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看著離去的曹玉,想到了自己,作為楊戩的自己,都是孤兒,自己的父母,兄長被自己親舅舅殺害,比起自己,曹玉算得上是幸運的,再加上他自己的那一番際遇,這人間,他還有那麽一份溫度,不至於對這人間失望透頂。
忘塵現在感覺也很幸運,因為在這個世界自己遇到了玄宗法師,這個對他很好的師傅,這是讓他感受到了除玉鼎真人之外的從未感受過得真正的師徒之情,洪荒天下的那場封神之劫,不管怎麽說,他們那一幫子人都是應劫之人,一切有緣的說法過於刻意,於此對於師徒之情來說,顯得不真切,而自己這師傅對自己很真實,看著老和尚那慈眉,那善目,當真是不一般的舒服。
“這可能就是洪荒天下的仙界所缺少的東西,真。”楊戩此時的感觸頗深
就楊戩自己的感覺來想,先天仙人都缺了那份真,他們作為先天仙人,無情無欲,只有大道崢嶸,而闡教從他們第三代弟子開始,往往都是從凡人往上位列仙班的,雖說當了神仙,但作為凡人來說有些根本的東西並不會消失,這便有了他們之後的一系列矛盾,由凡成仙的後天仙人不滿於先天仙人的一些無情求道之說,他楊戩,哪吒,還有孫悟空只是更加願意去反抗罷了。
老和尚看著離去的曹玉,感觸不是很大,這個孩子不是第一個因為慈心救人而入魔要大開殺戒的人,一路遠遊見過的不多,但也不少,有的能救,有的只能斬業,渡他去輪回,當老和尚回頭時發現忘塵正在對他笑著。
於是問道:“徒兒笑些什麽呢?”
忘塵尷尬的笑了一聲說道:“師傅,我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感覺遇到師傅你我蠻幸運的。”
老和尚一愣,隨即了然一聲:“你想起來什麽了?”
忘塵看了看四周,說道:“師傅這裡一片狼藉可不是說話的地兒,我們找一處好地方好好談一下?”
老和尚點點頭,再看看,大戰的狼藉,又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夠複原如初,人間呐,真是千瘡百孔,想著便苦笑的搖了搖頭。
“那便跟著師傅走吧。”老和尚說著一把提起忘塵,消失在了原地。
雖說這個世界真的不如洪荒天下,但是玄宗畢竟曾經站在過這片世界山巔的人,若有心,何處去不得,便是這一轉眼,來到了離之前那處山嶺千裡之外的山巔來,四周無樹木,碧草鋪滿地,這是天武界的某處山巔,忘塵不知道名字,但看自己師傅眼中那一抹追憶,似乎對這座山有著別樣的感受。
此處更是靈氣滿溢,雲霧繚繞間隱隱金光閃現,“這裡叫玉芩山,是師傅我擺脫心魔的地方。”老和尚眯著眼睛,看著雲端,似是在回憶那段不是自己的自己的時光。
忘塵聞言不由一愣,說道:“師傅的心魔從何而來?”
老和尚走到山巔的邊緣,負手獨立,吸了一口氣,說道:“有些事,憋在心裡也不是個事兒,要不先讓師傅說了,你再說你想起來的事兒?”
忘塵點了點頭,看著自己師傅那個樣子,想來一定是很不愉快的事兒。
老和尚回憶著弘法寺一切的一切,師兄弟之間的打鬧,師傅的諄諄教誨,以及那抹眼的血紅,如撕裂的紙一般劃破了他那充滿色彩的回憶,說道:“師傅一直跟你說我是個雲遊僧,其實師傅以前是有家的,只不過都在百年前被羲和妖國的鐵蹄給踏滅了,那年,師傅正巧在外與人論道,當師傅知道消息趕回去的時候,
師傅的家,成了廢墟,我的師兄弟,我敬愛的師傅,全部死於非命,弘法寺上下無一活口!那日,我便惡由心生。,站在自己同門的屍山骨海裡,我由開光境的小小佛修,一步踏入了金剛實境,這真是佛魔一念,天地愁慘。” 忘塵一聽,點了點頭,入魔一事,還是由情入魔,不由便想到了那位十世好人的三藏法師,一念佛魔兩道,可教仙人嚇破膽,不由便問道:“那師傅之後呢?”
老和尚自顧自的摸著崖邊的小石子,輕輕碾成粉末,吹了一口氣,看著隨風而散的石沫,老和尚再次說道:“之後啊……”
那日,老和尚一念入魔,一步金剛,佛魔雙身的他,已臻癲狂,唯有殺,以殺止殺!
裹挾濃重血煞魔氣,從天而降至妖族正在進攻一個小國家的戰場的大後方,當真應了那兩句話“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間太歲神”,一入戰場,便是血光抹咽喉,再回神已是陽間失魂人!以一人之力,殺到妖族六萬兵馬妖妖膽寒,保住了一國,給帝國救援爭取了一線機會.
那日,魔僧之名徹底響徹人妖兩國之間,但沒有人知道那日的魔僧究竟是誰,隻記得是一位貌若謫仙,身穿袈裟的魔僧,而經過那一場廝殺後,魔僧便如人間蒸發,只不過曇花一現,刹那風華。
老和尚說到這,緩緩躺了下去,雙手枕著後腦,閉著眼睛,享受著天上豔陽帶給他的愜意,說道:“在那發泄一通之後,我便陰差陽錯之間來到了這裡,在這完成了我金剛境真正的大圓滿。”
忘塵也學著師傅,躺在了師傅身旁,問道:“如此這般,師傅你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哦?是誰?”老和尚不由睜開了眼睛,看著身邊如同他一般躺著的小和尚。
“那師傅聽一聽我的一些事吧。”忘塵說道。
老和尚點點頭問道:“那頭夫諸後裔究竟讓你想起了多少事情?”
忘塵睜開了雙眼,左手繼續枕著後腦,右手抬起,張開五指,擋住那抹金光,說道:“更多的事記不得,但也記得了五六成,師傅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吧,你相信還有別的世界存在嗎?”
老和尚聞言一下子坐了起來,有些不可思議道:“難不成你來自其他世界?”
忘塵轉頭看向老和尚有些發愣。
老和尚看忘塵這個模樣摸了下腦袋,笑了一下說道:“都怪我沒跟你說過,我們這天武界自古便有傳說,上古有謫仙,可破虛空,飛升上界,但這個傳說之後的有一個時代出現了斷層,不知為何再也沒有出現過飛升上界的謫仙人了,最高也就似你師傅我這般,除了妖族大本營不敢去之外,幾乎沒有地方不能去,這便是一念天地,反之妖族也同樣,因為我們雖然境界已臻至高,可也不是人間無敵,同樣還有能夠致我們死亡的東西存在,所以你來自上界?”
忘塵了然點頭,但又搖了搖頭。
這回輪到老和尚疑惑了,問道:“徒弟恢復了記憶怎的變得會打啞謎了?”
忘塵聞言也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道:“不是啊,只是我不知道師傅你們傳說的上界是不是我那個世界,怎麽說呢,雖然我現在境界沒有師傅高,但就我的眼界來看,師傅你們的修為飛升的上界應該不是我的世界,而是在我的世界之下,具體是什麽我也不知道,因為上界容易,下界難,若不是我有必須要的事情,我估計我都不會有機會知道原來我們的世界之下還有世界。”
說到這忘塵便歉意的看了眼老和尚,但發現老和尚對此並沒有什麽失落的,只見他聳聳肩道:“修道之路本就無窮無盡,聽你一席話,我便要在有生之年試上一試,天上謫仙,想想便逍遙。”
忘塵看著老和尚這樣,有些話到了嘴邊就不多說了,若是他能成事,那師傅所要的逍遙,他給了便是。
而此刻便是說道:“謫仙人,可不是一般的逍遙呢師傅。”
老和尚說完便在問道:“你說你來此是有任務在身,是什麽任務?”
忘塵撅著嘴說道:“唔,是找一個轉世之身,那個身體裡的有股血脈對我異常重要,但我好像感受不到,也不知道這茫茫天下該如何找。”
老和尚聞言一時間便有了一絲蕭瑟,看著忘塵還是如小孩模樣,但說話卻不似當初純真,心裡仿佛有什麽被抽走了一般,但還是佯裝灑脫問道:“那你該怎麽找?滿世界的找?”
“應該吧。”忘塵注意力不在師傅這邊,而是在思索該怎麽尋找。
而此時的老和尚站起了身子說道:“那,就是到了我們師徒該分別的日子了?”
老和尚站起身來,說出這句話時,腦海之中場面百轉,與他到泗水縣之前的種種,老和尚給小和尚剃度,雖然是忘塵不情願的情況下,小和尚愛聽故事,老和尚便絞盡腦汁為他想故事……
老和尚自己也不知道怎麽的,不就是一場分別,都活了這把年紀了,應該看習慣了,可面對小和尚的離開,老和尚真心不舍,有些事怎麽說,也都不是一兩句,不就是,這把年紀,應該習慣,來搪塞的,人間有種種意難平,無關年紀,該到傷心處,就是傷心。
可當忘塵下一句話脫口而出時, 老和尚真是春來秋去,春又來,忘塵說道:“師傅你在說啥,不管天涯何處,在此方世界我就是你的徒弟,我走幹嘛。”
說話之間,忘塵的眼眸中有兩道流光互相轉換,老和尚轉頭望向忘塵,發現忘塵的情態好像有了變化,不經狐疑。
只見小和尚轉頭看著老和尚,對他咧嘴一笑道:“師傅,不知怎麽的我們兩個雖然是同一個人,但是有了兩種不同的人格,我想是因為那場變故的緣故,而屬於楊戩大哥的人格說不出這番話,但我說的出口啊,以後啊只有我有危險時他才會出現了,我感覺挺好哩。”
一體兩種人格,好與壞,當事人知道。
老和尚的雙眼突然有些潤潤,說道:“那你們的記憶?”
忘塵聞言說道:“我們的記憶是共享的,我知道要去找那血脈,但我跟楊大哥都感覺跟著師傅才能夠找到,所以師傅你別想趕我走啊。”
老和尚聞言哈哈哈大笑道:“老和尚不舍得的,那我們這便啟程?”
說著老和尚牽起忘塵的手,漫步於雲端,在老和尚心頭的一些熒熒光點融入心間,一時間意氣風發,佛心蕩皓潔,老和尚感受到心間變化,嘴角一翹,可見忘塵也是他的大道契機。
“師傅,我們這回去哪?”
“這回不亂走了,我們一直沿路去邊境吧,那裡人多,我們天武界所有勢力基本全在那裡附近扎了根,為的就是一場即將到來的決戰,要幫你找到那個人應該不難。”
“好嘞,走咯!”
“好,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