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獲知三佛齊一帶並不太平後,等在明州的楊德的心情就一直很不好。他隱隱有帶上所有艦隊、兵馬去大殺一方的衝動,但北方的情勢又使得他強忍了衝動。 三佛齊一帶的不穩就意味著那邊也要駐扎軍隊,而且可能要多點布置才行,起碼又要四五千人。楊德發現這樣東一點、西一點已嚴重影響了自己有限的實力,這樣會把自己拖死。
實際上在台島楊德就有一種有力不能使的心煩感,雖然後來總算聯絡到一個部落,有了個開端,但楊德內心是很失望的,為台島沒能實現自己的願望進度而失望,所以也沒心情繼續呆在那兒。
因此他現在很煩躁。
“少爺,要不要到月湖找艘畫舫散散心。”跟在楊德身邊的楊康見楊德這幾天一直悶悶不樂,就出聲建議楊德去散散心。
“對,這月湖上的畫舫是不錯的,殿下您要不就去散散心。這商船也許過幾天就回來了。”以為楊德是在擔心商船的明州會館主事也勸道。
楊德鬱悶的看了他兩人一眼,他身邊還正缺個能商討大計的人物。王蒙本是不錯的對象,但牽涉到宋國的事情就不好同他商量,自己家內的老人們卻沒那份閱歷和眼光,這天下一盤棋的事情現在都是楊德一人在苦思。
但楊德本身也並不是大神,他只是知道點歷史,知道點世界的發展軌跡罷了。對於一些具體的事情,如何來對待和處理,他並沒有這個經驗,也沒有這個才能。
“好吧。”心說與其在此發悶,倒不如去見識見識。楊德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還真沒到過聲色場所。
明州的月湖是人文薈萃之地,湖中幾個島嶼更是文人講學聚會之所,當然也少不了勾欄、畫舫。湖面波光鱗鱗,有不少彩麗的畫舫在其中或停或行。雖然湖邊的樹木還只有光脫脫的枝條,但畫舫內傳出的陣陣絲竹和女子笑聲卻使月湖平添了一份春色。
楊德上了一艘畫舫,這是一艘小型的舫船,船的外表看上去很不起眼,沒有其它的舫船那樣豔麗和花枝招展。船頭有一位打雜婆子,船尾是一位老艄公在撐船搖櫓。
當楊德來到船艙內,卻發現裡面的布置雖也簡單,但不失雅致和溫馨。裡面有一主一婢兩人,婢女掀簾迎進楊德後就去準備茶水,而女主則手按琴面起身福了下,秀麗、清雅的臉上略帶微笑。
“公子請坐。”聲音清脆。
她的表現並不是楊德想象中的妓女作派,更像是個賣藝人。
楊德點了點頭,看來會館主事找船也是花了番心思的,既沒有找人多鬧雜的大畫舫,也沒給他找豔麗激情的熱情女。當然若是色欲女他也會掉頭走的,他可不想在妓女身上來解悶。
此女應該也是有點名氣的,而且應該就在那把她身前的琴上,楊德內心在猜測。
楊德剛坐下,婢女就手腳利索的沏上茶,端上幾個點心,然後福了福就退了出去。
“公子想聽什麽曲?”女子輕咬貝齒,柔聲問道。
楊德對古曲本就小白,現在的興致也不是太高,就隨口說了聲“隨便吧。”
隨後女子就開始彈起了琴弦,楊德則在古琴悠揚聲中閉目靜聽。雖然楊德並不能聽明白琴曲,但幽遠的琴聲確實能使自己靜下一點心來,而且他也聽出此女的琴功不錯,至少彈得順暢。
一曲完後,女子見楊德仍在閉目靜待,就又彈了一曲。
“小姐你的琴彈得不錯。”第二曲後,楊德聽罷就稱讚了聲。
“公子謬讚,奴家琴藝還差。”女子很謙虛的說道。
“你為何不把你的船裝扮一下,這樣生意可能會更好的。”
“奴家的收入剛好應付官府和幾人的工錢,所以一直沒錢來裝扮船舫。”
“哦,不過憑你的琴藝和你的相貌,你應該有更多的收入才是。”楊德心想這裡有大把的富商,此女只要放開點,是絕對不會沒錢的。
女子聞言卻臉紅了下,以為楊德在暗示什麽,看了眼楊德,卻發現楊德目光清澈,沒有以前所見過的淫邪之意。
“奴家還是想把琴練練好,奴家知道自己早晚要以色伺人,但色相終不是長久之計,還是有技傍身要好。”女子有點苦澀的說道。
入了這行,就由不得她自己,她的身份是官妓,且是半路入行。在楊德聽來還不錯的琴藝,其實很平常,和其她從小培養的人比還有不小的差距。楊德猜她琴藝有名,其實根本不是,會館管事為楊德找來此人只是衝她還未開臉清館人身份來的。
此女剛入行不久,但已見多了年老色衰卻還在苦苦掙扎的妓女,那些人在年輕時也曾美貌、也曾輝煌過,但光憑皮肉永遠及不過更新鮮的,因此她下定決心要先練好琴藝傍身。而且一旦賣開了身子,她面對的將是無休止的嫖客,再也無法靜心練習琴藝。
楊德倒愣了愣,這女子並沒僑情說自己賣藝不賣身,只是說要練好基本功,心裡有點佩服起來。雖然不知這個女子是怎麽流落風塵的,但她顯然是個能正視現實,也善於規劃自己的人。
無聊的楊德來了點興趣,“你是怎麽流落於此的。”此女身上還沒風塵像,楊德故有此問。
“奴家是隨父親來到此地的,我父親是個商人,先前也賺了不少錢。他聽說到行船到古裡一帶用絲綢可換回很多寶石賺幾倍的錢,就跟人又借了一筆錢跑船出去了,不想這一去就再沒回來,有人說他是被海盜殺了。”
“我娘隻好賣了所有東西來還債,但最後還是差了一萬多貫。我娘想把她自己和我一起賣了來還債,但沒人肯出這個價來買,這個價他們可買幾十、上百個漂亮女孩,債主也不要我們。後來走投無路的娘就自盡了,最後官府也把我判入官妓來慢慢還債。”
女子說得很沉痛,也許該哭、該傷心的都已過去,她並沒再表現得痛不欲生,只是在以一種緩慢低沉、帶點傷感的語調訴說。
楊德也默默無語,這位姑娘的命運還是不一般的糟,別的妓女還可能有望贖身,她是估計一輩子來賣皮肉還債也不一定還得清,難怪她要練好技藝再賣身,她這是想延長自己賣笑生涯的時間。
“我娘是勸過我爹的,萬事不能急於求成,要穩步發展。做生意也許可以一夜暴富但並不可靠,只有自己有地、有產業才是穩固的。自家有地、有產業,只要耕耘、經營好總有發家的一天,可我父親聽不進。”女子還在低聲說道。
“萬事不能急於求成,要穩步發展。”
“自家有地、有產業,只要耕耘、經營好總有發家的一天。”楊德也在默默念叨。
突然,楊德就有一種明悟,自己何曾不是也在急於求成。
自己的規劃是遼東向大陸發展;耽羅、琉球向高麗和日本發展;台島則作為向東南亞發展的基地。現在北面是略有小成,耽羅、琉球也已穩定,但台島的無進展和東南亞的不穩卻使自己變得煩躁起來。
其實他在北面是靠一系列的機緣巧合才有的成績,包括耽羅和琉球島都是來的太輕松。但不代表其他地方也該如此輕松。這和做生意一樣,不可能每筆都會賺大錢,說不定在某時也會傾家蕩產。
他現在應該做的是好好打造已有的基礎,只要耕耘好也總有爆發的一刻,而不是去奢望每個地方都能達到自己的願望。台島不穩就更不應該去著急三佛齊那邊的事,不要妄想自己一口能吃成胖子。
還有他的從商做法,也不很成熟。他的商會不該把一部分精力和資金花在這種倒賣生意上,也不該鼓勵民眾去這樣做。這種倒賣雖然賺錢,但永遠是無根之萍,曾經的海上馬車夫荷蘭,全世界倒賣也沒倒出個明堂來。
有這個精力不如去開工業、搞產業,通過產業吸收外地人口來充實自己。現在的跑商是跑不來人口的,今後的跑商應該把目光放在人口上——是販奴。
楊德越想越開朗,沒民可移那就販入奴隸,美國是怎麽發展起來的,就是工業和大量販入的奴隸。 台島上如果有奴隸也早就不是這個局面了。
被面前女子驚醒的楊德亂七八糟想了很多,他覺得自己應該重新做一個規劃,而不是在這兒患得患失。
“謝謝你。”楊德對女子說道。
女子也許沉浸在自己痛苦的回憶中,聞言驚了下,抬頭茫然的問:“什麽?”
“我說謝謝你。”楊德認真的又說了遍。
“啊,公子是…..”女子顯然是莫名其妙。
“是你的話提醒了我,我現在在北面、東面、西面都有生意,但西面的出了問題,我正不知道如何該好,是你的話提醒了我,西面的可以先放一放,只要我打好自己的基礎今後就不怕哪兒出問題了。”
“哦,是嗎?公子不必謝的。”女子擠了點笑容說道,“我也不希望再有人發生像我父親一樣的悲劇。”
楊德看著眼前清秀的女子,“我可以幫你贖身嗎?”
女子好奇的看了眼楊德,隨後說:“謝謝公子好意,奴家的債和從官府贖籍現在要一萬五千貫錢,奴家是值不了這個錢的。現在他們怕我也尋死,所以不會來逼迫我,還是讓奴家在這兒慢慢還債吧,這樣我也心安。”
“不,你值這個錢,你的一句話使我要少損或多賺的錢何止百萬。”楊德真誠的說道。
“不用了,公子你也許錢很多,不在乎這一萬五千貫,但奴家卻還不了這個情也不會心安的。”女子還是搖著頭說。
女子終是沒同意楊德幫她贖身,也不要楊德多給的錢,無奈的楊德也就告辭離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