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現在確實是不想來和宋國打打鬧鬧,宋國最終是要拿下的,但方式應該是要麽讓他在安樂中消失、要麽是一擊而下。在楊德沒做好準備之前,能不打那是最好,小打小鬧只會是民族失血、百姓受苦。 楊德來搶雲燕之地,最主要的還是奔漢民而來。華盟的華族一統,其主體文化還是漢文化,現在楊德佔了這麽多地,進入的番族人也很多,要很好的達到華族一統,漢民的比例就非常重要。
同理,宋國的漢民百姓也對他非常重要,因為楊德的目光投射的很遠很遠,有很多很多地地方需要漢民去同化那些異族。所以那種消耗漢民力量的事情楊德是能避免就盡量避免。
普賢女(蕭德妃,她自己提出以後隻叫普賢女。)的建議還是有道理的,要使宋國徹底熄滅野望,那只能是雷霆勢壓。而施壓卻可用多種選擇,不一定就要去血戰一番,楊德有更好的方法。
再說宋國那邊,宋軍的幾次敗北已經使他們那顆燥動的心涼了下來。如果說現在的遼軍是豆腐軍,那他們宋軍則是漿糊軍,對這一點他們自己都沒法否認。
而實際上童公公也非常清楚現在的宋軍是怎麽樣的貨色。
長期的和平以及文對武不停的打壓,宋軍除了經常對陣西夏的西北軍外,其他的早退化成了農民兵,江南的甚至還不如農民。先前他在西北軍中還以為天下的兵都和西北軍一樣,所以信心爆滿。可現在一拉出來才發現既不是騾子也不是馬,只是一頭小毛驢,出盡臭相,他那顆熱切的心也早已瓦涼瓦涼。
第一次無功而返,他還能打個報告請求罷兵,可這第二次再碰了一頭血,他卻沒臉再去上報罷兵了。他寄希望於有盟約的金國,宋國既然已如約出兵,不管如何到時候總能分點好處。
可現在......
“我曾希望遼國是塊豆腐,卻不想自己卻是漿糊;我曾希望金國能來打碎這塊豆腐我好糊弄一點豆花,卻不想金國在華盟面前也是豆腐。老天啊,來塊豆腐把我砸死算了。”
這個台詞童公公說不出來,但他現在就是這麽一個心情。
現在雖然通信非常滯後,但童公公還是得到了差不離的消息。眾虎爭食最後卻隻便宜了華盟這頭小狼,寄予厚望的金國被華盟趕回了老家,自己碰得頭破血流的燕京卻投降了華盟,曾經以為是小弟的華盟現在卻穩穩的佔了遼國東南西北中五京。這叫他情何以堪!
童公公在難受,可下面的人不這麽想,他們反而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華盟為何方神聖?”有的武夫還不知道世上還有個華盟。
“華盟曾是東海之國,說是海外漢民所建,國主曾被陛下封為東海王,後佔了遼東。”有的則比較清楚。
“那我們怎麽還不過去,到時給那東海王也報上一功不就完了。”
“就是,這麽大的功勞不去搶,那些大人們傻了嗎?”
“你們可能不知道,這裡另有緣故,前一陣那些讀書人還罵過這華盟呢,好象是華盟不服朝廷管,”
“那不正好,我們過去連他們也收拾了,這潑天大功還不用分給他們。”
對外族他們未打先怕上三分,可對同為漢民,那就是老子天下第一。而且有這種心態的還不在少數,此時童貫帳內就分了幾派在吵。
先前被蕭乾以子虛毋有的三十萬大軍嚇得狼狽逃竄的劉延慶此時就慷慨激昂的要求出兵去佔領燕京。他雖然大敗,
但他緊抱童公公的大腿卻沒有被追究責任。歷史上他也是後來宋國被金國責難、取笑後才把他解職,而且不久又重新起用了他。現在在他想來,這是他反敗為勝的最好機會。 而且像劉延慶一樣隻盯著功勞的將領還不少。
而以蔡攸為首的一派倒不主張先動武,提出要先禮後兵。先去談判,要在宗法禮教、道德大義上去說的華盟乖乖奉上雲燕之地,最好是整個華盟能重歸宋國這個大家庭。若華盟油鹽不進,那時再來個皇師雷霆不遲。
最後一派則是清醒派,板著手指,華盟壓金,金壓遼,遼壓宋,算來算去這宋國排在最底,難道真能金木水火土一目克一目?可他們在正統大義上卻站不住腳,華盟若要是異族倒也罷了,可它偏偏是漢族。所以他們聲音最小,還差點引火上身。
其實童公公內心是支持清醒派的,他轉戰南北,因此對華盟了解的情況更多更全面,華盟的勢力很廣,原本在海上就已包圍了宋國,現在連陸地上也直接接壤,宋國一旦和華盟開戰,這牽涉的范圍也實在是太廣,弄不好宋國會翻船的。
而去談判,去以禮服人,童公公是嗤之以鼻,這些讀書人真的是讀書讀傻了,當初華盟沒這麽大時就已不理朝廷,現在華盟東滅高麗、西吞遼國幾京。能說服對方的可能性就和自己下面能否再長出來的可能性一樣多。
童公公之所以能有這個認識,還在於他是親自也是唯一見識過華盟武力強盛和態度生硬不給面子的宋國高級官員,江南京口發生的事雖被他隱瞞了,但一直在他的心頭,所以他不認為宋國能輕易的對付或說服對方。
可現在要他領軍乖乖打道回府,那他的前途將極為不妙,在西北軍中混來的功勞都要被這次的徒勞而一筆抹殺,他童公公也會被打回原形。
現在他有點後悔自己為了這潑天大功而趟了這個渾水,他明白自己並沒有真正的軍事能力,他原本只是想來撿個便宜的。
當初在西北時,他只是仗著皇帝的寵信而不聽朝廷的瞎指揮,並讓下面的將領自由發揮才混來的軍功。隨著對軍事認識的增加,隨著領的軍隊越來越多,已變得膽小、謹慎、保本的他一旦碰到硬點子就根本拿不出好的軍事戰略。
三個選擇,對他童貫來說都是暗淡的前景。因此,下面還在爭吵,他卻不在考慮如何應對華盟的問題,而是在考慮自己如何脫身的問題。
戰和退不可取,談,卻也不能落在自己身上,也就是說這個決策怎麽也不能讓他來定。
“咳!”童貫咳嗽了下,表示自己要說話了。
等眾人靜下來後才說道:“諸位,我皇師奉命討伐燕京偽遼廷,將士們用事,現已拿下涿、易兩州,可燕京偽廷卻在我皇師威壓下投降了華盟。許是遼人錯把華盟軍當作了皇師,可我們卻不好和華盟妄起刀兵徒生怨恨和致使生靈塗碳。至於後事,本使將親自回朝廷商討,我走後大軍就由蔡副使代領。”
童公公睜著眼睛說了一番瞎話後就扔下大軍溜了。“這個功勞我是不想要了,涿、易兩州在手我也可以交代,回去後再找個理由就不趟這渾水了,你們誰要誰來吧。”他當初出來時可有不少人眼紅的。
童公公走了,他雖長了幾根胡須,但他明白自己並不是真正的男人;斬過一個小頭,就對自己的大頭格外愛惜,這種明知不可為還硬撐的事他是絕對不做的。但他走時卻沒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給任何人,包括蔡攸,是有意還是無意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現在蔡攸就不太理解童貫的作法。是談是打童貫完全可以做主,難道他華盟還真的能來對抗朝廷皇師?這明顯能馬上撈到的功勞怎麽不要,卻要回朝廷商討,這不是把功勞恭手讓人嗎?
蔡攸雖是蔡京的兒子,可他和蔡京不怎麽對付,他的地位也是他在趙佶面前扮小醜演戲得來的,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巨大機會,只要能最後能成功那他要達到蔡京的高度也不是不可能。
前期雖然一波三折,但現在最終的結果也不是沒有轉機,蔡攸那顆熱涼轉換了兩次的心臟此時正再次發熱加速。“你童相要把功勞恭手讓人,我蔡某人卻是不想,現在正好,你既然離開,那這份潑天大功我就全領了。”
小蔡相公在童貫走後就開始了他的“功成名就”之路。他為了抓住機遇,搶得時機,也不和另一派武打派爭了,一方面派使到燕京去嘗試談判,另一方面把整個大營幾十萬大軍都向前移,進到涿水邊上。
求功心切的小蔡相公敗就敗在他沒仔細分析童貫的行為。童貫這麽一個太監能混到如此地位,靠的是什麽?靠的就是眼光和撈搶功勞的本事。若真有功勞好拿,他童公公會走嗎?恐怕打死他也不會走,但小蔡相公顯然沒意識到這一點,於是打擊接踵而來。
先是代表著上國天朝的使者趾高氣揚的過去,最後灰心喪氣的回來。
華盟先是要看國書牒文,沒有,是小蔡相公派來的。“噢!”然後就由外交部的一個小嘍嘍接待了他。
等他說明了來意,還沒搬出大道理來,對方那個明顯沒多少讀書人氣質的小嘍嘍就用一副看白癡的表情看著他“我無緣無故的要你割條大腿給我你願意嗎?”
接著小嘍嘍不等他說話,反給了他一份華盟的國書,“貴使既然來了,那就不用我們再麻煩跑一趟了。 遼國南京府已把南京所有的州縣都獻給了我華盟國,這其中包括涿、易兩州,所以還請貴國及早撤出軍隊,把那兩州歸還我國。我們希望是在半個月內看到貴軍離開,並且也不希望看到兩州民眾和設施有什麽損害。
我國不是不想出兵來拿回兩州,只是考慮不破壞和貴國的和平友好關系,為了顯示我們有能力來拿回失地,也為了表達我們的友好和平的意願,我們將在十天后於涿水北舉行一次軍事演習,歡迎貴軍的將領們能來參觀。”
宋使滿肚的宗義禮教就這樣被對方一個小嘍嘍堵在口中,其他的人人也見不到也就枉談說教了。
蔡攸得到回報後,知道自己的第一個幻想破滅,華盟真的視宋國為平等的關系。盡管對方稱是和平友好關系,但自己要燕地對方要涿、易兩州,這個矛盾已經存在,看來還是要大軍說話。
不過蔡攸看著自己的五十多萬大軍卻是信心十足,他這次可以既得燕地又可壓服華盟,這功勞是隻大不小。以前拿海上的華盟沒辦法,現在陸地上還沒辦法嗎?
人的心理就是這樣,遇到個野蠻惡人就是自己人多也總是先畏縮三分,可遇到眼中的普通人,只要自己人多,那就信心爆長。華盟人是野蠻人嗎?不是,他們想要回兩州也不是來喊打喊殺,很文明。因此在蔡攸眼裡,那就不可怕了。至於華盟打敗金國,他又沒親眼看到,換他說不定也能辦到。
“什麽軍事演習,我們把大軍都拉過去,也讓他們看看到底是誰有能力來拿回失地,比比究竟是誰更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