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受傷的婁天越正一臉冰霜瞪著手下的一群歪七扭八的大老爺們。一隻手撐在桌子上,一隻手在空中用力指著,一個個臉上指過去,又憤憤地在空中使勁一揮:“哎!你們這些人!”?
“隊長,別生氣啊,你這身體還沒好。”莊副隊長一改往日怎怎呼呼的樣子,低眉順眼勸道。?
“我本來很快能好了,但是現在被你們氣也氣得沒辦法如期恢復。”婁天越望著鋪滿桌子的資料,一陣心慌慌,按照她的作風大刀闊斧抓壞人,現在變成受氣小媳婦了,只看見凶案不斷增加,死人越來越多,就是沒聽說案件的一絲進展。?
“隊長,那個國安的人說啊,豐越已經有頭緒了,只等他再查幾個線索,如果能連上,就可以動手抓人了。”尹天宇討好地陪著笑臉。?
“滾!”婁天越體型健碩,聲音也不是蓋的,嗓門超大且極具震懾力。頓時所有人都不敢吭氣,傻呆呆看著隊長,看著那個比爺們還要爺們的娘們。?
婁天越用力過猛,心中一陣慌,換個語氣訓斥:“你們一幫人還抵不上人家國安四個人?況且人家現在只有三個人在工作,你們好意思嗎?我聽說豐越要盡快查出三年內所有發生在本市的失蹤人口,20至28歲之間的年輕人失蹤案,你們交給他了嗎?”?
“隊長,他要求他自己隊員劉冬青查的,他們的電腦先進,而且他有權限查看私密資料,比我們快啊!我們還要下達個派出所,再匯總上來,很麻煩啊!”一個小警員怯生生地舉起手。?
“滾!”婁天越氣呼呼地揮手,張正一連忙上前扶住她,跟閆卿使個眼色,倆人強行給她帶回醫院。?
“怎沒看見豐越老師?”尹天宇四下看了看。?
“好像在隔壁會議室裡,一個人在苦思冥想,面前的紙上畫滿亂七八糟的符號和線,我估摸著他腦子不是人腦子,那些符號我看得腦仁疼啊!。”剛才舉手的那家夥,又舉手。?
尹副隊長掄起大手給他後腦就是一巴掌:“腦仁疼,腦仁疼!滾犢子。”?
小警察拱手求饒,忙到隔壁去喊豐越,一出門就發現喬楚正站在門口,走過去站邊上一起往裡看,豐越正在紙上塗塗畫畫,嘴巴裡嘰嘰咕咕也不知道在說啥。巨大的好奇心讓他壯起膽子在喬楚的腰上點點:“豐越老師這是魔怔了?”?
“小同志,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要會推理,他現在就是在用他自己獨創的案件重組法,倒推。”?
“能得到什麽?”?
“倒推,可以將按照順序發現的線索全部推翻,這時候很多不合理的線索會變得合理,更容易發現凶手布下的迷魂陣。”喬楚今天心情不錯,難得耐住性子回答這些他認為的弱智問題。?
“現在推到哪裡了?”小警察說著身體不由自主就往門裡走。?
喬楚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生給拽回來,在他腦門上狠狠一個彈腦殼:“噓!你看。”?
小警察定神一看,嘴巴張成個大寫的圈,眼珠子都要掉下來。豐越正閉著眼睛,在地上左三步,右三步,東三步,西三步,居然完全不會撞到任何桌椅,兩隻手還在空中像是在推開什麽,又抓回來什麽,然後又扔掉一些,看似一個瘋子,又似正在玩拚圖的孩子。?
“這什麽鬼?”小警察一說話就舉手,貌似平時沒少為愛插嘴被打。?
“噓!”喬楚剛想解釋,忽然發現豐越的手機響了,
響到最後一聲的時候,他掐準時間按下了接聽鍵,但他並未說話。? 喬楚往前靠了靠,小警察也追著往前走了兩步,他們清晰地聽見了手機中傳來的敲擊聲。裡面沒有人說話,只有一段叮叮的敲擊音,似乎有規律,又似乎沒有規律,但是分明那個敲擊音將人心輕易地撩撥。為了聽清楚,倆人都豎起耳朵認真聽了起來。?
過了幾分鍾,電話裡忽然傳來一個男人說話的聲音,很慢,很慢,卻起到了絕對的命令力。?
“你叫什麽?”男人問。?
“我叫廖麗麗。”一個不太細的女音回答,聲線中似乎沒有感情。?
“你前面有什麽?”男音問。?
“一張桌子。”?
“桌子上有什麽?”?
“一個小喇叭。”?
“你聽見什麽?”?
“我聽見了寂寞之聲。”女音聽起來很空洞,又夾著對什麽的渴望。?
“寂寞之聲,代表你的內心,你是美籍華人?”男音說。?
“寂寞之聲,代表我的內心,我是美籍華人。”?
“你有家人嗎?健在嗎?”?
“有。他們五年前去世了。”提到雙親去世,女音中多了一些東西。?
“你有姐妹吧?”男音換了最後一個字的說法,似乎在暗示什麽。?
果然女音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頓了三秒後,女音回答了:“有妹妹。”?
“你們失散了吧?”男音又在引導女音。?
“是。”?
“你們相認了吧?”?
“是。”?
“叮叮噠……”男音不再言語,依舊敲擊著桌子,一段更為快節奏的寂寞之聲就這樣從指間流淌,聽的人內心無比寂寞卻又十分安寧。?
“嘭!”
一聲巨響從電話中傳出,喬楚驚得一個跟頭差點栽進門去,再看邊上的小警察已經一頭扎進屋內,豐越並未關注他倆的亂入,而是將食指放在唇上,目光冷峻示意他倆不要說話。?
“薛主任,我們下次再聊,謝謝你!”電話裡的敲擊音消失,換成了幾個人的寒暄。?
喬楚疑惑地看著豐越,又盯著電話,忽然他聽見了教授的聲音:“感謝你的茶, 好茶!謝謝你,廖小姐!老田,我們走吧!”?
豐越沒等那邊結束,掛上電話,嘴角歪了歪,一抹奇怪的笑掛了上去,這才轉頭跟喬楚說:“姑娘,老師這個老狐狸,幫我解決了大問題,不對,是幫你解決了大問題。”?
“什麽大問題?”喬楚想到了薛濤看自己的色眯眯的眼神,渾身一個激靈,抖了兩下。?
“薛濤啊!”豐越一臉嚴肅,喬楚上前就給他一拳,邊上的小警察舉著手問:“什麽大問題?”?
“一邊去。”喬楚一把推開小警察,摸摸腦袋,“我這腦仁疼,好像剛做了一場夢。”?
“你倆剛才被催眠了,老師在醫院催眠了薛濤和他助手廖麗麗,本意接通電話讓我記錄過程,結果順便把你倆也催眠了,怎麽樣?音樂好聽嗎?”豐越忽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寂寞之聲哦!”?
“去你的,你發現什麽了?”喬楚懶得搭理豐越的揶揄,“心理學不是我的領域,快說,發現啥了?”?
“我發現凶手與凶手之間的連接點了,冬青的資料應該很快傳來,如果讓我證實他們是同一人,就可以實施抓捕了。”?
豐越看向遠處,窗外那片盤居的墨色章魚雲,眼前出現了,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最後他們不斷靠攏,直至變成一個人,而他的身邊站著很多人,每個人都呈現一個渴求的狀態,等著他賜予他們那些正規渠道很難弄到珍貴器官源……?
生命當前,只要有錢,是不是來路不正?也就不是那麽介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