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千人隊伍簇擁著一輛大型馬車在向開封行進。 在這外表樸素內部豪華的馬車中正坐著楊德和趙氏三姐妹。
一路上四人沒有多說話,嘉福一直在沉默不語,安福則有時抬頭看看楊德,更多的是低頭在用手絞著一塊手絹,坐在楊德身邊的柔福則在看著小窗的外面。
事情的起因是最後的消息是開封城內拒絕了華盟要求城內放下武器、開城和談的條件。
在華盟軍要進宋國時,開封城內就把范瓊的京東軍、馬忠的京西軍、種師中河東軍招了進去,現在城內有二十多萬軍隊,李綱為主帥,姚古、種師中兩老將為左右副帥。據說城內還在動員百姓守城,這個結果使他們在面對城外五萬的華盟軍絲毫不懼,還提出要求讓華盟軍退出宋國。
這個結果也或多或少是在楊德的意料之中,但事情的最終走向他卻很難意料。華盟軍對宋終究不是以滅國為第一要務,肆意把開封陷入戰火有違本意;但這麽僵持也不是個事,最後若真無法解決那也只能以毀滅告終,這是楊德不願意看到卻也不是做不出來的事情。
楊德把趙氏三姐妹一起帶來本就是為了談判和最後的安排中少點對立,能更順利一點,但現在這個局面她們的作用就起不了多少,甚至是反使她們更難做人、更為難,所以此時楊德也有點沉默不語。
“夫君,我大哥他怎麽就不明白大宋已大勢已去,不明白他除了丟掉一個皇帝的身份外不會怎麽樣,以後還能無憂無慮的生活呢?”柔福打破了沉默。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他把那種高高在上的地位看得比什麽都重,也許是他也身不由己,被一群忠貞大臣挾裹不得不如此。”楊德搖搖頭說道。
“唉!高高在上有什麽好的,夫妻、子女感受不到親情,兄弟姐妹間也沒感情,而且他就是真想為所欲為恐怕也是辦不到,反而是自己失了自由和樂趣,除非就是他想做個暴君或荒唐之君。還是夫君你能受得住誘惑,使我們也能不用枯坐宮中自由自在的。”柔福說著笑了一下。
楊德也笑了一下,“嘿嘿,其實我是懶,也不懂什麽為君之道,怕自己掌控不好才弄了現在的這個體制。另外我以前的最大理想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能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生活,所以這種皇帝角色我也是不想乾的。”
柔福笑著拍了一下楊德,“嘻嘻,原來你就這點出息啊,還老婆孩子熱炕頭。不過懶倒是真的,很多事都讓我們姐妹來做。”說著她又把頭靠在楊德肩上,“但夫君你也使無數的人實現了老婆孩子熱炕頭無憂無慮生活的理想,這卻是再勤勉的皇帝也沒有辦到的事情。所以為了能使更多的人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你也不要太為我們為難,我大哥自己要咎由自取,那就隨他去吧。”
“姐,你說是吧?”柔福又對著嘉福說道。
楊德知道柔福是在開解一下嘉福、安福的憂慮,所以他在說話時一直看著對面的兩姐妹。柔福由於是在楊德身邊長大的,她本來就對趙家感情不是很深,在取舍間也決斷得快,但嘉福則心理負擔更重,她們皺緊的眉頭並沒松動。
嘉福抬起頭來,看著楊德說道,“夫君,你既然能保留趙氏皇室,那宋國真的不能讓它繼續存在嗎?”
楊德搖搖頭,“趙氏皇室是可以作為一個名號繼續存在,但宋國稱謂和他們的政權必須得取消,以後只能是一個統一的華盟國。不是我非要滅了宋國,
而是宋國已阻礙了這塊大地上的人們的發展,他們的以德治國,他們有權才能說話做事的傳統會扼殺一切進步的力量。我們漢人的道德傳統太多太全面也太好太高尚,不說其中有的是魚龍混雜的假道德,但很多都已走向了人性的對立面,否定了人性或和人性相克,這可要壞事的。 人有欲、有私,我們的道德也一直在批判,可事實上人的私心欲念一直也沒消失,這就是說明了道德代替不了人性。過分的依靠反人性的道德來治國,那最後結果只能是滋生很多不好的潛規則和內鬥,內部的爭權奪利也是這個結果的體現,他們有了權就可以掩蓋那些偷偷摸摸違反道德的行為,他們為了說話更大聲要組建複雜的人際關系。
而在道德的大旗下,最後得權爬上來的的卻要麽是奸滑之能人,要麽是不食人間煙火、不白即黑的道德教條主義者,最後就是一些靠關系中起來的無能之人,而這些人來共同當道,那將會使簡單的事情複雜化,複雜的事情籠統化,扼殺社會的進步力量和創造能力。”
“我們不也很注重道德嗎?”柔福問道。
“是啊,我沒說不要道德,道德是我們人們和諧相處的基本基礎,但你有沒有注意到我們宣傳的道德都是能輕易做到比較符合人性的嗎?我們不也一直強調道德是個人應有的修養,不是個人的做事能力體現,也不能去苛求別人同樣嗎?我們的法律也不是針對失德本身,而是要看具體危害的後果,官員失德也可能只是下台沒有罪責,但若要去掩蓋就必定治罪。所以我們的道德是一種自律中有包容的精神,這和以道德為綱是不同的。”
“可我們也可幫助宋國改成和我們一樣啊?”嘉福卻說道。
“可以是可以,我們也能慢慢來辦到,但這樣的結果最終兩國還是要為了各自的利益起衝突。我們這樣的道德包容強調的是只要不損害國人就可安然無事,因此私心欲念強烈的人勢必是要將主意打到外面在本國法律不及的外人身上,而我們卻還要保護他們的利益。老實講,我們華盟並不是沒有喜歡陰謀詭計的所謂壞人在做官,只是他們不對民而對外國罷了。你們想這樣下去這兩國能一直和平共處嗎?這要變成另一種形式的內鬥,所以華盟和宋國必須得一體化。”
“可我就是擔心因我大哥執迷不悟連累了我父親和所有的兄弟姐妹。”嘉福有點傷感的說道。
“我卻不擔心你大哥真能執迷不悟,世上還沒聽說真有為了權位而不要命的。但為了大義不要命的卻比比皆是,所以我真正擔心的是那些傳統剛直的忠貞大臣,他們的大義觀念到現在不改變是不太可能改變了,他們想要來個玉石俱焚也不是不可能。”楊德說道。
“對,他們就是那些不食人間煙火、不白即黑的教條主義者了,看他們把宋國弄得一團糟就知道他們是一根筋的人。可惜我那兄長可能還不知道,他們擁護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趙氏社稷或者乾脆是他們心中的大義。”柔福接口道。
說話間,他們來到了開封城外的華盟軍軍營,此地指揮官郭得勝騎馬過來把楊德一行接了進去。等楊德下得車來,郭得勝就上來先敬禮然後小聲說:“殿下,王妃父親已送了過來,現在正在此處。”
楊德點了點頭,然後回頭攙扶正在下車的趙氏姐妹。郭得勝則後退一步,看著他們的親密舉動,等一人下車就敬個禮喊一聲“王妃”,趙氏姐妹也微笑回應一聲“郭將軍辛苦。”盡管笑容有點勉強但郭得勝能理解她們的心情,他也是老楊家商隊出身,這些楊家老人對楊德及楊德家人在敬重之外親情也要更多一點。當然,事實上楊德通過隱形的楊氏財團,他們這些老家人在經濟利益上還是綁在一起,一榮共榮,他們並不需要去另謀家業,楊德也不用擔心他們會另起爐灶。
“走吧,我們先去看看你們父親。”楊德等她們都下來後就說道。
“我父親他沒在城內嗎?”聞言嘉福有點欣喜也有疑惑。父親不在城內就解決了她一個最大的問題。
“嗯,他本來是在杭州,後來就被送到了我們軍隊中,現在已送到此處。”楊德解釋道。
此處有一富家莊園,趙佶就被安置在裡面,一行人在衛兵的帶領下往莊園內走去。楊德讓三姐妹走在前面,自己則和郭得勝在後面邊走邊談。
“開封城內還是不願意松口嗎?”
“是的,從他們一直在城頭上增設弩炮等防守器械來看,他們是要死守到底了。”
“城內百姓呢?他們也不肯放出來嗎?”
“不肯,但他們把我們華盟國的人都趕了出來,可能是怕我們的人鼓動百姓造反。”
“他們又能知道誰是我們的人,趕出來的大概都是商人吧。不過這樣也好,免得這些商人遭受無妄之災。”
“城內這些正直人當道就有這個好,他們不會為難這些無辜之人。”
“嗯,不過我們也要傳消息進去, 讓那些具有宋國身份的人別動了,這些正直人士對自己國人可不會客氣的。”
“可我們不能任由他們挾裹民眾啊。”郭得勝說道。
“放心,我們還有秘密武器,過幾天就送過來,到時候城內百萬百姓不反也得反。”
“是不用帆的蒸汽輪船嗎?可他們為防備我們的船沿汴水進去早就在水裡下了很多鐵索、鐵樁,這怕是很麻煩。”
“不是,這明輪船宋國就有,只是我們現在不用人力罷了,算不得是秘密武器,我說的是天上的,到時候他們會目瞪口呆的。”
“我們真能上天啦?”
“上是早就可以上了,不過上去後只能靠自然風行進,不能自己掌控行進方向、速度,所以一直沒實際運用,不過這次拿來嚇嚇他們卻是足夠了。”
船自然是要向動力方面發展,特別是在內河運輸中尤為需要,華盟已能製造功率不太大的螺旋漿式船隻。在已有明輪船的情況下,楊德的貢獻只是把明輪改為螺旋漿,而且蒸汽泵方面他也沒有太多的了解,只能靠人們自己摸索改進。
而熱氣球也是早有製作,不過這種熱空氣型氣球上天高度不會太高,行進速度和方向更是只能看天,甚至還不如大海中的船能借風自由改變前進方向,所以也就只有一個登高瞭望的作用。而現在的火炮射程也不遠,這個作用也是可有可無,所以被楊德當作秘密武器雪藏了。這次開封城的麻煩,就使楊德想起了這個東西,被儲備起來的十多個熱氣球正在被送來嚇唬城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