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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盟帝國》第199章 天祚帝的歸宿(2)
“父皇。”耶律余裡衍見到耶律延禧後就不禁流淚撲倒在地。  這是她自出嫁以後第一次再見到父親,已是過了十年,盡管她在一路上想像著父親的模樣,但絕沒有想到耶律延禧會如此的蒼老;盡管她一路上在回想著父親的點點滴滴,回想著父親曾經對自己的寵愛、想著父親殺了自己母親文妃的憤恨,也不知道面對父親的時候該怎麽辦,但現在卻什麽也不用想了,有的只是一種悲傷。

  耶律延禧今年正好五十四歲,按原來軌跡卻是該到終點了,不過現在他沒有被抓起來戲弄羞辱,身邊也一直有人在照顧,吃穿用度也還精細,倒是不太可能現在就完。但他畢竟已被困在陰山多年,精神抑鬱卻是難免的,因此他此時是滿頭白發、兩眼無神,臉上眼袋耷拉溝溝坎坎盡顯老斑。人不算瘦但和六七十歲的垂垂老人已無二樣。

  而耶律延禧抬頭看時,錯把余裡衍當成文妃蕭瑟瑟,喊了一句“瑟瑟”更是引得余裡衍嚎啕大哭。“父皇,是我,您的女兒余裡衍,母親已不在了,嗚……”

  蕭瑟瑟可能成了耶律延禧現在最刻骨銘心和最想念的人,年輕時的最寵和曾經恩恩愛愛、琴琴瑟瑟的快樂,中年時因她做詩諷諫自己而起的怨怒,而後又死在自己手裡時的憤怒和暗傷,到現在最後孤苦無依時的無盡後悔和思念。耶律延禧發現自己的所有人生情感最後都歸結在了蕭瑟瑟身上。

  所以要說後悔,耶律延禧最最後悔的就是冷淡和失去了蕭瑟瑟,“勿嗟塞上兮暗紅塵,勿傷多難兮畏夷人;不如塞奸邪之路兮,選取賢臣。直須臥薪嘗膽兮,激壯士之捐身;可以朝清漠北兮。夕枕燕雲。”這是他現在常常念叨的詩歌,是文妃做的。他現在體會的不是詩意,這已沒有意義,他是在懷念蕭瑟瑟做這首詩歌時的心意、在體會蕭瑟瑟因此而被冷落後的傷心,而這也使他越來越後悔、越來越想念蕭瑟瑟。

  他始終認為自己只要早點塞奸邪、取賢臣大遼就不會這樣,而這一點,愛妃卻很早就跟自己說了。如果時光能夠倒流,耶律延禧發誓自己一定能夠聽蕭瑟瑟的話,親賢臣遠小人,然後兩人就可以恩恩愛愛、白頭攜老,大遼也繼續威武昌盛。可是一切都回不了頭,大遼沒了,瑟瑟也再也看不到了。

  人說天祚帝是失國了才把自己折磨成這樣,可他自己卻明白,他是因對蕭瑟瑟的思念和悔恨才變成這樣,是對蕭瑟瑟的種種情感在吞噬著他的心靈。

  現在余裡衍有蕭瑟瑟年輕時的影子,所以耶律延禧猛然看到就以為是蕭瑟瑟了。但正是長期以來的思念、悔恨的感情積累,使耶律延禧在最後認出是余裡衍後還是和余裡衍一起抱頭哭了起來。耶律延禧此時沒別的想法,他就想抱著余裡衍(蕭瑟瑟)痛哭一場。

  一直在硬挺著的耶律延禧哭了,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但此時遼廷的人並不在此,他們被隨余裡衍一起來的男女侍衛和軍隊隔離在皇帳之外。而耶律延禧的那些殿衛們也很聽話的退出了守衛地方,讓給了華盟來人。他們雖不知公主的來意,但他們還存在著卻是靠著公主,這是他們的想法,所以也都很自覺,也不擔心公主對天祚帝有什麽不利。

  耶律延禧在過後卻沒感到太大的不好意思,余裡衍曾經是他最寵、最親的女兒,早早就封為蜀國公主,其她女兒卻是誰也沒有封號,以後也不可能有了。父女倆哭過一場,渲釋一翻感情和各自的委屈,以後話倒好談了。

兩人開誠布公,余裡衍把楊德的一番建議都和天祚帝說了。  長期的淤積被釋放了一點後耶律延禧也能冷靜的聽完和認真的思考一下。他沒有動怒,現在也怒不起來更是怒無可怒。

  半餉,“女兒,他(楊德)也許說的是對的。不管如何這大遼已是毀在了朕手裡,朕就算是把大遼堅持到朕閉眼的那一刻,但還是無法去見太祖太宗和列位祖宗,與其這樣,在朕有生之年在太祖廟內贖罪,讓祖宗的香火延續卻是唯一能減少一點朕的罪孽的方法。”耶律延禧還帶著點傷感的說道。

  余裡衍也通過一番釋放重組了情感,此時更多的是對老父的愛憐,現在見耶律延禧如此的無助和感傷就說道:“對不起,父皇,女兒沒能說動夫君接受內禪。”

  耶律延禧搖了搖手說:“罷了,就算是將來你兒國安接位,但他還是楊姓楊家子孫,不會成我耶律家的人,這都是自欺欺人罷了,所以女兒你也不要再去勸說了,別使自己被惡了。”

  余裡衍默然,等會就抬頭說:“父皇,那您就這麽決定了?”

  “是的,不過祖州被女真毀了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樣?”

  “那邊被損壞的祖墳是恢復了,夫君他一接手就去整理過,只是祖廟沒怎麽修複,現在正在組織重建一個更大一點的,說是要由西天佛國過來的建築大師設計建造。”

  “是嗎?倒難為他了,恐怕這祖墳也曾經拋骨荒野吧?替朕謝謝他。對了,把你母親也在裡面列個位吧,朕是沒資格了,但你母親有。”

  “噢。那父皇您什麽時候動身?”

  “這個,你先走,朕這邊還要處理一下。”

  “父皇您是擔心有人不肯嗎?”

  “是啊,這邊的人也不僅是忠於父皇的,還有是心怨父皇卻忠於大遼的,怕有些亂,所以女兒你還是先走。”然後耶律延禧又自嘲的說道:“呵呵,若非有你夫君的壓製,他們恐怕早要把我給廢了。”

  “這,這個夫君他卻是料到了,說可能會有人心向叛逆大石,女兒這次過來有八百的衛隊,但他們都是精銳,現在就在帳外。”余裡衍有點遲疑的說道。

  耶律延禧呆了呆,隨後又笑了一下,“你夫君倒想得周全,又派兵又讓你親自過來,就是想幫我解決問題卻又不想讓我多心。你放心吧,父皇不會多想,他要想強來也不會等到今天。”

  余裡衍也笑了一下:“父皇您能這麽想就好,夫君他確實是說了,如果父皇您不同意那女兒就怎麽來就怎麽回。”

  耶律延禧點了點頭,也只有他自己明白,現在也無所謂是不是被迫了,他們本來就在楊德的控制之中,只是在不在眼前的區分罷了。耶律延禧有時也想楊德早點來把自己抓走算了,省得在此遭受無盡的煎熬。

  耶律延禧和楊德的猜想果然沒錯,遼廷的人在最後得知這個結局時分了幾派。

  “陛下,您要去守著太祖廟臣等不反對,但您不能自己宣布大遼沒了,遼東王不願接收您的禪讓那您可以遙傳給大石,讓大石繼承大遼正統。”點檢耶律遙設對耶律延禧說道。

  “遙設,你想把陛下置於什麽境地?你想害了陛下嗎?”殿衛統領耶律術者則大聲的責問耶律遙設。

  耶律術者可能是最忠於天祚帝的人,天祚帝冷了術者就把自己的衣服給天祚帝,天祚帝餓了術者就寧願自己啃雪也要讓天祚帝吃飽,天祚帝累了術者就把自己當天祚帝的靠背讓天祚帝休息。此時他當然不會管其它,只在乎天祚帝的安全。

  “大石已自己建國,他也不會想回來,只是一味的往西,陛下是不是遙傳給他已沒什麽意義,而且他始終是亂臣賊子,傳給他也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北院樞密使蕭乙薛則淡淡的說道。

  都統耶律馬哥則說道:“陛下,您若不願意傳位給大石,那我們就繼續呆在這兒吧,您萬壽了臣等也跟著去,這大遼卻不能在我們眼前沒了。”

  國舅詳穩蕭撻不也馬上接口道:“馬哥,我們也不能兩眼一閉什麽也不管啊,祖宗的香火總要延續,現在這不失為一個兩全的方法。”

  “大石那邊不同樣能延續香火?”耶律遙設道。

  “可我們的祖宗埋骨之地卻在這兒,大石他會回來嗎?現在我們有機會來守你不願意,難道還想再遭受一次祖宗們被拋骨荒野之痛嗎?”耶律術者說道。

  總之耶律一族多半為不甘心,更是反對宣布大遼的終結,若是可能,他們早就要反了天祚帝或者去投奔耶律大石,但由於華盟的重壓使他們不敢如此。在此時他們就不得不跳出來反對了;而蕭氏的人則大多是想早點解脫,遼的存不存在對他們意義已不大,遙遠的耶律大石更是與他們無關,現在能和平解決對他們是最好的。

  而楊德卻也不能讓他們弄出傳位給耶律大石的事情出來, 耶律大石只能處於叛逆的身份,這樣以後華盟就有充足的理由去對付西遼,去追著耶律大石打而不會讓原遼人反感。這一點楊德對余裡衍有交代。

  而受苦於耶律氏此起彼伏的廢立的耶律延禧也不會想傳位給耶律大石。他自己反正已被定在了恥辱的地位上,他不可能讓謀逆他的人得到正統和中興的大義,他沒那麽高尚。在這一點上耶律延禧讓楊德給算計了,但耶律延禧就是明白也不會唱反調。

  其中樞密使蕭乙薛就想明白了這一點,華盟讓余裡衍親自過來,又帶了這麽多兵,這不是在威脅天祚帝,而是為了對付那些沒大腦而又野心勃勃的耶律氏。天祚帝若是傳位給耶律大石那就是在耶律氏自己內部再一次否定了耶律延禧,余裡衍不可能答應的,所以他先強調了耶律大石是亂臣賊子。家賊更可惡,這使那些鼓動傳位給大石的人先失了根基。

  最後耶律延禧和余裡衍一起秘密去了燕山皇宮內,還願意跟著天祚帝的耶律術者等一些耶律氏、蕭氏和衛隊們繼續跟著。還有那個訛哥的老婆諳葛,耶律延禧沒有丟下她,盡管諳葛被訛哥弄回去後,耶律延禧因丟人而沒再要她,但這次走的時候還是帶上了。其他的則各奔前程。而幾個堅決反對的包括馬哥、耶律遙設等則被釘在了叛逆罪上伏誅,這可能是大遼史上最後的幾個叛逆者。余裡衍沒有手軟,因為這關系到自己父親最後的名聲。

  而華盟方面則在做準備和在組織宣傳材料,等充分後才會正式公布這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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