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隱萬無一聲怒喝,那狂躁的熔岩竟是突然安靜了下來,望著紅土上遍地熔岩,緊緊貼著石壁的白玄震驚道,
“這熔岩聽得見先生您說話?”
隱萬無眉頭緊鎖,一動不動的盯著滾燙的炎池,忽然,一聲仿佛遠古巨獸般低沉的吼聲從炎池深處傳來,
“何人如此放肆!”
白玄死死瞪著炎池,方才的吼聲震耳欲聾,震得白玄的腦袋嗡嗡作響,深吸一口氣,驚恐道,
“見鬼,我剛才聽見炎池開口說話了!”
隱萬無蒼老的臉上此刻卻是萬分凝重道,
“你沒有聽錯。”
白玄咽了口口水,依舊不敢相信,
“沒聽錯,不會這炎池真有守護神吧,難道是以為我誤闖聖地,生氣了?”
隱萬無冷冷道,
“若這炎池真有守護神,怕是比炎門誕生還要早上千百年,更談不上什麽聖地了。”
白玄細想確實是這個理,可如今熔岩完全封鎖了石階梯,這炎池洞穴中又再沒有別的出口,紅土地上到處都是熔岩,白玄實在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做些什麽,無奈道,
“先生,那現在怎麽辦?”
隱萬無沒有理睬白玄,反倒是對著炎池大喊,
“老夫隱萬無,不知閣下怎麽稱呼?”
隱萬無的聲音像是帶著一種奇怪的魔力,隨聲而至,竟是在炎池上掀起了一些波瀾,接著一個一個的熔岩泡從炎池中冒出,破裂,看著炎池中的熔岩泡越來越多,白玄的心也跟著愈發緊張了起來。
隨著熔岩泡越來越快的破裂,整個炎池也劇烈翻騰了起來,白玄甚至感覺到整個洞穴都跟著晃動,直至炎池中的熔岩忽然拔高了十幾丈,若不是白玄親眼所見,他打死都不會相信,一隻巨大的“怪物”從炎池中鑽了出來。
這隻“怪物”看不見臉,因為它的臉就是整個炎池,也看不見身子,因為它的身子全部都是熔岩,更是看不見手,因為他的手,根本就是岩漿。
白玄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怪物,差點都快嚇暈了過去,顫聲道,
“這…這…這…”
這次莫要說白玄,就連隱萬無都是滿臉震驚,且這種震驚程度,全不輸給白玄。
看著炎池的表面裂出一大道口子,這個“怪物”竟又是低吼了起來,
“區區人類殘魂竟也敢在我面前自稱老夫,簡直可笑!”
“怪物”每次開口,吼聲都彷如千萬隻銅鍾同時敲響,震懾整個山洞。
白玄忙是捂上耳朵提氣抵禦,但依舊感受到耳根傳來的疼痛,而隱萬無,則是被這低吼震得魂魄抖動,看著仿佛要灰飛煙滅一般。
白玄見狀大聲喊道,
“先生,您快先回來避一避!”
可隱萬無卻好像沒聽見白玄的叫喚一樣,對著“怪物”冷冷道,
“能看得見老夫,你這炎獸怕也不是什麽世間之物吧!”
炎獸熱浪翻滾,身上的岩漿泡咕咚咕咚冒著,一個熔岩巨浪拍打在紅土地上,沉聲道,
“我乃天地所造,自然不是世間之物,你們又是什麽東西!”
隱萬無被這巨聲震得無法開口,渾身靈魂劇烈顫動,眼看著就要魂飛魄散,白玄狂吼一聲,猛收魂氣,竟是將隱萬無強行拉回了手環內。
喘著大氣喝道,
“我管你是什麽東西,休要傷我先生!”
炎獸的“臉上”忽然開出兩個大窟窿,就像一雙巨目,打量了白玄一番,接著又是地動山搖,熱浪翻騰,炎獸就好似在狂笑一般,
“渺小的人類,居然這麽大口氣!”
炎獸激起的熱浪就好像千萬把利劍,白玄隻感覺眼前一暈,五髒六腑一陣炙燙,嘴角竟是沁出了一絲鮮血。
“好可怕的熱浪。”
白玄心中暗驚,但還是硬著頭皮喊道,
“若是我擾了你的清靜,那我走就是了,你可肯收了熔岩讓我回去?”
炎獸的“嘴”咧得更大了,岩漿像是口水般滴落下來,
“你這區區人類也配偷吸我靈氣,還敢說要回去?”
白玄這才稍稍明白一些,隱萬無曾經說過,天地萬物都是有靈氣的,所以才有了魂器那種神奇的產物,難怪炎池的熱浪隻對人類有效,原來這根本就不是熱浪,而是炎獸自身散發出來的靈氣,難不成這炎獸就是個活過來的魂器?
白玄自知理虧,不敢輕舉妄動,可還是強詞奪理道,
“這炎池乃是炎門聖地,雖然他們從未見過你,但一直將你看作炎門的守護神,我是受了炎門允許,才來此處修煉魂力,更何況我都不知道這熱浪就是你的靈氣,怎麽能算得上是偷?”
炎獸發出了一陣不屑地低吼,
“少放屁!什麽炎門守護神,聽都沒聽說過,簡直可笑之極。”
白玄皺了皺眉道,
“那是因為你是神,他們是人,炎門崇拜你是他們的事,你不知道有何奇怪?”
炎獸用熔岩拍打了幾下紅土地,低吼道,
“荒唐,我為什麽要當人類的神?”
白玄暗自奇怪,這個炎獸來勢洶洶,本以為它會不分青紅皂白直接要了自己的命,可不知為何,這炎獸居然跟自己說起話來。
也許在他看來,白玄此刻活著也和死了沒有區別,它不過是在白玄死前,再玩弄一番罷了。
白玄長歎一口氣道,
“罷了罷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反正我打不過你,你又不肯放我走,我還能怎麽辦?”
炎獸聽著白玄的話,沉默了一陣,低沉道,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了你?”
白玄聳了聳肩道,
“我吸了你的靈氣不假,但你說我是偷就不對了,我要是知道炎池真的有你這樣的...這樣的...神獸存在,請我來我都不敢來啊!”
炎獸咕嚕咕嚕冒著岩漿泡,好像真被白玄說得有些猶豫,
“你這區區人類敢跑到我的地盤上,膽子確實不小。那我問你,你為何要偷我靈氣?”
白玄隱約覺得,這個炎獸雖然實力恐怖,可心智單純得好似個三歲小孩,於是搖了搖頭笑道,
“我都說了我沒有偷,你的靈氣早與我的魂力融為一體,想要我再吐出來,怕是做不到了。至於為什麽來此修煉,是因為炎門遭了變故,為了讓赤焰堡的子民和炎門將士免於滅頂之災,我才來此修煉,對抗外敵。”
炎獸揚聲道,
“就是方才你說的奉我為守護神的那個炎門?”
白玄點頭道,
“對對對,就是這個炎門!”
炎獸挪動了一下巨大的身軀,惹得炎池內熔岩翻滾,疑惑道,
“那與我何乾?”
白玄欲言又止,想了半天無奈道,
“準確來說,好像並沒有什麽乾系。”
聽罷炎獸又是怒吼了起來,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滾滾熱浪與地動山搖,
白玄忙是大喊道,
“慢著慢著!”
炎獸的嘴裡濃煙滾滾,喘著粗氣問道,
“你還有什麽話說?”
白玄舔了舔嘴唇,支支吾吾道,
“那個...這個...那個…”
見白玄半天吐不出一句話,炎獸又是掀起一個巨浪砸向白玄,白玄斜著身子一躍而出,只在紅土的熔岩上輕輕一點,跳到了另一面的石壁,緊緊扒著牆面,大叫道,
“慢著慢著,我想到了,想到了!”
炎獸稍稍收了收熔岩,噴出一口熱浪,沉聲道,
“說!”
白玄猛提魂氣擋住這股熱浪,咳嗽了兩聲道,
“我雖然不知道你在這炎池呆了多少年,也不知道你為何如此討厭人類,以你的實力,想要出去殺光人類,也不是什麽難事,但為何你沒有這麽做,可現在偏偏卻要殺我呢?”
炎獸空洞的雙眼盯了白玄半天道,
“你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白玄抿了抿嘴道,
“我白玄在此修煉,隻為幫助炎門脫險,若你現在殺了我,炎門此戰必輸無疑,我知道你不關心炎門生死,可我關心,只要你肯放過我,讓我幹什麽都行。”
白玄知道想要說服炎獸的機會渺茫,但他也不甘心就此作罷,無論是否成功,白玄還是願意一試。
看著炎獸翻動起了熔岩,白玄心頭一涼,深深歎了口氣,他不指望能夠戰勝炎獸,但也許拚盡全力,可以製造出一瞬間的逃脫可能。
就當白玄準備殊死一戰的時候,炎獸忽然莫名其妙地平息了怒火,看著熔岩再度回復平靜,紅土地上的岩漿也緩緩流入炎池,白玄有些愣神地跳下了地面,撓了撓頭問道,
“你不殺我了?”
炎獸挪動著熔岩身軀,低沉道,
“你叫白玄?”
白玄點了點頭,呆呆望著炎獸,沒想到炎獸聽完後,居然將身子慢慢鑽回了炎池,隻將那兩個大窟窿和一咧裂縫留在炎池外面,自言自語道,
“你方才問我在這多少年了,怕是有幾千年了吧。”
白玄還沒從這詭異情況中緩過神,竟又是聽到一個這麽不得了的消息,吃驚得跳了起來,
“幾千年?!太誇張了吧。”
炎獸倒沒有什麽反應,
“白玄,我記得這個名字,我不殺你。”
白玄沒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還有這等作用,可炎獸怎麽可能知道自己呢?
白玄歪著頭,盯著炎獸問道,
“你知道我?”
炎獸歪著腦袋,頭頂的岩漿一點點滴落在炎池中,長長吐出一股熱浪,
“他來過,說漩渦還在,我出不去。他提過你的名字,說你不能死。”
如此說來,是有人將白玄的名字告知給了炎獸,炎獸才不殺他的?
能到這炎池的,整個炎門也只有炎炔,炎穆和紫嫣三人,難道是他們其中一人?
但炎獸怎麽可能聽這三個人的話呢,白玄怎麽都想不通這一點,皺眉問道,
“到底是什麽人告訴你的?”
炎獸沉默了一陣,熔岩微微顫動著,就好似有些害怕,
“一個女人,我不認識。”
白玄睜大了眼睛道,
“女人,難道是紫嫣?”
炎獸淡淡道,
“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白玄又是追問道,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炎獸若有所思,咕咚咕咚吐了兩個熔岩泡道,
“一個多月前。”
一個多月前,那肯定不是紫嫣了,可會是什麽人來過炎池,不但能對自己指名道姓,居然還能讓這炎獸乖乖聽話?
白玄思前想後,都不覺得自己結實過這類人物,唯獨只有石門鎮的一個神秘老人,可炎獸還偏偏說是個女人,那便不可能會是那個神秘老人了, 難道是千夕?
但千夕與自己毫無瓜葛,又怎麽可能來炎門,想到這,便是在腦中就把千夕排除了。
況且白玄在炎門將近住了一個月,也從未聽炎門的任何人提起過有什麽自己的故人登門拜訪,不進炎門又何以進炎池呢?
白玄想不通這其中道理,無奈搖了搖頭道,
“罷了,不管是什麽人,我白玄大難不死,都是靠了這位前輩,有機會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炎獸一陣恍惚,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麽道,
“不錯,她也姓白。”
炎獸這句話猛地讓白玄虎軀一震,腦海中閃電般地劃過一個念頭,
“不會吧?”
女人,兩個月,姓白,
“她在天雲山,已經呆了莫約半個月的時間。”
從炎門到天雲山,差不多正好半個月左右的時間,想起千夕告訴過他的話,白玄的身體竟是不受控地開始顫抖了起來,他隻覺得喉口儼然有一絲乾澀,戰戰兢兢道,
“白...白夙夙?”
聽到“白夙夙”三個字的炎獸忽然開始劇烈晃動起來,整個炎池山洞也跟著地動山搖,熱浪翻騰,
“是她,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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