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這棟房子,可能是這被木牆圍起來的村莊裡最像樣的建築。
門口一個瘦高個名叫比謝爾,他在這個建築這裡擔任類似護衛的職位。
因為他穿的實在是太不正經,一身破羊毛的衣服裹著,連褲襠都遮不全,作為一個看門的,手裡居然拿的是草叉。
所以,維爾因希實在不願意稱其為“護衛”,畢竟這是他在人類社會裡最害怕的角色。
“科爾。”比謝爾看著吸血鬼問:“他可以進去嗎?”
“當然了。”科爾回答說:“如果這位先生不能進去,以後我們所有石湖人都沒有進去的必要了。”
聽了這話維爾因希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棟建築明顯是一個神廟與醫院結合的半宗教建築,但是又與之前他瞥到的祭壇廣場不太一樣。
既然是一個綜合性場所,為什麽自己就必須要進去呢?
他有點猶豫,偷瞄了一下西邊高處的杉樹,他敏銳的血族之眼察覺到了那條白色的尾巴。
要不要進去呢?
天哪,我居然想要一條白龍給我出主意,恐怕這一刻才是拜德拉德家族最恥辱的一天。
他發覺這尾巴不停的朝著一個方向抖動,吸血鬼朝著指向看去,看到了馬廄的棚頂。
有馬!他的黃瞳亮了起來,這正是他來這村莊的第二個目的。
這家夥是真的比一般白龍聰明,估計比大部分其他龍族的幼龍也要聰明的多。
這個發現讓吸血鬼心情大好,他整理了泛著銀光的黑發,大大方方邁入了神廟。
進入小廳後,首先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張小圓桌,上面擺放著一盞油燈,這便是整個小廟裡唯一的光源了。
周圍的人和事物面對這盞油燈的一面都被照出詭異的亮面。
四周的粗糙石磚牆的縫隙陰影因不太穩當的燈光而時大時小,像網一般籠罩整個廳室。
說起來,與裡斯列島更多用蠟燭照明不同,大陸這邊不缺油脂,連這種鄉野村莊都供得起幾盞油燈。
直到維爾因希走到桌前,他才突然發現,面前的方向最裡面有一個沒有光能照到的古老木椅,上面坐著一個不停囈語的老年人類。
他灰白的胡子頭髮混亂的交織在一起,呆滯的眼神和前胸濕透的麻布外袍都說明了一件事:他瘋了。
對於維爾因希這樣的已經擺脫咒法師學徒身份的進階型巫師來說,一眼就能看出來面前這個老家夥出了什麽問題,他患上的是在法師裡不算罕見的一種作死型病症:過耗癡呆症。
過耗癡呆症,顧名思義,就是太高估自己的法力,強行吟唱超出自己能力的長咒語,導致精力難以承受而昏厥。
醒過來之後出現過耗癡呆症的幾率不是特別高,這個法師變成這樣,一定是能力不太行,又搞了一個大動作,最後才翻車成這個樣子。
維爾因希差不多明白了,這位小老弟肯定就是這個村子的秘密了,沒想到只是一個沒數的人類老頭子,說真的,他還挺失望的。
本來還想著在村子隱藏的地洞裡發現一頭煉金大師綠龍之類的。
“大師。”科爾看向裡面的老頭子,介紹道:“這是我們石湖的真正主人,威勒赫爾姆大人。”
威勒赫爾姆?
維爾因希眉毛動了動,他覺得這個姓氏非常耳熟。
他的腦海中竄出剛才在村口見到的綠龍雕像,突然好像被什麽東西擊中腦殼一般。
難道他就是五十年前失蹤的綠龍崇拜者,
奧斯本恩·威勒赫爾姆? 奧斯本恩本來是法師公會“虛空團”的一位青年俊才,也是帝國星言議會的預備成員之一,本來前途光明,但他因為反對帝國的屠龍政策被取消了進入星言議會的資格,後來便失蹤了。
認識他的人知道他對古代綠龍阿利阿爾索孔尼亞抱有極大興趣,沒想到……他居然來到了這裡。
這樣,村裡有化塵濃劑的配方也就很正常了,這個法師別說配出這種藥了,他就是能發明出一種扔出去就能把整個森林的雞蛇全部毒死的藥來,維爾因希也不奇怪。
他不禁為剛才對這個老家夥產生的不敬想法有了一點內疚。
因為奧斯本恩比他晚出生了一百多年,在咒術上的造詣卻遠遠高於他。
既然他在年輕時就已經是名震帝國的強大咒術師了,為什麽這麽大年紀了,卻得了過耗癡呆症?
如此深厚的精力……到底是施放什麽鬼咒術才會過耗呢?
正當吸血鬼因此而猶豫的時候,幾個壯實的村民把普瑞瑪搬進來放在中間圓桌上。
小神廟的守衛比謝爾手裡端著一個藥瓶,藥液是水泥般的灰色。
沒錯了,這就是化塵濃劑。
小廳裡站著的村民們下意識的離比謝爾遠了一些,維爾因希非常理解他們,因為這種藥水如果被健康的人碰上,沾染藥水的一大片身體都會化成黑灰。
就算幸存的話,一輩子的殘疾不可能恢復,除非用死靈法術拿別人的肢體修補。
如果喝下的話,被粉碎的身體甚至不能被複生術拉起來。
所以很多需要長期與死靈法師作對的不死者獵人們身上都會帶這樣的藥,死前喝一瓶,至少也要捏碎瓶子灑在身上,以防被死靈法師喚成不死仆從。
因為除了那些狂熱的彌絲作戰牧師以外,誰都不能保證死後,自己靈魂重新回到世界上的欲望有多強。
比謝爾像是做過很多次這樣的事了,他把化塵濃劑放在普瑞瑪塑像的頭頂,輕輕倒下。
藥水均勻的淌下來,其灰色的藥液在油燈下甚至泛出亮光。
比謝爾緊張地滿頭大汗,當把整瓶藥劑倒完以後,他喘著粗氣離開石化塑像,渾身露出來的皮膚都能看到汗漬的反光。
“敬偉大的長者法師威勒赫爾姆。”隱藏在陰影中的一位老嫗念著。
話畢,科爾跟著說:“希望威勒赫爾姆大人早日康復。”
石化塑像在藥水浸染以後,顏色逐漸變淡,表面發出細微的碎裂響聲。
維爾因希這是第一次在學校以外見到有石化者被複原的過程,他不免有些驚訝。
“起效果了。”他不自覺地說出來。
科爾臉上再次露出客氣的笑容,說:“您的仆人很快就可以恢復原狀,之後請您與我們這些粗人一起吃頓飯吧,作為對您殺死了我們村莊一大禍害的感謝。”
維爾因希對這樣的熱情有些不適應,作為長期被大部分人類仇視的血族,他對這樣顯得有些詭異的態度很是警惕。
但他倒想看看,這些家夥到底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