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瑞將屍體處理好,回到出租房內,隨意將風衣甩在沙發上,坐下開始發呆。
名單上一個個的名字顯得那麽刺眼,好像是蘸著鮮血寫上去的。
這些人,就是害自己進了監獄的罪魁禍首!
這些人,就是讓母親臨死前也見不到自己的仇人!
金瑞笑了,他想起了母親。
過去自己也常常發呆,那是……自己剛剛開始學習表演的事吧,十五歲還是十六歲?
揣摩角色,揣摩表演技巧,經常白天在劇場打雜,晚上回到家回憶那些前輩的演出,悄悄地模仿他們,用盡全力,去搏一條未來的路。
金瑞第一次登台是在十七歲,一個前輩身體抱恙,無法演出。
本來演出要取消,可金瑞主動請纓,並在劇場導演的面前即興表演了一段,征服了導演。
一場戲結束,竟沒有人看出台上的演員,不是平日裡嘗嘗見到的那副面孔,相反,他們覺得這人的功力更加深厚了。
從此,金瑞慢慢嶄露頭角,同時也更嚴格地要求自己。
對了,就是那幾年,母親常常陪自己到深夜,一兩點過了還給自己煮一碗雞蛋面。
哪怕是金瑞後來嘗遍山珍海味,帶著母親吃遍半個華夏,卻也無法忘記那碗面的味道。
看向桌子上堆著的一堆方便麵,金瑞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清晨七點過,一夜未睡的金瑞拿起王鳴的電話,開始一個個撥打那名單上的號碼,他的計劃不容有失!他為此已經殺死了兩個人,沒法回頭了!
放下電話,已經是八點過了,十多個人,一個個地通知,一直用王鳴的聲音。
即使是金瑞也覺得有些疲倦,可是這比起成果,算得了什麽?
金瑞想了想,取出了從王鳴那拿到的所有現金,留下足夠的房費,給房東發了個短信,關了手機,帶上自己僅有的一個背包,幾件衣服,離開了這棟三層小樓。
再次從那條狹長的小巷走上街,發現此時已經是人聲鼎沸了。
叫賣的,吆喝的,響喇叭的,玩鬧的,說話的,哼歌的,各種聲音應有盡有。
看向路口那包子店裡剛出籠的包子,金瑞食指大動,忍不住買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吃。
這一刻,他是輕松的,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他還能看到這世界的熱鬧。
金瑞現在是想要去找過去一個開修車廠的朋友,他那裡車多,可以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個巷口的道袍老者引起了金瑞的注意,明明穿著某寶幾十塊錢買的盜版天師袍,可不知道為什麽,氣質卻很奇怪,好像脫離了凡塵,真像那世外高人。
老者身旁豎著一道幡,上書四字——【寫字解命】。
那老者察覺到金瑞的目光,微微一笑,搖頭晃腦,像是自言自語:“身有戾氣,近日必行過殺人之事,雙目含凶……”
老者有意無意地瞥了金瑞一眼。
“……恐是要行有傷天和的大凶之事喲。”
金瑞心中一震,這老頭……
不過轉瞬之間,金瑞便控制住了心中情緒,大大方方地走向老頭。
“老先生,算一卦多少錢?”
老者哈哈大笑,也不知道在笑什麽:“好說,先算卦,後結錢,因果大的花費多些,因果小的權當贈你一番順水人情。”
金瑞聞言也不說什麽,做到老者面前,用桌上的毛筆寫下一個【仇】字。
老者雙眼微眯,良久,嘴角挑起,似笑非笑地看向金瑞,讓金瑞有種內心被窺伺的感覺,好在老者及時收回目光,開始解字。
“一個仇字,形如一個人跪向另一個人,是求饒?不對,應該是求權勢榮華,那麽小兄弟你的命中之劫應該是和權勢榮華有關。
心中有怨氣,方能感覺到仇恨,你因權謀富貴之事受難,我觀小兄弟不是那卑躬屈膝之人,也不像是命中大富大貴之人,姑且猜測小兄弟是因此受了無妄之災。
仇字和憂愁的愁同音,你因愁而仇。為何而愁?你面容堅毅,相貌俊秀,面相上不是那會為一點挫折而憂愁之人。
我想,大概是因家事而愁?你元陽尚在,許是家中有長輩離世?
目前便是看出這些了,小兄弟,我可有說錯的地方?”
金瑞此刻心中已是湧起驚濤駭浪,這老者竟是說到了自己心坎上!
可金瑞面色不變,仍是掛著淡淡的微笑,既不否定,也沒有讚同,只是一副好奇的模樣。
“依先生所見,我該如何化解這仇?”
老者沉思片刻,道:“你命中有兩條路,一條萬丈深淵,一條也是萬丈深淵,可是尚有轉機,我看不真切, 不知道如何指點你。
我且問你,在你看來,時間是什麽?”
金瑞心中微動,回答:“孔子雲,逝者如斯夫,想來時間就像是一條長河吧。”
老者點點頭,一臉孺子可教的表情:“那,時間如長河,長河可以帶走許多東西,你可能否定?”
金瑞眉頭微皺,可眨眼間便又恢復了淡笑,微微搖頭道:“我無法否定,但是當水太大了,我倒覺得不如效仿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老者微微歎了一口氣:“那我便沒有辦法了。”
金瑞站起身來,感激地朝老者笑了笑:“不,老先生說的話極有理,只是大河已經東去,再沒有回頭的可能了。”
老者搖搖頭,露出一個難以捉摸的笑容,輕輕歪著頭:“那也不一定,每件事都有正有反,否極泰來也未嘗不可。”
金瑞也不作回應,只是問老者這一卦多少錢。
老者擺擺手:“我與你有緣,這一番便當做贈與你的吧。”
金瑞到有些訝異,有錢不賺?
不過轉念一想能看出這麽多,想必老者不是尋常人,世外高人總有些脾氣怪的,這麽一想也就釋然了。
當下金瑞便點點頭,表示了感謝,轉身離去。
老者看著金瑞的背影,眼中閃爍著光芒,仿佛獵豹看到了一直毫無防備的兔子,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雖然……一個老頭做這個動作很惡心就是了。
下一刻,老者身子一顫,雙眼迷離。
“臥槽?怎麽回事,我剛剛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