面的豐越已經消失。
“再過一陣子,讓你睡棺材裡你也如睡家中!”劉冬青閉著眼接了一句。
喬楚看看時間指向六點半,忙跳起來,“我去!冬青,起床了,你家男神被人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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