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半高的龍雕像,盡管蓋上了霜看不出細節,但這麽追求真實的體態,懂行的人一看便知道就算是白石雕刻,也能要到十個金幣的價位。
但從冰下有些反光的鱗片來看,材質很可能是珍貴的白質銀,或者沼澤恐牙象的巨大象牙。
這樣的話,價格就沒有上限了。
無論如何,也不是願意混這種酒館的人能負擔的起的。
聽到賣家不希望輕易透露價格,眾人也就不好問詢了。
高姆萊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在靠殺戮討生活的的職業群體裡,獵魔人和巨龍獵人是鄙視鏈的最頂層,他們一般不願意跟這些荒野獵人過多來往。
所以在酒館裡找到能認識巨龍獵人的窮鬼,就好像在大街上隨手打了一個小偷,結果發現他老爸是本地保安隊長。
他見無人應答,便離開酒館,將馬車的麻布重新蓋上。
掀開麻布的男孩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的樣子,他此時還沒回到酒館裡去。
孩子看著面色慘白的高姆萊好奇地問:“你得病了嗎?”
“他得病了。”伊卡用本地人更常用的塞勒廷語說道:“如果你離得他太近,你也會被傳染,下場會比下水道的死老鼠還慘。”
男孩被這句話嚇的打了個嗝。
不知道是雕像突然說話更恐怖,還是下水道的死老鼠更嚇人。
眼淚在眼眶打轉了一圈,最後被自己強忍回去。
男孩臉色鐵青,硬挺著身子跑回酒館,大喊道:“媽,那龍會說話!”
胖女人一巴掌拍在男孩的後腦杓上說:“讓你搬的酒桶你搬了嗎?!”
“真的,媽媽,我真的聽到了,他說我會死!”
酒館裡響起一陣輕聲哄笑,一個老頭說道:“會說話?那得值多少錢啊!”
“我能再添三十個金幣!”
這下所有人笑的更大聲了。
胖女人被自己的傻兒子羞的滿臉通紅,一腳把哭成淚人的男孩踹進酒館後房,跟著走了進去,嘴裡還罵罵咧咧。
高姆萊牽著馬車離開酒館,磚石路面不太平整,馬車上的雕像晃動著發出“咣當當”的聲音,不斷有雪屑落下護欄。
“我們應該去更高級一點的地方問,比如獵人公會。”高姆萊提議道:“在酒館裡整晚吹牛的家夥都不靠譜。”
這個鎮子小到能從這頭一眼看到那頭,獵人公會這樣聽起來很高大上的地方,真的存在嗎?
“你確定這樣的地方?”
“有的。”高姆萊點頭道:“我們上山之前就是在這裡的獵人公會歇腳,其實說是公會,也隻是一個小分部,沒有幾個人,去碰碰運氣吧。”
“不過最好還是我自己去問,把您先找一個沒人的地方藏起來。”
行到一處空無一人的小巷的時候,高姆萊停下腳步。
前面一個人站出來,堵住馬車的去路。
高姆萊回過頭來,小巷的後面也站著一個。
前面的人穿著暗灰色長衣,褐色的長卷發隨便的披肩或搭在胸前。
他面容猙獰,長相凶惡,盡管面無表情的盯著高姆萊還是讓人覺得在發怒似的。
“影子會向你問好,尊敬的先生。”長發男的基諾斯語很標準,似乎不是本地人。
身後的人穿著羊皮外衣,臉上全是胡渣,高姆萊似乎感覺在哪裡見過。
他退後兩步,把手伸向馬車想要摸出十字弓。
長發男反應過來,
疾奔而至! 就在這一瞬間,高姆萊搭好十字弓抽出箭射出!
沒想到,長發男一偏頭,正好躲過箭支,其手裡的短劍狠狠的插進高姆萊的肩膀。
高姆萊似乎沒有感覺似的掐住長發男的脖子,將其提了起來。
被掐住的長發男冷笑一聲,咳嗽著道:“不死人……有點意思。”
他拔出短劍,利落的斬下高姆萊掐著自己的胳膊,然後將掐著自己脖子的小臂扔開。
緊接著,後面穿羊皮衣的人將高姆萊推到牆上,嘴中念兩個咒詞,然後抽出一支短矛,狠狠插進高姆萊的胸膛。
伊卡聽懂了,那是以龍語變體吟唱的短咒語:強力。
可以短暫加強施咒者的肌肉力量。
短矛利落的插進高姆萊的胸膛,穿進磚牆。
松手的羊皮衣男隻覺雙臂酸痛,不自然的甩了甩,這就是被咒語短暫加持力量後的輕微後遺症。
高姆萊試著按住牆把自己拔下來,奈何骨頭被卡住,完全無法動彈。
他看向自己的主子,白龍全程沒有動彈絲毫。
伊卡完全可以把這兩個家夥處理掉然後堂而皇之的飛走。
這種水平的人類不可能與三米長的幼龍對抗。
但是,既然對方說明了自己是什麽“影子會”的成員,那他想看看這影子會到底是什麽,說不定會獲得有關於那次屠龍行動的額外信息也說不定。
高姆萊明白了主人的思考,也就放棄了掙扎,癱下裝死了。
羊皮衣男掀開麻布,布上的碎冰撒向半空,揭露出被冰凍的白龍雕像。
“哈。”長發男試著去摸,在手指碰到雕像表面的結霜時,突然“嘶”的一聲縮回手。
“太涼了,這雕像應該是有冰法術保護的。”長發男道:“這樣的冰霜護體咒,至少有五咒水平,施法的人不是一般貨色。”
“不死人拉貨,還有咒法加持,真是有意思的東西。”
他根本想不到這不是什麽咒語,而是這條偽裝成雕像的魔法生物的種族天賦。
“管他的,砸開就完了。”羊皮衣男掏出一把小錘,正想砸下去,伊卡眼睛動動,心裡一揪。
這一錘子下去把表面的冰層砸開,他後腦的角上的肉膜,雙翼上的翼膜肯定會被穿堂風吹的顫動。
要是暴露,那就隻能倉皇逃掉,什麽也辦不了了。
“喂!”長發男五官糾在一起:“你他媽……是傻的嗎?”
羊皮衣男被這一喝嚇得一怔,握著小錘的手停在半空。
長發男往雪地上啐口唾沫,指著雕像道:“連這是什麽做的都不知道,要是結晶材質的高級貨,你這一錘子下去,我就把你的腦袋剁下來按豬肉價賣掉,盡量彌補我的損失。”
“要是結晶材質的,會隻讓一個不死人送貨嗎?”羊皮衣男哼了一聲,將錘子塞回了衣服裡。
“那不一定。”長發男微笑著道:“萬一製造這個雕像的家夥是個脾氣古怪的巫妖呢?”
“總之沒那麽簡單。”他套上黑白相間的狗皮手套,撫摸了一下白龍折疊起來的雙翼,道:“要是這翅膀是展開的就好了。”
“不過這種折疊起來的造型,更說明他可能是脆弱的結晶材料所製,畢竟翼膜部分太容易損壞了!”
長發男沉浸在自己對這個雕像天馬行空的估價中,他脫下手套,拍了拍羊皮衣男的肩膀道:“走,把這個馬車運回庇護所裡去。”
羊皮衣男點點頭,牽過韁繩來,看到無奈的瞪著他們兩個的高姆萊,問道:“那這個不死人呢?”
長發男道:“別管了,讓治安官解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