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往前爬……
一定要趕在他們抓到我之前……找到下一個人質!
該死的,腿好痛啊!
還有手指,我的指甲完全爛掉了啊!
都怪黃墨欣,我一定要殺掉你!
我一定要把你親手送去投胎!
出來了!
出來了!
對,就是那個小孩!
該死的!別跑啊……
哈哈,這裡有一個嚇得摔倒的小鬼!
等著我,馬上就到了!
我很嚇人嗎?
對!我很嚇人!因為我殺了人啊!
能被我殺死是他們的榮幸!
接下來,等我的腿好了,我要接著,把欺負過我的人,陷害過我的人,欺騙過我的人……
全部殺死!!
與面前被渾身鮮血,沒有右腿,如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魔的唐遇嚇得目光呆滯的孩子,只有咫尺之遙,唐遇已經伸出了手,就要扣住那個孩子的脖子。
就在這個時候,唐遇感覺,自己沒辦法動彈了。
一只有力的大手,壓在自己的肩膀。
“喂……我找到你了哦。”
“誰!”
唐遇猛地回頭,看到了一個,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人——那個他親手錘殺分屍的男人!
那個男人的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我找到你了,捉迷藏是我贏了!”
唐遇,卻面如土色,內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你……你不是……”
唐遇牙關打顫,伸出的手臂如篩糠一般,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那男子蹲下身子,一臉好奇:“我不是什麽?”
唐遇如臨大敵,一雙眸子死死地盯著近在眼前的這張臉,渾身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男人的身上。
冷汗順著額頭流下,流進唐遇的眼睛,可盡管酸澀疼痛,唐遇也不敢眨一眨眼睛。
男人見唐遇不說話,覺得有些沒趣,目光便在唐遇身上亂瞟。
“嘖,怎麽回事啊?怎麽腿都沒了啊?沒了腿,還怎麽捉迷藏啊?”
男人的語氣,好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新鮮東西。
唐遇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右腿,但只是一瞬,目光便再也移不開了。
只見,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的背後竟然趴了一個渾身被灰白色的泥漿包裹著的怪物!
那怪物只露出一張嘴,嘴裡是大小不一的,閃著寒光的獠牙,口水順著嘴角流下,掛成一道晶瑩的透明絲線,說不出的惡心驚悚。
那嘴裡傳來一道帶著戲謔與怨毒的聲音,那是唐遇這幾天,再耳熟不過的聲音。
“這不是我們的護花使者嗎?明明之前還很威風呀,怎麽現在這麽的狼狽?”
秦逸!怎麽他也……
秦逸抬起頭,明明沒有露出雙眼,可唐遇就是覺得被一雙來自深淵的眸子注視著,渾身發寒,無比的僵硬。
一旁的男人發出輕笑,對著秦逸道:“我們兩個都藏過了,現在到你了。”
秦逸饒有興致地點點頭,發出興奮的聲音:“好啊,不過光是我一個人躲也太無聊了吧?你也一起啊。”
男人想了想,似乎覺得秦逸說得挺有道理,便爽快的點點頭:“沒問題。”
兩人做好決定,一同看向唐遇,露出詭異的微笑。
“數到一百哦!
不,許,偷,看!”
緊接著,唐遇感到眼睛一陣劇痛,好像有什麽尖銳的東西插入了自己的雙眼,
一瞬間什麽也看不到了。 瞎掉的唐遇來不及發出疼痛的大喊,便感受到有什麽東西,順著自己斷掉的右腿,往自己身體裡鑽,同時,身上也感覺到有什麽滾燙黏稠的東西,順著雙腿開始往腦袋蔓延!
從右腿開始,劇痛不斷地擴散,腿骨,盆骨,脊椎,肋骨,五髒六腑,喉嚨,頸椎,腦骨……
一點一點的,唐遇感覺,自己在離他們遠去,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暴力地抓住自己身體的每一部分,然後殘忍地撕扯而下!
黏稠滾燙的感覺也在慢慢腐蝕自己的皮膚,一點一點地包裹住自己。
身體無法動彈,四肢像是腐朽的老木,固定在一個地方,靜靜地腐爛,鼻子,嘴,耳朵,眼睛,被這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東西,慢慢覆蓋。
呼吸!不能呼吸!
唐遇想要大喊,可是什麽也喊不出來,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喉嚨!
隻留下心臟和大腦,似乎是男人和秦逸專門留下的,為了給唐遇,感受恐懼的能力!
唐遇怕了,他真的怕了,他沒有想到,自己做的一切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而且,這麽的痛苦!
所有感覺都在消失,身體不是自己的身體,一切感知在慢慢消退,世界在一點點變黑……
在意識彌留之際,唐遇好像聽到了有人在自己腦子裡說話。
“藏在這裡,他找不到我們吧?”
“除非他肯挖開自己,看看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靈魂。”
“那,我就放心了。”
萬籟俱寂……
唐遇看到遠方,漆黑的地方,出現了一絲光亮,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世界裡。
唐遇目光呆滯,微微張開雙唇,低喃著,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那道身影。
“我,算是壞人嗎?”
……
看著面前那份早上剛剛出來的兩份報告,張楓揉揉太陽穴,感覺說不出的難受。
一旁的謝汪洋探著腦袋,逐字逐句地看著報告。
“唐遇死於大量失血下的腎上腺素分泌超過峰值極限, 引起的心梗和大腦缺氧……
那男人是唐遇的父親,死於一年前,失蹤一年無人報案,一度被認為躲高利貸逃往海外……”
謝汪洋隻覺得內心說不出的唏噓,這麽一個聰明的孩子,本該有一片光明的前途和美滿的人生。
門被推開,老宋走了進來。
“怎麽樣,那女孩醒過來了嗎?”張楓開口。
老宋點點頭:“醒過來了,但是她忘了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隻記得那天早上她到了學校,再然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醫生說是人在應急情況下大腦啟動自動保護,選擇性忘記一段記憶,防止心理健康受損。”
張楓歎了口氣:“那唐遇的母親呢?”
老宋苦笑一聲:“聽到兒子死了,瘋了,現在在看守所,不吃不喝,就看著地板發呆,還時不時和空氣說話。”
張楓躺在椅子上,搖了搖頭,面色有些滄桑。
謝汪洋看著老宋給自己使的眼色,笑著開口道:“張隊,你這才三十多歲,怎麽一天長籲短歎,跟個老頭似的。”
張楓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若有所思。
“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很奇怪的事。”
老宋從桌子底下拉出一張椅子坐下,好奇道:“什麽事?”
“我們從小都被教育要積極陽光地面對這個世界,可是,究竟要怎麽才能積極陽光,卻幾乎沒有人告訴我們……
陽光下依舊人來人往,可是,陽光究竟能不能照亮那些人,內心的黑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