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走這麽早?”
“嗯,家裡來了客人,你們忙,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呀。”
“好。”
唐遇的母親中午收到一條短信,號碼很陌生,但是自己一看就知道,這是他發來的。
“好久不見了,我今天下午可以來家裡坐坐嗎?”
“嗯。”
唐遇的母親就回了一個字,她有些興奮,又有些緊張。
他是不是在外面賺了錢,要回來給小遇治病了?還是說他已經有了新歡,這次回來要把結婚證帶走,把婚離了?
他自從上一次借錢後,消失了近五年,自己從來沒換電話號碼,終於還是等到了他的消息嗎。
母親最近已經很累了,真的很希望有人能夠替她分擔,可是唐遇只有十五歲,離不開自己,家裡也沒有什麽說得上話的親戚,也別想著能把唐遇托付出去,自己有更多的時間打拚。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他回來得是不是時候,她也不確定唐遇會怎麽想,會不會原諒他。
母親歎了一口氣,準備先回家看看,說不定他已經到了。
“叮。”
母親的手機突然響了,她掏出一個外殼磨損已經很嚴重的老式按鍵手機,發現是一條短信。
“我今天有事,就不過來了。”
腳步停在原地,母親盯著屏幕,像是想要從這句話裡看出什麽。
良久,她回了一個“好”,自嘲地笑一笑,或許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
她給家裡的座機打了一個電話,聽著電話那頭接通的聲音,母親溫柔地說:“小遇,媽媽今天下班比較早,去菜市場買些新鮮的菜,你抓緊時間做功課。”
電話那頭傳來話筒被敲擊的聲音,敲了兩次,表示聽到了。
這是母親和唐遇的暗號,兩次代表聽見了,三次代表疑惑,四次代表再說一次。
母親掛掉電話,轉頭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電話這邊,唐遇仍然保持著拿著聽筒的樣子。
他的喘息有些沉重,剛剛一直在克制自己,幸好母親沒有聽出來。
他右手拿著聽筒,左手拿著一個後蓋帶著一絲血跡的手機,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兩分鍾前剛剛發出去的一條信息。
——我今天有事,就不過來了。
唐遇放下聽筒,將手機後蓋取下,拿出手機卡後,將手機卡用煤氣灶台焚燒融化,然後將手機用鐵錘粉碎後埋進了樓道花盆的泥土裡。
然後返回家裡,用保鮮袋將一具頭部血肉模糊的屍體層層包裹,然後塞進自己的床底。
做完這一切後唐遇將家裡打掃乾淨,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仔細檢查,生怕哪個地方留下血跡,讓母親察覺。
母親回到家,什麽也沒有發現,一如往常,做飯,叫唐遇吃飯,然後刷碗,晚上的時候看看雜志,便睡覺去了。
唐遇松了一口氣,還好,母親什麽也沒有發現……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
唐遇的母親最近覺得很奇怪,因為最近回家時唐遇總是在洗澡,問他,他就打手語,說自己做了清潔,身上很髒,再要麽就是說剛剛去踢了球,身上全是汗。
可能是長大了,唐遇最近也都不要自己幫他洗衣服了,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心中有些欣慰,又有些落寞。
“唉,小遇,家裡那一卷剛買的保鮮袋到哪裡去了,你看到了嗎?”
唐遇把腦袋探進廚房,
四處打量了一圈,搖搖頭,表示沒有看到,就又縮回了頭。 “奇怪了……家裡有老鼠嗎?”
拿起菜刀準備做飯,母親驚奇地發現今天的切菜時用刀意外地順暢,感覺比原來快了好多。
或許是最近輕松了些,做事也變得麻利了些吧,母親這麽想。
母親回頭拿蔬菜時,不經意間看到了廚房門縫有一隻眼睛,竟然在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小遇,你在幹嘛?”
唐遇把門打開,指著菜刀,拿出一塊方形的石塊,交給母親。
說這是自己撿到的石頭,可以磨刀,自己就試了試。
母親微笑著點點頭,道:“小遇長大了。”
唐遇笑笑,離開了廚房。
“這孩子……最近有點怪怪的。”母親喃喃道,搖搖頭,拿起菜刀接著做飯。
吃完晚飯,唐遇背上書包出門了,母親有些疑惑。
“小遇,你課外實踐的課題還沒有做完嗎?”
唐遇點點頭,說自己今天要去觀察江邊的水體汙染度,可能要檢驗一下水質。
母親也不太明白,點點頭:“那注意安全啊,早點回來。”
唐遇帶上了門,樓道裡腳步的聲音漸漸遠去。
母親看看時間,還很早,自己今天也很閑,看著家裡已經有些雜亂的環境,便起身決定趁唐遇回來前,打掃打掃家裡。
她推開唐遇的房門,看著書桌上整整齊齊擺放的書,最上面的一本書名叫做【刑偵案卷六】。
“分屍大案……什麽亂七八糟的,小遇一天究竟在看些什麽啊?”
母親有些無奈,可是畢竟兒子就這點愛好, 她也不忍心責備他,想想唐遇一直名列前茅的成績,便也就算了。
很快,房間裡的一些廢紙垃圾便被打掃乾淨了,母親拿來墩布,準備拖一拖地板。
“這孩子,也不知道自己打掃打掃。”
掀開垂到地上的床單,母親俯下身子,看向床底……
“怎麽床底反倒是挺乾淨的,真奇怪,說起來,房間裡亂是亂了一點,倒還挺愛乾淨。”
母親見床底竟然不髒,便隨意拖一拖地板,準備離開,關上了房門,母親沒有注意到,剛剛打掃過的床底地板上,出現了一滴已經渾濁不堪,十分黏稠的黑色的液體。
看著回家後氣喘籲籲,渾身大汗的唐遇,母親有些無奈。
“你就不能慢點走嗎,著什麽急啊?”
唐遇不好意思地笑笑,便要往房間裡鑽。
母親叫住唐遇:“對了,媽媽給你打掃了一下房間,可別馬上又搞亂了啊。”
唐遇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可一瞬間,又恢復了正常。
唐遇點點頭,走進房間關上了房門。
半夜三點,床上的人睜開眼睛,起身躡手躡腳地把門打開一條縫,走到母親的房門前,站了足足有五分鍾。
聽著房間裡均勻的呼吸聲,唐遇慢慢退回了自己的房間,合上房門,輕輕走到床邊,蹲下身子,把身子探進床底,取下一個被固定在床板上,兩個鞋盒大小的,一個被保鮮袋層層包裹的東西。
唐遇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
“最後一點了……這些就是最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