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對高永昌的回復很客氣，“永昌老大，很佩服你為了渤海人民的自由、權利和當家作主所具有的堅定信念和作出的不懈努力，但遺憾的是你的臣僚和你的人民並不能理解你的偉大、你的苦心和努力，他們也更不會來同你一起來抵擋暴風驟雨。高國山不會是第一個投降金國的大將，沈州以東也不會是第一批投降的民眾。所以華盟決定堅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能來和你並肩作戰了，對此，華盟只能深深的表示謙意。”　　高永昌最後得到華盟不肯出兵的答覆後大失所望，但楊德的話卻使他不由打起了冷顫。被皇帝寶座迷失了心眼的他這時才想起最近各個大臣、將領們的反應，渾身冷汗唰唰的流，他竟然坐於火山口卻不自知。

　　“高國山不會是第一個投降金國的大將”這話使他開始對每一個人懷疑起來。高永昌並不笨，他並不懷疑華盟是不是別有用心來挑撥離間。像這種阿骨打能一眼看穿的事情，高永昌他雖在局中，但現在被挑明後，高永昌他還不明白那他就不是高永昌了。

　　如果高永昌沒做過皇帝，那他可能也要拍拍屁股走人不幹了，但做過皇帝的人，嘗過那種至高無上的權力後，再要叫他去聽命於人實在是很困難。

　　況且狡猾的楊德還說了“永昌老大，你是不是一邊在向金國稱藩一邊又在調兵遣將啊?如果是，那恭喜你，你的部下可能已把情況匯報給了金國，那金國以後就不會再相信你了。可惜啊！永昌老大，你如果一開始就投降金國，金國還會給個王你做做，但現在是不可能了，就是那些背叛了你、先你投靠金國的原部下們將來也不會讓你日子好過。”

　　高永昌都快要哭了，自己部下真的是都不可靠，現在連辰州的人也知道自己的小動作，那金國不就更是知道了。而且華盟說的也沒錯，自己已被逼到了絕路。舉國投誠，國主還能過過小日子，但被臣子們背叛後亡國的，就沒聽說過國主能好過的。

　　楊德最後還提醒高永昌，“如果你決心和金國對抗到底，是不是先把妻兒老小放到安全之地我辰州來;還有那些無辜的渤海民眾是不是也讓他們過來，我們華盟可以出人來組織好他們，也會絕對能保證他們的安全。”當然你高永昌的財寶也帶來這個楊德是不會明說的。他也更不會腦殘的叫高永昌也過來，這種梟雄都是不成仁則成亡的主。

　　失望加絕望，身邊又沒有可信任可商量之人的高永昌就這麽被楊德帶入了溝裡，當然高永昌也完全明白自己處境真的很糟糕。可憐的高永昌又是一夜沒睡，最後他提了提精神，決心來個臨死博一把。

　　梟雄就是梟雄，不動聲色的他利用金使胡沙補的到來，大開朝會，把所有夠分量的人都招來，說要商量如何投降金國。不疑有他的眾臣和各將領來就紛紛進殿，最後就被埋伏好的衛隊一網打盡，然後高永昌迅速派出自己的家奴控制軍隊。接下來，城門緊閉，從那些被女真俘虜後又逃回來的渤海人開始，一一以投敵的罪名砍頭抄家。

　　楊德的那句“那些背叛了你、先你投靠金國的原部下們將來也不會讓你日子好過”，深深的刺激到了高永昌，“我不好過，那現在就讓你們這些叛徒先不好過。”

　　那些暗中已投靠或正猶疑的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手中沒兵的他們只能挨宰。而且抄家時真的抄到不少串聯謀叛的證據，看到這些證據，氣急而又殺紅了眼的高永昌就逐漸擴大了清洗對象，殺的越多，

暴露的證據也越多，隨之范圍也越來越大。渤海人，女真人，投降過來的遼人;官員、大族、富戶等等。　　整個遼陽城內頓時腥風血雨，殺得人頭滾滾、哭天喊地。那些殺人、抄家的士兵也不管是何事何因，他們只是見到這些以往高高在上的人物一個個等著自己去砍頭，那些平時摸不著、碰不到的夫人、小姐在自己面前簌簌發抖，他們的心情只有興奮和快意。

　　從遼陽城擴散到周邊州縣，官員、大族、富戶們基本上是被清理了一邊。高永昌把抄來的錢財一部分分給士兵及其家屬籠絡人心外，其它的都隨家人一起送往了辰州。

　　如果沒楊德的因素，高永昌雖害怕金國，但還有拚一下的希望。但現在楊德挑明了你渤海人不可靠，而且有證據表明真的是不可靠後，高永昌只有深深的絕望。但他寧願去死也不會去投降，他要在死前瘋狂一把。不過他再瘋狂也不會讓家人來陪葬的，因此他就真的把家人送往了華盟。而且為了家人不被為難，他說明有一半錢財送給華盟。

　　作為渤海領頭人的高永昌也不希望普通民眾落入女真人之手，也想使華盟內多點渤海人好讓家人更安全。因此他也按楊德的意思廣為通告:女真人將要攻來，你們可以往辰州避難，等安全後再回來。這個說法也是為了穩住士兵們的心。但士兵們得知是女真人要來，還是逃了不少。見此情景，已經發泄過的高永昌除了有點悲哀外也沒太大動作。

　　高永昌最後集中了一萬多的士兵駐守在東京等待女真人的到來。

　　沈州斡魯也已帶著大軍出發了。按理說沈州和東京遼陽已是很近，斡魯大軍不可能這麽晚才來。恰恰巧合的是該去告密的人還沒來得及出發就被高永昌給殺了。

　　高永昌調兵的小動作的確是有人想去告密，但他們又想等金國使者來後看高永昌怎麽說，最後再確定一下高永昌是不是真的在假投降真對抗，這一等就等出了問題。應該說楊德的回復要比金國快，楊德說的告密之事是歷史上發生的事，他只是在那猜測。但高永昌相信了，他發現楊德也知道自己的機密，金國那邊就更不用說。

　　沒了告密之人的及時通知，那斡魯也真的以為高永昌準備去號稱藩，派了使者胡沙補後他就在沈州等。這種到處是投降的戰鬥使他興趣缺缺，加上高國山府上有不少搶來的女人，他也就懶得動彈。

　　而高國山見高永昌也準備投降後，就不再催促斡魯，反而貢獻出搶來供自己發泄的女人，事事迎合斡魯。他要抱緊斡魯這個粗腿，一是為了自己將來報仇，二是為了防備高永昌。楊德沒說錯，像高國山就不介意滅了高永昌。

　　一直到高永昌屠了東京，再向外擴散後，才有人奔逃到沈州報信，此時高永昌的清洗已是尾聲。斡魯得知高永昌的行為後也不知自己是憤怒還是興奮，反正是馬上點兵上路。

　　從種種跡象已深刻了解民心、兵心的高永昌沒有出來半路迎擊金軍，只是在東京等。諾大的東京城此時顯得空蕩蕩的，城內百姓或自走或被趕走已剩下不多。

　　高永昌立於城頭，瘋狂了一把的他已深深明白，不管是輸是贏，他的渤海國都將不存在。輸自然不必說;贏，他的渤海國也只剩點平民百姓，士族富戶們已是殺的殺、逃的逃，被清理得一乾二淨，已沒立國基礎。

　　他靜靜地看著城下過來的金國軍隊，在他身旁有上百個被綁著的女真人，是金使胡沙補、撒八及他們的隨從，另外是一些其他女真人。這些人是他特意留下來。

　　“士卒們，這些是金使等女真人，現在要用來祭旗。我們現在除了死戰已沒有退路，死，你們的家人拿到的那筆銀錢可以讓他們在遼南好好活下去;生，我們可以去迎回家人重新建設家園。現在你們看好，女真人的頭顱也是一刀可斷的，拿起你們的勇氣來殺吧。殺！”

　　隨著高永昌的一身令下，鮮血直噴，一百多顆扎辮的女真人腦袋就高高飛起。

　　“殺！”上萬被高永昌綁在一起的士兵隻好鼓起勇氣開始和金人撕殺。人到絕路往往會拋棄生死，何況這些士兵既是還願跟隨高永昌，又是拿了一筆不少的賣命錢的人，更是伴隨高永昌的清洗，殺貴人、玩貴女也瘋狂過一把的了無牽掛之人。當他們鼓起勇氣拚命的時候盡管沒什麽大將來帶領，但也能和金人殺個旗鼓相當。

　　“殺！”城下斡魯及其手下也被胡沙補等人飛起的人頭刺激到了，也在憤怒的大喊。

　　血肉橫飛，斷肢殘顱，英勇的女真勇士碰上了一群不要命的渤海瘋子，遼陽城頭頓時成為慘烈的人間地獄。其結果是，女真勇士知道了世上也有和他們一樣不要命的勇士， 渤海瘋子知道了女真人的頭顱真的也可以一刀而斷。

　　沒有人退卻，金軍依仗人多、勇猛;渤海人仗著地利、瘋狂，這一戰就直打了三天。從城頭打到城內，從城內打到高永昌皇宮。在女真人眼裡怯懦的渤海人徹底玩了一把瘋狂，沒有一人後退，更沒一人投降。伴隨最後一人的倒下，哈哈大笑的高永昌走進了熊熊大火。

　　斡魯呆呆地看著大火，勝利了，但他沒有勝利後的喜悅，一萬多沒什麽將領的渤海兵拚死了他接近四千的金國勇士，還有更多的人受傷，城內的物資卻和高永昌一起都變為了灰燼。他不清楚是哪兒出了問題，使世界變得如此瘋狂，稍有拚殺就可直逃百裡的渤海人竟也變得如此勇猛、不死不退。

　　斡魯身旁的高國山心情是更複雜，要說他對渤海國沒感情是不可能的，在他那位種族至上的大哥影響下，他也希望有渤海人自己的國度。雖然他本人為了報仇而選擇了投靠金國，但當他看到自己同胞們在不要命的瘋狂時，他內心竟也有一種和他們一起去瘋狂的衝動。當他看著眼前在熊熊火焰中倒塌的宮殿時，內心更是在隱隱作痛。

　　高國山也不清楚是哪出了問題，先是和他聯絡的渤海人以及其他士族富戶們被高永昌瘋狂的殺光、殺散;後是習慣於打順風仗的渤海同胞們竟然也能都瘋狂英勇一把，雖死不退。

　　“都和自己一樣是瘋了嗎?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他呆呆的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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