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景華園派出所院子裡休息的小黑，因為停在院子的最裡面，緊鄰著牆，小黑很快與夜融合在一起，外面的車水馬龍聲，也變得越來越稀。

　　車裡的三個人，一個已經睡著，一個半蒙圈狀態，一個正在把找到的資料匯總成一眼就明白的關聯表，工作已經接近尾聲，他的眼睛裡也開始有了霧氣，強撐上下眼皮，打完最後的字，按下了發送鍵。、

　　一個小信封，飄去豐越的郵箱。

　　看著已發送三個字，劉冬青心滿意足地結束了今天的工作。

　　早上七點，劉冬青才睜開眼，在車廂內看一圈，發現這車裡空蕩蕩的，好奇地摸出手機看看，這一看嚇一跳:“我去！七點了。”

　　扔下手機愣了一分鍾才坐直身體，打開窗戶，讓外面的空氣透進來，一陣舒爽，頓時清醒不少。

　　“冬青！你丫的還在睡啊?太陽咬屁股了。”王子伸進大腦袋，往後面看看。

　　“我起來了！喊毛線啊?”劉冬青晃晃腦袋，確保裡面沒有沉積的水，從後面跑到前面，諂笑道，“王子！老張呢?”

　　“你睡得像頭豬，他喊不醒你，就出去溜一圈，然後帶早餐給你吃。”王子在下面做完拉伸，上來坐在劉冬青對面。

　　“你吃了?”劉冬青抓著水杯下去刷牙。

　　“吃了啊！這警局後面有條街，好多吃的，門口的還有一個阿姨，熱情的不得了，一眼就看出我不是這局的，追著問是不是新來的，我的天！太熱情有點招架不住。”

　　“怎麽哪個警局門口都有個阿姨啊?”劉冬青的胃忽然開始不適。

　　“怎了?”

　　“哈哈哈！你不知道，我們離開G城的時候，我們警局門口的阿姨正在研究雜糧餅，我的天啊，所有原材料都是她自己做到，包括裡面的脆餅也是，好難吃！”劉冬青一嘴牙膏沫還要說話，弄得車門口好多沫子，王子連忙把他往下趕:“你給我下去！刷個牙你還上車幹嘛?”

　　劉冬青一張嘴沫子橫飛:“我怕你聽不見！”

　　“你滾！”王子氣呼呼地瞪一眼。

　　刷完洗完，老張也抓著一包吃的跑過來，劉冬青隔著包裝先挨個聞了一遍，依次報出名字，然後得意忘形地挑了一包開吃。

　　“老張！咱警局門口的老阿姨脆餅手藝有長進沒?剛才王子還說了，這個門口也有一個阿姨，也是熱情無比，還是追著他問是不是新來的，哈哈哈哈！”

　　老張連忙點頭:“剛才也問我來著，我們警局門口的那個阿姨啊，最近聽說生病了，十多天沒出攤了，我們的早餐都是誰有空誰買，沒空就不吃。”

　　“啊?你們也太能對付了。”劉冬青想起每次出去，早餐都是豐越晨起跑步然後帶回來的，幸福感頓時掩飾不住地從臉上溢出。

　　“你丫的一臉賤兮兮動幹啥?”老張也不老，只是因為他比劉冬青他大，才被冠以老張的名號，這樣也能讓大家一聽老字就能有個心理暗示，然後尊重他這個老人家。

　　不過這老人家還是嗯老頑童，經常一開口就將自己的本性暴露在對方的視線中。

　　“我想到豐越，每天早上晨跑回來給我們帶吃的場景，跟現在一樣，美滋滋的。”劉冬青喝下最後一口豆漿，瞄了一眼時間，抹抹嘴說:“走！等我們到學校，學生就都該去上課了，剛好可以安靜談話。”

　　恆一中學，小黑到的時候剛好八點一刻，校園裡很安靜，偶爾傳來老師問，學生答的聲音，劉冬青似乎回到了學生時期，那時候調皮搗蛋，隻上心儀的課，剩下的課?出去遊戲啊！否則也當不上技術警啊。

　　“就在車裡等，來之前我和梁老師聯系過了，他馬上出來。”劉冬青讓王子把車門打開，對著校門口，這樣老梁頭出來就能看見。

　　“不好意思！出來時遇到校長，聊了兩句。”十分鍾後梁老師才邁著小碎步跑出校門，一見面連連說對不起。

　　“沒事！”劉冬青只要不在豐越視線內，智商都還能正常在線，情商也能及時回到本體，他微笑著對老梁頭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

　　“梁老師！我們本想一大早去您家拜訪，考慮到您女兒梁菲的情況比較特殊，怕阿姨受不了，所以先到學校和您談談，然後您再思考一下，是由我們和您一起去跟阿姨談，還是您自己去談。”劉冬青果然還是情商上線了。

　　“梁菲她?”老梁頭接到警察的電話後，就一直在想，梁菲是不是出事了?否則一個好端端的乖女兒，怎麽會忽然扔下一封辭職信，人就泥牛入海了?一切都不正常，他們都當做是女兒心情不好，出去散心，因為不這樣做，也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

　　並且他總是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強打精神再去照顧心情低落的妻子。

　　劉冬青其實已經捕捉到老梁頭神色中含有別的東西，也猜到他大致明白警察找他的原因，也對！腳趾頭想想，都能想出點什麽不好的事情來，如果是簡單的警方問詢資料，或者說梁菲有了什麽事情，警察一般來說就是打電話通知家屬去看。

　　像這樣，從外地來的、直接找到學校的警察，只能說明梁菲遇到的事情不太好。

　　老張看看老梁，又看看劉冬青，咳嗽一聲，提醒他倆用嘴巴說，不要用眼神交流。

　　“梁菲她出事了！”劉冬青來了一句單刀直入。

　　“梁菲她出啥事了?”老梁添了一個字，加了一個問號，把這句話又還給劉冬青。

　　“梁老師！我知道這件事對您來說是個致命打擊，但是作為警察，我必須如實跟您說，現在正式通知您，您女兒梁菲已經遇害，屍體我們已經找到，嫌疑人暫定為您的前女婿，我們來除了通知您去認屍，還想問一些關於梁菲辭職前，那個男朋友的事情。”

　　劉冬青的語速很慢，老梁一個字也沒有落下，有些男人的情感表達比較內斂，例如老梁，他現在就在外人面前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瘦削的臉上，被無聲的淚水佔據，好像就在一瞬間，兩隻眼睛裡就布滿血絲，兩隻手用力絞殺在一起，努力了好幾次，終於能夠開口說話:“梁菲她走的痛苦嗎?”

　　“案子剛出，而且我剛才也說了，梁菲是被害的，所以走的時候應該不算安詳。”

　　劉冬青不想說還好，也不想說別的，隻想簡單表達自己需要表達的事實，豐越曾經說過，與被害人家屬接觸，最好的方式就是語速緩慢、語調冷平，簡單說明被害人的情況，好過一點點發現自己的親人受到哪些折磨，眼下看來，這個方法確實好用。

　　一下說清楚，無論是崩潰還是強撐，都需要一個情感切口，而警察就是在這個切口上撒鹽，讓他痛到不能自已後才能在短時間內繼續進行下面的話題。

　　老梁又是一陣心悸，捶胸啞哭，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再次問道:“梁菲她是不是死在了杜宇的家裡?”

　　“嚴格來說嗎，是的。”劉冬青淡淡地說。

　　“怎麽?”老梁的注意力被劉冬青成功吸引，糟糕的情緒得到暫時壓製。

　　“這個杜宇，有幾處房產，我們是查另一件案子時，發現了他租住的公寓，梁菲就是在那兒遇害動。”

　　“這個丫頭啊……怎麽能那麽傻呢?”老梁又陷入深深痛苦中。

　　劉冬青不想讓老頭想太多暈厥過去，便在他快要窒息的時候再次開口:“梁菲其實是和他男朋友死在一起的。”

　　“什麽?”老梁頭無比震驚地瞪大眼珠，直勾勾地看著劉冬青，後者點點頭:“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問您一些問題，還原一下這個案子。”

　　“這個不爭氣的丫頭啊……”老梁頭痛苦地閉上眼睛，咬著牙說，“你問吧。”

　　“梁菲的前男友究竟是為什麽要和她分手?”劉冬青開始提問。

　　“唉！那孩子比梁菲小幾歲，在現代來說，小幾歲根本不是問題，梁菲起初死活不同意，後來被感動了，兩人就確立了關系。”

　　“誰知道，那個杜宇不知道從哪兒聽說梁菲有新男友的事情，跑來鬧了一氣兒，沒收到什麽效果，他就私自找到藍彬，說是梁菲已經答應和他複婚，很快就要離開學校了。”

　　“兩人大吵一架，藍彬就說已經聯系好學校，要去支教，就不祝福梁菲和杜宇了，梁菲根本不解釋，氣的發瘋，扔下一句話，隨你！”

　　“後來藍彬就走了，沒幾天梁菲也走了，期間梁菲手機給我們發過一個信息，我昨天中電話裡跟你說了，內容就是讓我們別急，別找，她心情好了自然回。”

　　“唉……怎麽會這樣啊?怎麽會?怎麽會?”老梁頭又開始捶胸頓足。

　　“梁老師！藍彬的家在本地嗎?”劉冬青不給老梁頭獨自傷心的機會。

　　“本市人，下面縣裡的。”老梁頭搖搖頭，也不管淚水在臉上肆意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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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老師，我們聯系過藍彬要去支教的地方，他根本沒去報到。”劉冬青繼續說，“所以我覺得，梁菲也不是去散心，而是直接被杜宇帶走了。”

　　老梁頭沒說話，他應該是能猜到這個結局，他只是一個勁兒地捶胸，捶胸。

　　一小時後，劉冬青決定將他送回家去，但是他堅持要上班，也不讓劉冬青去說，他要自己去和妻子說，他說，安慰妻子說她最拿手的技能，說完淒然一笑，慢慢下車，一步一晃，往學校走去。

　　“王子！我們走。”

　　“去哪兒?”、

　　“藍彬家。”劉冬青報出一個地址。

　　“坐穩了！我們起飛了。”王子依舊按照慣例，出發前都要嚎一嗓子，鼓鼓士氣。

　　事實證明，每次鼓舞的都很成功，劉冬青已經開始著手調查藍彬的資料。

　　“冬青！”老張坐不住了。

　　“啊?”劉冬青沒抬眼，一直盯著屏幕上飛速滑動的字。

　　“這都半年了，想從監控入手那是不可能了吧?”

　　“不可能了，不過根據死亡時間來分析，我覺得杜宇是先將這兩人抓去，一直關在家裡，不時折磨一下，最後在什麽事情的刺激下導致他殺了這兩人，所以在G城，有些監控還是很有價值的。”

　　“哦哦！你說說倒過來查?”老張想起第一次跟豐越合作辦案，他也是用倒查方法，找出蛛絲馬跡，再根據這些痕跡擴散到可能出現的地方尋找，然後就破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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