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縣衙門處,那位書生臉兒的士兵跟在了呂子澤身後護衛,呂子澤一身素色便服,手持一把玉骨扇,眉眼之間透露著少許風流倜儻。
兩人走在街道上,家家戶戶緊閉家門,原來老和尚一行人已經去了蠻久的時間,午時正陽已經變成晚間弦月。
兩人無言,走著走著呂子澤感覺有些許冷了,雙手攏袖,稍稍彎了點腰,兩人走至城門口,守城士兵見是縣太爺,連忙行禮,呂子澤笑著擺了擺手道:“我出去辦些事,勞煩你們開個門。”
士兵連連應是,雖說現在縣城四周也不會有多少惡徒,或者是肯定沒有惡徒回來這麽個瘟疫橫行的地方來行竊,沒有那麽點修為哪能來這兒送死呢,應是也不用緊閉城門的,但這是規矩,只要縣城裡還有活著的人,那便要遵守一些規矩的。
呂子澤和那書生模樣的士兵出了城門,抬頭望著那輪弦月,子時那場燒到天露晨曦的大焚,饒是自己有多大的覺悟現在的心情還是極度煩悶,隨即歎了口氣,身後的士兵看著他無奈一笑,也不知道如何寬慰自家老爺,而就在此時,呂子澤開口了。
“傅舉,你說我是該怎麽看待這場疫情,其實說實話若是天陰帝國還沒是天陰帝國時,這縣城能這麽大?連那四周都歸我管,比以前管一個郡的人都多,雖然現在一個郡比以前管的人更多了,但現在是死了那麽多人,我心難安啊,而且上頭也不知道會有什麽想法。”
書生模樣的士兵名傅舉,姓沈,是他的貼身護衛,自由通讀詩書,但卻喜歡習武,這名字爹娘也算是沒拿捏住他的興趣,沈傅舉聽了說道:“老爺不必如此自責的,這一場瘟疫這麽嚴重,已經非人力可阻了,說句實話,我這修為,估計也是吃不消那一下疫毒入體的,更何況沒修為的人呢,怨不得您的,我想上頭會明白您在這裡的功勞的。”
呂子澤聞言重重地哎了一聲,眼神無多神采,想他自己本是意氣風發來此,管理也是緊緊有條,縣城和縣城四周村莊無不說他一聲好,無不大讚一聲青天老爺,再到如今的慘淡,確實是接受不得,“我們再往前走走吧,不知道玄宗法師他們怎麽樣了,要是能路上遇見他們就好了。”
沈傅舉看著前路幽靜昏暗,再配著月色,有著別一樣的詭譎,更遑論四周的草木枯萎,沒有精神,一時間警惕起來,但四周每隔三裡便有一處營地,只要不是走到那山林裡,沈傅舉還是不打算勸告自家老爺不能走遠,他的心已經夠亂了。
不知不覺,兩人就走了六裡路,過了兩個營地,那兩個營地的士兵雖然不說都盡職盡責,但也說得過去,在此不比戰場,戰場好歹知道是誰殺的你,這裡一不留神要是就中了瘟疫,你去怨老天爺為什麽要下降如此惡毒的瘟疫?那有什麽用呢,老天爺無痛無癢的,如果這場是有心人的布局,你怨了也沒用,只有求那些修為高的能給自己報個仇,但不管怎麽死的,撫恤是一分不會少的。
呂子澤看著前面的篝火亮光,說道:“那便是第三個營地了吧。”
沈傅舉一看,說道:“是啊,老爺想在那處歇息?”
呂子澤點了點頭,說道:“嗯,就去那兒休息吧,順便等等看,能不能等來他們。”
第三處營地的士兵比前兩處要盡職的多,除了時間到該休息的,剩余的都不曾懈怠,他們遠遠地就看到呂子澤在走來,但沒有動作,等他快要走近時,其中一個士兵才過來行禮。
呂子澤趕忙攙扶起了那士兵,說道:“小兄弟不必如此,你們守夜也是勞累,我這來啊也不是要幹嘛,你們該幹什麽就幹什麽,今日我陪你們守回夜。”
士兵聞言大為感動,領著呂子澤來到篝火旁,與其他幾位說了情況後繼續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呂子澤一介書生,不曾有修為,若不是帝國龍氣庇佑也不長這麽遠的路,但也是略顯疲憊,一坐到篝火旁的木墩子上,便伸出手去取暖,沈傅舉則在一旁護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坐在呂子澤身旁的是一個年級約莫只有十七歲的年輕人,呂子澤看向他,問道:“這麽年輕就當兵了,想家嗎。”
年輕人難得見上一回,並且還如此親近的坐在他身旁的大官,一時間結結巴巴都不知道怎麽說話了,顫抖的嘴唇好不容易說出了一個字:“想。”想啊,怎麽能不想呢,遠在家鄉的萬裡之外,還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這頓沒下頓的,可有時候當兵的在外的,能說不想便說不想,說想了,長官的會認為你怯戰的,可好歹是碰到了呂子澤這位縣太爺,他理解這般大的孩子沒有多少的壞心思,想說也便說出口了,他聞言雙手搓動,看著那處詭山隱隱有些震動,微微一笑道:“或許過了今晚,你們就能回家了,要堅持住啊。”
年輕士兵重重點了點頭,還不忘著對呂子澤笑一笑,然後吃了一口乾糧,對呂子澤說道:“縣太爺,我去換班啦,您好生在這兒坐著。”說著便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跑去換班。
呂子澤看著這年少,散發的出的活力,心說:“為了他們這種年輕人,我也要戰到最後一刻,不管結局如何!”
就在此時,那年輕人的慘叫從他身後傳來,呂子澤聞言轉頭,瞳孔收縮,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那年輕人的手還舉在半空,似是要與接班的人來一個擊掌時,一柄利刃穿透了他的胸膛!
年輕人瞪大眼睛,嘴巴微張,不可置信地倒在了地上,最後那一眼看的是呂子澤,又似乎看的是遠方的家人,便是死不瞑目,呂子澤怒吼一聲:“不!”
沈傅舉察覺不妙,橫劍而擋,可他們已經陷入的重重包圍之中,呂子澤看著周圍士兵,還有那個來向他行禮的士兵,行動緩慢,面部,十指皆扭曲,渾身冒著綠色黑氣,似乎是被邪物附身了,連忙說道:“傅舉,你小心,這些人可能被控制了。”
沈傅舉冷眼看著朝他們包過來的士兵,問道:“可殺?”
呂子澤聞言內心有些掙扎,但又馬上閃過一絲決絕,若不殺他們,死的有可能更多,於是說道:“可殺!但你要小心,別被傷到。”
就在呂子澤話音落下,沈傅舉一劍照明月,化作殘影衝入人群,營地守軍說多不多,說少也不是很少,五十個還是有的,沈傅舉進入人群才發現,他們的修為好似有增長!不敢松懈防備,劍影叢叢,勾織劍網,形成絕地。
呂子澤則緩緩走到了那年輕人的身旁,蹲下身子,看著他不可置信的眼神,還有那不曾收回的手,重重的歎了口氣,俯下身子,合上了他的眼,把劍拔了出來,扔在了地上,為他整理好,微微閉上了眼,俯身對他很歉意地說道:“對不起。”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就在呂子澤話音落下之際,一柄尖銳的匕首被突然起身的年輕人捅進了他的心臟!呂子澤猛地睜開雙眼,捂住胸口,連連後退,皺著眉頭,看著眼前已經被控制的年輕人,大口的噴出一口血來,一時間體內龍氣感受到他的危險,紛紛湧竄到他心口位置,但似乎只能讓他苟延殘喘,因為那年輕人陰陰地笑著,以極其誇張的方式裂開了嘴,手中再度掏出一把匕首朝他扎來,而遠處沈傅舉驚覺身後有異,憤怒使出絕式,一時間劍光引月光,照耀了此處昏暗,可似乎趕不及,而就在那匕首要扎入呂子澤的脖子時,一道殘影從遠處一瞬而至,在刀光劍影中,那年輕人被砍成了肉泥。
來者使得是刀,身披大襖,一襲玄色長衫,紋有血色巨龍,額前一抹白色飄帶,中間亦是有著一條紅色盤龍,就在此刻沈傅舉也殺出重圍,就在呂子澤快要倒下之際,一把把他給抱住了,他焦急的看著呂子澤,呂子澤眼神之中充滿了不甘心,他不甘心就這麽死了,他還有好多事情要去做,顫抖的右手抬起,似要握著那輪弦月,但卻充滿了無力,面對死亡,都是平等的。
沈傅舉連忙把他盤坐而置,自己也盤坐,輸功於他,大襖刀客見此充滿了歉意,說道:“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呂子澤體內護體龍氣在沈傅舉的真氣輸送下,又將呂子澤的命給吊了起來,可那刀上附帶的瘟疫病毒,卻是無能為力,要守心脈,無暇分心,漸漸有了些力氣的呂子澤睜開了雙眼,虛弱的說道:“陳壯士不必自責,這都是我的命,若不是你,我現在早已躺在地上,怎麽會能與你說上一兩句話呢。”
刀客是與閻虞山一道參加那場戰役的陳萬裡之孫,陳三鑫,他聞言是愈發自責,說道:“呂大人,大量。”說著立馬盤坐在呂子澤身前,為他續命。
而在遠處,素茯苓抱著忘塵緩緩走來,看著忘塵嘿嘿傻笑的表情,是真的一掃陰霾,也長舒了一口氣說道:“還好你小子不尿褲子,不然我非打破你的美夢不可。”
他話音落下,隱隱聞到了一絲血氣,在抬眼望向前方,好像是自己的知交好友,呂子澤,素茯苓心頭巨顫,趕忙飛馳而來,看到的是他一生都不願意看到的場景,一把匕首直刺他的心頭,陳三鑫,沈傅舉為他在續命,他怒道:“沈傅舉你怎麽保護你家老爺的!還有陳三鑫,你不是天刀陳萬裡的孫子嗎,會讓子澤受如此致命的傷?”
兩人不好言語分心,呂子澤虛弱的說道:“茯苓,你來了,真好,臨死前還能見到你,你別怪他們,是我自己不小心。”
素茯苓脫下素蓮, 把忘塵包住,取出九轉金針,說道:“子澤你先別說話,我來給你治療!”說著九個金針插入呂子澤的關鍵要穴,素茯苓瞬間瞪大了瞳孔,不可置信,但他不想放棄!
呂子澤心知自己的狀況,便說道:“三位,我的身體我知道,毒素已經入了五髒六腑,龍氣也守不住了,算了吧。”
素茯苓聞言,大聲說道:“不行!沈傅舉你給我先停下,我用金針止住他心頭的傷,讓龍氣解放出來,你去把他胸口的匕首拔掉,要快!陳三鑫你別動,繼續。”
沈傅舉聞言,立馬停止輸送真元,陳三鑫見狀身影忽然轉換位置,繼續輸送真元,沈傅舉來到呂子澤胸前,左手按住他的胸口,右手握住匕首,素茯苓見此,說道:“就是現在!”
沈傅舉一把拔出匕首,素茯苓為了不讓鮮血流出,三根銀針從他身上自然飛出,攜帶了身上可活死人肉白骨的藥膏敷在了呂子澤的胸口,一招止血,再由金針入體,為他的心脈縫縫補補。
做完這些,原本就是元氣有些耗乾的素茯苓,此時更是油盡燈枯,癱坐在地說道:“接來下只能看玄宗法師與閻大將軍了,希望他們要快點消滅那源頭啊。”
陳三鑫此時也停止了運功,站在遠處警戒,沈傅舉則抱著呂子澤,為龍氣增加威能,此時的呂子澤似是回光返照,有了些力氣,說道:“傅舉,你不要自責,不關你的事,你不要再為我浪費真元了,龍氣能吊住我的命。”
沈傅舉聞言竟是落下了自出來走江湖,保護呂子澤從來沒有落過的男兒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