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是瘟疫過後大規模填埋死者的地方。
當然,那些死在冬天的街道上,或者餓死在城牆根下的無名死者也會被埋在這裡。
每一個比較大的城市附近都會有一個或幾個這樣的不詳之地。
白龍停在一棵枯壞的老樹最粗壯的枝頭上,靜靜的看著這道山坡。
他能感覺到一股不安的躁動,在這個充滿魔法之風四處湧動的世界,往生者的怨氣本身就是一種奇異的能量。
離開城市之前,他並沒有現身與維爾因希·拜德拉德見面,而是按照這位吸血鬼本來的計劃與普瑞瑪演了一出戲。
見過普瑞瑪以後,伊卡還讓他回去向維爾因希表達了自己的“雖然不滿,但仍然願意赴約”的意思。
一群烏鴉停在他的身旁的幾條樹杈上,衝著這隻白色的怪物“啊啊”的叫著,彷佛在表達著對他強佔一大段粗枝的不滿。
白龍看向旁邊叫的最囂張的烏鴉,不耐煩地用鼻子擤出一股白氣來,烏鴉見狀要逃,翅膀剛展開一半便被凍得邦硬掉落在泥地上。
這一下子,整棵樹上的烏鴉都怪叫著飛散出去。
銀色的月光灑在荒坡上,多年前被埋葬的骸骨或破舊的棺材有些已經漏了出來。
沒有人還在乎這些死者了,他們讓老鼠咬破,肆意的被雨雪侵蝕。
坡上分布著一些焚屍坑,坑旁有些被熏黑的樹乾,扭曲的樹枝無助地指向天空。
左爪緊握的杯子因為感受到了死亡氣息的圍繞,饑渴的暗藍色光芒與惡魔王子的魂魄不安地湧動,交織成紫色霧氣般的光芒照亮伊卡的下顎和脖頸。
隱隱約約地,甚至能聽到其中勒蒙迪亞的惡魂不滿的嚎叫。
但他知道,這裡除了自己以外誰都無法感知這令人膽寒的異象。
吸血鬼不知道打著什麽算盤,他也許認為在到處是死人的地方談話更自在。而伊卡要讓他明白,在亂葬崗上誰才是真正的統治者。
天空飛過幾隻蝙蝠,像極了歐美吸血鬼老電影的反派出場方式,但伊卡已經盯著幾隻蝙蝠來來回回一個多小時了。
不過這回不一樣,白龍不太明顯的耳朵動了動,他聽到有兩人的腳步聲傳來。
維爾因希穿了一身黑色羊毛大衣,著實像極了一位深居學院裡的,優雅的咒法老師,其月下顯得更為慘白的面容在幾百米外都能注意到。
他的鼻子和嘴都很小,相對來說眼睛就顯得狹長而細致的多,跟身旁的普瑞瑪對話時,時不時因微笑而帶出來的皺紋不像是蒼老所致,更像是過度縱欲而被吸幹了精血的樣貌。
其實當維爾因希保持面無表情的時候,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人。
“拜德拉德先生。”白龍看向走到樹下的吸血鬼,他知道對方已經注意到自己了。
吸血鬼聽到聲音,來回看了看,然後抬起頭來道:“哦,原來您在這裡。”
就算是一個傻子在場,都能看出來這誇張的演技是在故意侮辱伊卡的體型。
“這就是你的主人嗎?”吸血鬼五指並攏指向落在自己面前的白龍問道:“還是你主人的子嗣?”
面對這條與自己身高差不多高的龍族,他毫不掩飾自己發覺對方是一隻幼龍的蔑視。
“他就是我的主人,伊卡撒圖塔斯。”普瑞瑪恭敬的看向白龍,然後說:“尼尼峰的莎德米蘭的子嗣。”
“莎德米蘭。”吸血鬼點頭道:“她的頭顱就掛在坦提烏斯的王宮裡,
我見過。” 普瑞瑪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他之前顧慮的就是這一點。
吸血鬼巫師情緒上來了就會口無遮攔,不知道以白龍的脾性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爆發。
一條龍的情緒是不太容易被直接從外表看出來的。
此時,白龍周身散發出比剛才強烈地多的寒氣,他已經極度憤怒了,但他不想突然爆發起來把面前這個討人厭的家夥給拍死,因為他還有問題沒有問。
“我想要……”
“塞彌爾-費德利米德先生已經都說過了。”吸血鬼道:“你想見巫妖,我知道一位巫妖的所在,但在那之前,你要讓我看看你的東西。”
“我已經能感受到一股非常不凡的墮落之力了。”他的表情變得有些興奮:“你一定帶在身上了,白龍們向來都是有一說一的。”
“雖然我確實帶著了。”伊卡說:“但我與我的親戚們可能不太一樣,從來不在意我說的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是嗎?”吸血鬼笑道:“一條會說謊的白色幼龍,比活著的食屍鬼還罕見。”
“夠了。”伊卡的怒意快要滿溢。
“是你夠了。”吸血鬼的臉色驟冷,他道:“東西呢?為什麽還不拿出來”
“就在我手上,你沒看到嗎?”伊卡把持著杯子的手放在吸血鬼的眼前晃了晃道:“就是它。”
“你在逗我?”維爾因希什麽也看不見,他看向普瑞瑪憤怒道:“還是說,這一切就是一出玩笑?”
普瑞瑪沒有說話,畢竟他也什麽都看不到。
“我聽說龍族喜歡把珠寶什麽的,藏在自己的肚子裡。”維爾因希惡狠狠地道:“你是不是要我親自去證明這個傳言?”
他看了一眼伊卡的爪子,嘴裡默念了一個咒語,身子迅速幻化成一道黑影竄向了幾十米外。
普瑞瑪歎了口氣問向伊卡道:“您確定要這樣嗎?”
白龍沒有說話,他已經猜到了這個從一開始就不怎麽友善的吸血鬼到底想幹什麽。
普瑞瑪還有些擔心,他朝著自己的好友喊道:“這個事一定還有友善解決的余地!”
“當然有!修複我們破裂關系的最好方式,就是把這條幼龍剁了賣個好價錢!”
維爾因希尖叫似的喊著,他舉起了自己之前藏在懷裡的一把枯骨似的魔杖。
吸血鬼高聲念著古老的狂咒語,頓時整個亂葬崗都躁動了起來。
普瑞瑪有些慌張,他看向身旁的伊卡,然後又看向不遠處的吸血鬼,念了一個複雜的古精靈語,手中泛出一道陰影。
威威爾森魔劍咒!
他雙手將這把虛影之劍投擲向正在施法的吸血鬼,沒想到卻被其周身的黑霧彈開碎裂成一片銀霧。
“你這個約阿奎老鼠還不老實?我們之間完了!”維爾因希道:“你從來都沒有在鬥法上贏過我!”
隨著他痛罵,不可計數的骸骨從崎嶇的泥地中伸出手來,有些骸骨甚至已經鑽出了頭顱。
維爾因希果然是一個強大的死靈法師,雖然能看出他施法時幾乎用盡了全力,但只要能有效念出一個語句如此長的群體複生法術,就已經說明其咒法造詣。
伊卡看著維爾因希用死靈能量調動了小半個亂葬崗上的白骨, 心裡居然生出一絲喜悅。
因為這位吸血鬼越強大,他認識巫妖的可能性就越高,越說明其沒有說謊。
“主人……”普瑞瑪徹底慌了神,伊卡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術士這麽心裡沒底。
“這些骷髏雖然實力不強,但是數量太多了,您還是先飛走吧,他不會隨隨便便就殺了我的。”
維爾因希飛舞的黑袍漸漸落下,他揮舞著骸骨法杖指向白龍道:“終結這條龍的性命!”
聽到這句命令,所有已經脫出泥土的骸骨像沒有腦子的瘋子一般向白龍衝了過來。
立著幾棵枯樹的荒坡瞬間被顫動的白色亡者之潮覆蓋。
伊卡無視了普瑞瑪的請求,他看著逼近的死者軍團,用龍口向著吸血鬼念出這句標準的基諾斯語:“確實該終結了,這出鬧劇該結束了。”
白龍端起左爪,厄爾卒爾在面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墨藍色光芒,千萬靈魂哭號的聲音突破了一切障礙讓吸血鬼和普瑞瑪幾乎都能聽見!
本來還在向白龍突進的骷髏和僵屍們紛紛撲倒在地,它們身上滲出的暗黃色能量被白龍所持的邪杯貪婪地汲取鯨吞。
幾秒鍾的時間,本來狂吼著的複生者們集體坍塌為一攤碎骨。
“厄……厄爾卒絲……”維爾因希咕噥著跪到在地,全力引導的法術被突然打斷讓他近乎耗盡了精神,說話時都在顫抖。
“感謝配合我展示了一下這件神器的力量。”伊卡說:“該聊聊那位巫妖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