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騎行了一夜，到第二天上午時進入一片山谷準備休息一陣。

　　馬匹能得到休息和進食，白龍也有機會能進一步養傷，跟那個石化雞蛇的搏鬥讓他又多了幾個傷口。

　　傍晚時維爾因希探索了一下這座山，山頂上可以看到一座差不多十公裡外的庇尼牆圍起來的巨大城市。

　　城下的貧民窟綿延數裡之遠，積水與生活廢水凝成的網狀小溪即使在山上也能看見。

　　他對這座超過三萬人的城市十分熟悉，此城名為“西提”在龍語中是頑石的意思。

　　血族典籍對西提城的記載相當多，因為血族在全盛時期，曾一度在帝國手裡奪取這座城市。

　　即使是現在，城中也遺留著一些千年前溫德林血宮建造的儀式建築。

　　在這些巨大的奶油色城牆的庇護下，城裡的高塔和樓房相比之下顯得十分單薄。

　　如今，這座城是從西南方向進入帝國的必經之地，已經成為一個非常多元化的國際大城市了。

　　維爾因希看著城牆，心裡有些感傷。

　　西提城，是他們族類最輝煌時期的標志。

　　在卡爾堡甚至有句諺語:“帶領血族重登西提之塔。”意思就是複興血族重回頂點。

　　巨大而臃腫的城市覆蓋了半數平原，另外半數也被星星點點的貧民窟營房覆蓋。

　　西提之塔，就是視野極盡處，位於龐大城區中心的，隱隱約約的一道白色豎線。

　　看著這大自然與帝國壯闊國力交織的絕景，他緊緊裹著灰色兜帽斜倚在一顆樹上，盡情感受著山風的吹拂。

　　若放到以前，他是絕對不敢來到這裡的。

　　見到這座城市，心裡只有對鮮血宮廷衰落至此的悲傷和惋惜。

　　而現在，一方面是前往塞勒廷王國最近的道路一定要經過這裡，二來，他已經知道了厄爾卒絲的一絲線索，希望已經顯現……

　　夜幕漸降，他掀開自己的兜帽，望向落日。

　　作為一個高貴的血宮成員，即使是不夠強大，也只有凌晨到正午時候的陽光能夠傷害到他。

　　傍晚的陽光雖然讓他不適，但他更喜歡讓自己暴露在這種危險中，好像是一種自我安慰式的鍛煉。

　　到了晚上，他們便出行前往塞勒廷王國和帝國的邊境。

　　因為帝國佔據了塞勒廷高地的一部分，所以出發不久，就會發現山變得越來越多，海拔也越來越高了。

　　馬有些累，但他們為了趕時間不得不快一些。

　　不過對於這一隊沒什麽動物保護觀念的家夥來說，馬死了，接著復活了跑就是。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些馬如果複生了，那種普通馬匹奔跑起來會有些疲態的樣子就會完全消失不見，變成瘋狗一般的機器。

　　而這樣的話，看起來不過一小打銀幣就能買下來的雜種瘦馬，就具備了東方馬那樣不知疲累的氣質，這是不正常的。

　　無論是這樣超越常識的表現，還是其眼中散發的若有若無的黃色光芒，都會引起路人的注意，尤其是士兵們的注意。

　　所以，盡量還是讓這兩匹馬保持這樣一副便宜貨的樣子才不會引來麻煩。

　　無止盡的蟲鳴聲，馬蹄富有節奏的“啼啼塔塔”，反倒是襯托的這夜十分安靜。

　　銀色的月光好像覆蓋到目之所及的所有事物上似的，這讓伊卡有種暴露在外的不適感。

　　他貼近道路旁邊的高草低空飛行，時刻準備在察覺到外人的出現時撲進草裡。

　　畢竟在平原上飛行容易暴露，更別說這還是在帝國的地盤上。

　　帝國西大陸部分有三百多萬人，人口密度是很高的，即使是此時距離西提城已經很遠了，仍然時不時可以看到遠處的農場和小村鎮亮起的燈光。

　　“主人。”普瑞瑪突然叫了一聲，打破了持續了很久的夜的氣氛。

　　伊卡用力扇了一下右翼，來到左側道路騎著馬的兩人旁。

　　“怎麽?”

　　“昨天下午我思考了很久。”普瑞瑪很機械地說:“我覺得你應該多加小心。”

　　“小心什麽?”

　　“關於厄爾卒絲大人的事……”

　　“她怎麽了。”白龍加快扇動雙翼的頻率試著盤旋在普瑞瑪的旁邊。

　　維爾因希聽到夜神的名字，也往這邊看了看。

　　普瑞瑪久久不語，伊卡突然明白了，他是在擔心自己之前所說的，信物能傳遞聲音給厄爾卒絲的事。

　　“那個我是騙那個吸血鬼的，她聽不到。”

　　維爾因希聽著，眼睛的血絲突然竄出來，他盯了白龍有好一會兒，但隨後歎了口氣解掉了自己的怒氣。

　　現在再糾結這些，也沒什麽用了。

　　實際上，就算是伊卡也不確定夜神是否真的能通過邪杯聽到他們的對話，似乎有些信息她完全不知道，但有些事她又好像知道。

　　厄爾卒絲因為靈魂衰減，與這片大陸的聯系已經非常弱，盡管她因為本身是神，在響應伊卡召喚時仍有強大的力量，但已經不可能像彌絲那樣感知與她有關的事物了。

　　“主人。”他說:“你知道厄爾卒絲曾經做過什麽事麽?”

　　“什麽?”

　　普瑞瑪說:“五千多年前古安斯加爾帝國統治這片大陸的時候，那時候的神們還沒有像今天這麽克制。當時有一位神叫芙瑞爾，因為其善良和至純至美，受到安斯加人的崇拜。”

　　“厄爾卒絲嫉妒她的美貌，她煽動黑夜的崇拜者們大肆屠殺芙瑞爾的牧師，這招致了安斯加人的憤怒。”

　　“紛亂的神之紀元，人類是靠著堅定的信仰存活下來，所以當美神芙瑞爾受到侮辱，便要堅決反擊。”

　　“芙瑞爾許諾如果安斯加爾軍隊為她而戰，就會請求其好友彌絲，復活所有在這場弑神之戰中死去的軍人。”

　　“知道了這件事的夜神摧毀了安斯加人的大軍，並且掠走了他們所有人的靈魂去往未知的所在，讓彌絲也毫無辦法。”

　　“之後，她還在今天的加古爾山殺死了芙瑞爾本尊。 ”普瑞爾說:“所以有人說加古爾山的半獸人就是因為美神的逝去而出現的。”

　　“她是個喜怒無常的神，主人，包括‘神之終末’本身，起因也是因為她跟自己哥哥的苟且之事被魔法風暴女神西爾恩妮揭發……”

　　維爾因希冷笑一聲說:“胡說八道。”

　　“這是許多學者的觀點。”普瑞瑪的語氣十分篤定。

　　“如果別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那你連書呆子都算不上，頂多算個聽戲的，跟城裡那些圍著木偶戲台子大吵大鬧的五六歲小屁孩毫無區別。”維爾因希的語氣有些惱怒。

　　“白龍。”吸血鬼轉頭看向天上盤旋著的伊卡說:“我希望你不要拿龍族，乃至人類，精靈的價值觀去衡量神。”

　　“先不說夜神和火神之間的關系是否真如傳言所說，就算是真的，在半獸人，黑暗精靈，還有提因人的觀念裡，近親結合並沒有什麽。”

　　維爾因希看向普瑞瑪說:“就好像對你來說不死人不是個問題，而對於彌絲的牧師來說就是大問題一樣，不知道你能明白我的話嗎?”

　　普瑞瑪被這句話塞的啞口無言，他認識到了維爾因希話裡的道理，也不知道怎麽反駁。

　　他隻得說:“主人，無論如何，我希望你見到那個巫妖以後，如果發現自己要付出的代價太大，就不要繼續了，夜神很可能為了自己的想法不顧一切，包括犧牲你在內。”

　　“你知道她想讓我做什麽?”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跟巫妖牽扯上的，都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