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令人不快的聲音傳到劍仙耳中，讓他眉頭大皺，他扭頭看向趴在不遠處的農夫，神色不善。

　　“誰！”他喝道。

　　農夫嚇了一跳，抬起頭便見劍仙向自己走來，他趕忙擦擦嘴，結結巴巴應道:“大、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

　　“少說廢話，你是誰?！”

　　農夫納頭便拜:“小、小人只是這村裡的農夫，我剛剛醒過來，卻發現村子都變成了這樣啊……”他顫抖著聲音，指著周圍說，“大人，你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嗎?是有妖魔打過來了嗎?”

　　美人見狀，也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風君，發生什麽了?”

　　當她看見一身汙穢的農夫跪在劍仙面前，不由得嚇了一跳，躲在男子身後，問說:“這位是?”

　　“原先村子裡的農夫罷了，運氣好沒死。”他隨意看了周圍一眼，臉色似是軟了半分，他從腰間取出一個裝滿銀子的布袋，扔到村夫面前，“這次算我疏忽了，沒能控制好出手的力度，波及了你們村子，這些銀兩就當做是我給你們的賠償……”

　　農夫看著地上的錢袋，淚水又控制不住地湧了出來，他哽咽道:“大人……村民們死了啊……我妻子兒女也找不到了啊……您給我銀子……又能怎麽樣呢……”說著，他忽然想到些什麽似得，伸手抓住劍仙的手，請求道:“大人，您一定是武功蓋世的仙人吧！仙人的話，能不能把我的家人找回來，我求求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你能不能……”

　　“嘖。”劍仙絲毫不掩蓋厭惡的表情，將農夫的手甩開，“死都死了，你讓我怎麽找回來?拿著這些銀兩去附近的鎮子過活吧，足夠你揮霍好幾個月了，你還有什麽不滿足?”

　　農夫兩手撐在地上，低著頭看不見表情。

　　“大人……我求求你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麽?”

　　劍仙不耐煩道:“有個仙界敗類不識抬舉，想要陷害我輩意中人，證據確鑿，惡行暴露，他倉皇之中逃到你們村子附近，被我輩當場截下，只是他負隅頑抗，拒不認罪，我這才決定要將他當場格殺，他自以為逃到村子裡就能讓我有所顧忌，但放任這種仙界敗類危害世間，遲早天下大亂，我輩再清楚不過，所以……”

　　“所以你就將我們這些凡人拋之腦後，以天下正義為先?”農夫接話道。

　　劍仙眼中沒有一絲波紋，“沒錯。你們的犧牲，在所難免……”

　　農夫冷笑一聲，“呵呵……”他不斷搖著頭，漸漸笑得癡狂，笑得越發刺耳。

　　美人被農夫的樣子嚇了一跳，扯著劍仙衣袖道:“風君，他這是怎麽了?”

　　“不必去管。”劍仙回道，“凡夫俗子自是無法理解何為天下正義，否則，又怎會是一介凡夫?”

　　農夫竟點起了頭，“好，好一個天下正義……說的好像，這一切都是為了世人一般。”

　　“不為了世人，還能為了誰?你以為我是為了自己才拿起這把劍的嗎！”劍仙罵道。

　　“站在自己親手早就的廢墟之前，你竟然還能冠冕堂皇地說出這種話……”農夫緩緩抬起頭，“你口口聲聲說為之執劍的世人，就跪在你面前，就倒在廢墟之中，他們有的屍骨無存，有的來不及閉上眼睛，有的還活著，卻要眼睜睜看著周圍熟悉的一切蕩然無存……”

　　劍仙的表情閃過一瞬的錯愕，但隨即他很快便回:“那又如何?我說過，為了天下，你們的犧牲在所難免，如果在那種情況下讓他給跑了，世間必將陷入大亂！”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找到他?為什麽要等到他逼近村子才出手?為什麽要等到他逃入村子你才決定要將他格殺?為什麽到最後的最後你都不願再多想一種辦法?是因為你能力有限?是因為時局所迫?放！你！媽！的！狗！屁！”農夫當著劍仙的面吼了出來，讓對方雙雙一怔，“憑什麽要讓我們來為你們的無能買單！憑什麽我們的人命就要為天下服務！憑什麽我的犧牲就是必要的！?你又憑什麽說殺了他就能挽救世人?謊話連篇，滿嘴胡言，道貌岸然，虛與委蛇……你明明就是為了自己，你明明就是為了你懷裡的所謂意中人，如果那個人陷害的不是她，你特麽還會出手?你特麽還會想到世人?想到天下?”

　　說著，農夫嘲弄地笑了起來，笑聲之大，仿佛要讓整個世界都聽見，整個人都似乎要變得癲狂。

　　劍仙惱羞成怒，憤然拔劍，對農夫厲聲道:“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現在、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農夫握拳重重錘在地上，尖銳的石片扎入他的手掌，頓時鮮血直流，他表情無比痛苦，身影無比淒涼，但話語卻依舊響亮，他用盡最後的力度，說了三個字:“狗！神！仙！——”

　　劍影一閃，人首落地……

　　美人捂住嘴巴，嚇得花容失色，劍仙收劍入鞘，安慰她道:“小事罷了，在貫徹天下大義的路上，我們不得不舍棄一些東西，唯有這樣，才能戰勝更加強大的邪惡……況且，也不是沒有辦法挽救我們的失誤，待我們回去之後，向長老們稟報這件事情，我相信他們一定會理解我的選擇，到時，我再請求他們批下一些物資人力，我們來重建這座村莊，當新的一批村民來此居住，曾經有過的不快與哀傷便會很快被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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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深深低下頭，長長的留海掩蓋了她的表情，“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

　　“當然，你看……這裡遲早都會再次充滿生機的，不是嗎?”

　　“是呢……對你們來說，無論在這裡生活著什麽人，他們生活得怎麽樣，確實……都無關緊要，僅僅是活著，他們便應該感恩戴德。 因為天下大義，活則慶幸，死則為道犧牲……呐，風君，不知你有沒有注意到，這座村莊有多麽古老?在我的記憶中，很小的時候就路過這裡一次，在那時，這座村莊就是這幅破破爛爛的樣子，十幾年過去了，我們的門派迅速壯大，名滿天下，而我們，也迅速成長，得道成仙，得償所願，唯有這裡，真的一點都沒有變呢……”

　　劍仙察覺到她話中的異樣，問了一聲:“雲姬?”

　　然而話剛剛說出口，劍仙腰間的那柄長劍不知何時已被雲姬握在手中，並且貫穿了他的胸膛……

　　“什——你——?”

　　劍鋒流淌著仙人的血液，滴落在農夫的無首之軀上。

　　雲姬抬起頭，雙眼散發著詭異的暗金輝光，她輕啟櫻唇，冷冷道:“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

　　“你……在說什……咳——”劍仙咳出一攤血，濺在伊人臉上，使得她看上去分外妖豔。

　　劍仙顫抖著手，握住她手裡的劍柄，卻無法讓刀鋒從自己體內退出半分。

　　“呐，風君，為了天下，你也死一次吧?很公平，很值得，不是嗎?”

　　沒等劍仙回應，雲姬便在他驚恐的眼中，將劍柄倒轉九十度，橫向切出——

　　呼……

　　哀戚之風吹過，大火，掩埋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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