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市武警總院,三樓,ICU。
“醫生,我們什麽時候能問話?”
“病人受到嚴重刺激,眼下不宜問話。”
“可是我們還等著她呢。”
“可是病人現在情況不宜問話,你問她也答不出來!轉去普通病房再問。”
“可是……”
“謝紅,別可是了!走吧。”老張收到醫生的死亡凝視,連忙跑過來拉走了謝紅。
ICU裡住著最危重的病人,進了這裡,生死只在一瞬之間,這裡既有生之脆弱,也有生之頑強,這裡就是醫院的ICU。
住進ICU的患者通常有兩種結果:一是病情減輕可以轉到普通病房實現康復,另一個則是在醫生們盡了最後的努力仍然不治而離開人世。
“生死門。”老張說。
“是啊,生死門!生死未卜的門,老張!其實我不是為了破案。”謝紅感覺心裡很是堵得慌。
“我知道,你是想她盡快好起來,我們警察最不願意看見的就是親手救下的生命最後在醫院裡走到了終點。”老張歎息著,“乾刑偵久了,越來越不喜歡死亡這個話題,尤其是……哎,算了不說了,走吧。”
“今天還有任務,馬上開始了。”老張拉著謝紅就往外跑,一陣汽車轟鳴聲後一輛車絕塵而去,車內謝紅正大罵:“你不會開讓我開,你還特種兵呢!”
“哈哈,等到了再說吧。”老張一笑更用力踩了一腳。
“江小魚,你再好好回憶一下,那晚你們唱歌的情景,你不要急慢慢想。”
G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施南學一臉黑線站在審訊室外面的反光玻璃前,上面的小喇叭將問話一字不落輸送出來。今天是第三次審江小魚,前面兩次江小魚都表現十分鎮定,似乎確實有喝酒斷片的情況,但是豐越堅持說還可以深挖。
2號審訊室裡,坐著金大成。
上次錄過口供沒再發現其他線索直指他殺人,24小時候就放了,一直派人盯著。自從知道女朋友死了,精神一直處於低迷狀態,期間他和師傅陳龍出去喝過一次酒,哭的跟死了娘一樣,應該說死了娘也不會這樣哭!。
“金大成,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江小雲拿出筆錄仔細查看:“你確實記得你是跟女朋友一起離開的?”
“政府,我當時真喝斷片了,但是女朋友我總能記得吧,她不陪我回去還能有誰?我喝多了也不知道回去啊。”這金大成一臉哭相,提到女朋友又開始嚎了,“我的小雅啊……”
“那你跟麻三兒不是一起走的?”江小雲給他一杯水:“喝點水,閉上眼睛。”
豐越剛通過耳麥說:“給他水,讓他閉上眼睛。”
江小雲沒有愣神照做了,豐越感覺這個女子比謝紅那個暴脾氣要好合作。
若是謝紅,肯定會回頭問“為什麽?”那種破壞環境的話來。
“把水含嘴裡……”豐越說。
“喝口水含嘴裡,等一下,等水的溫度跟你的身體溫度一致再咽下。”江小雲不知道豐越要幹啥,只有跟著說。
“桌子上的棒棒糖看見沒?給他。”豐越的話再次響起,江小雲差點就問為什麽了。
“喝完,吃糖。”
金大成剛要睜眼,豐越的聲音已經傳入江小雲的耳朵:“不準睜眼!”
“不準睜眼,吃糖。”江小雲把糖剝去外衣,直接塞進金大成的嘴裡。
金大成剛喝過一口水,輕輕口腔,
一顆糖的清甜瞬間掃走了幾日來不敢接受小雅死訊的痛苦,當甜味在身體輪轉,他發現整個身體都變得清晰起來,一直以為自己也會因痛苦而慢慢死去,沒想到讓一顆糖拯救了靈魂。 “讓他想象江小魚就坐在他面前,如果他說看見了就讓他繼續想象他師傅也在邊上坐著。”豐越說完來到江小魚這邊。
“施隊。”
“豐越你來的正好,他完全失去了那段時間的記憶。你來試試。”
施南學發現江小魚仍舊一字不落的將前兩次的筆錄說出來了,就像機械性的背誦一樣,無論你怎麽問,回答都是一樣的。
“一般人,會在引導後繼續挖掘記憶,這是人的思維導向所致,有時候不受自己控制,但是他嚴格控制好的回答說明之前他就已經想好如何回答了,更說明他記憶沒有問題,說明……”
“什麽?”
“要麽他就在案發現場!他看見了嚇壞了,人的精神系統很神奇,在受到強烈刺激會突發保護系統,強製自己忘掉看見的影像,再有就是他在案發現場,但是不緊張不害怕或許還參與其中,所以編出一整套來蒙騙警方,他姐姐就是警察,至少會懂點什麽。”
“那他這受刺激強製忘了的比例高還是參加的成分高?”施南學發現有時候自己的老刑偵手段不如這小青年的心理研究來的快!
摔打恐嚇的手段用盡有時候還要請專家來幫忙,看起來自己也要深造去了。
“據我觀察,他是在現場受到刺激,大腦暫時關閉那段記憶了。”豐越寒著臉看著屋內的江小魚通過耳麥對屋內的劉冬青說,“冬青你不要說話,聽我的。”
劉冬青敲敲桌子算是回應了。
“江小魚,你再描述一下當時那個女孩做的事情,仔細描述過程。”豐越傳入耳麥的聲音由劉冬青轉述出來。
江小魚傻呆呆的問:“為何還要說?我都說了幾百遍了,我都要吐了。”
“你還要吐了?”劉冬青氣的要揍他,“你乾那個不要臉的事情時候怎麽不要吐?你知道一個女生一輩子就這樣毀在你手裡,你讓她死都沒有死明白,你還好意思說要吐了?我真想一腳踹死你丫的。”
“冬青,讓他閉上眼睛。”豐越說道。
“閉上你的狗眼。”劉冬青氣憤憤地說。
“呵呵,冬青你不能發怒,要心態平和,聽我的,繼續。”豐越的聲音傳到劉冬青耳朵裡,他忽然不生氣了,真奇怪,豐越又說話了。
“閉上眼睛。”
“江小魚,閉上眼睛,雙手放在桌上。”
江小魚聽話的將雙手平放在桌上,慢慢閉上了眼睛,煩躁的心情也開始慢慢放松。
“聞聞鼻子前有什麽?”
“嗯……薰衣草?”江小魚使勁嗅了嗅。
“薰衣草在你的心裡,在你的腦海裡綻放,漫山遍野。”
不知道為什麽,江小魚乖乖就聽話了,他的眼前真出現了漫山遍野的薰衣草。他聽見一個聲音在腦子裡說:“你在薰衣草田裡,奔跑!一直奔跑!”
江小魚看見自己在薰衣草田野裡徜徉在風中,一直跑啊跑……
“在你面前有一個風車屋,你走過去轉一下風車。”
哇!風車轉動的時候,水流嘩啦啦從風車間穿過,跌落在溪流裡,濺起水花晶瑩透亮,心一下變的純淨起來。江小魚臉上的表情變了,嘴角上揚,眼角多了兩道笑紋。
“伸出手去,你觸摸到了什麽?”
江小魚的手不由自主隨著腦子裡的聲音伸了出去,一瞬他感覺到了實實在在的風,猶如一縷柳絮,細細絲絲滑過手掌,不由得喊了一句:“我摸到了風。”
“這神經病,還能摸到風?”劉冬青心裡罵了一句。
“冬青你小子心神鎮定,不要胡思亂想!”剛在心裡罵一句豐越的聲音就穿過耳麥直達大腦,劉冬青伸伸舌頭不敢再亂想。
“江小魚,小魚!”
江小魚聽見一個女生在喊自己,伸出手去抓了一下,一絹滑滑的布料在手上,是群衫!是誰?江小魚下意識的問了一句:“你是誰?”
“我是你啊!”
“你是女生,你怎麽會是我?”江小魚忍不住要問個清楚。
“我就是你啊!我是你身體裡的另一個你。”那聲音充滿蠱惑的力量,聽起來似乎又不是女聲了,江小魚的心開始蠢蠢欲動。
“你的衣服?”江小魚感覺那衣服抓在手中滑滑的又澀澀的。
“我的衣服一半是你的靈魂,一半是你的記憶。”
“我不懂。”
“那是因為你封存了你另一半記憶,這樣你就見不到我的樣子,就連我的衣服都是一半晦澀一半爽滑。”那聲音似乎有意無意在引導江小魚去探究自己的記憶深處。
“我沒有!”江小魚喃喃道,“我的記憶都都在這裡了。”說完眼前的薰衣草田野裡出現了一個長的有點陽剛之氣的女人模樣,還有一個面如寒霜的女子。
“這是誰?”那聲音忽然發出顫音,似乎很害怕。
“別怕!這個是姐, 這個是我女朋友!”江小魚介紹著。
“可是那個女人看著好像男人。”另一個自己說。
“沒事,她就喜歡那樣。”江小魚忽然皺皺眉頭。
“小魚……”一個聲音在腦子裡叫喚:“江小魚……”
“是,你是誰?”
“我是你的記憶。”那聲音聽起來有點像姐姐江小雲,江小魚呆了呆,看看眼前的薰衣草田,姐姐的身影越發清晰,他忽然看不清女朋友的臉了。
“記憶?我的記憶。”江小魚喃喃自語,“我的記憶。”
“我的記憶?”
“江小魚,你忘了我嗎?”那聲音又開始蠱惑江小魚的心。
“我沒有!我沒有!”江小魚捂著腦袋喊道,“我沒有!”
“那你為何不敢看我?”忽然,女朋友的身影瞬間移到了他眼前。
“啊……”江小魚嚇得大喊起來:“你是誰?”
“小魚,我是你的女朋友啊!”
“你不是!”江小魚腦子裡若影若現出現了那晚強暴那個女孩的場景,他感覺到心裡有點惡心。
“怎麽?我們那晚不是很開心嗎?這麽快就忘了我?”那個聲音忽然惡狠狠起來。
“你看,我變成一塊一塊的,變成很多個我,來吧,我們一起唱歌喝酒,一起跳舞啊。哈哈……”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一把尖刀,直刺進江小魚的心臟,猛然間江小魚的記憶覺醒了,他看見了自己女朋友馬二的身影出現在夜總會中……
他大喊起來:“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