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回到白家已是傍晚,剛一進門,便是看到白夙夙嘟囔著小嘴迎了上來,
“哥哥今天去了哪裡呀?真讓夙夙好找,我去問爹爹,爹爹也不答我,定是哥哥你事先和爹爹招呼過了罷。”
經過下午一事,此刻的白玄有些恍惚,不單是因為真的動了怒氣,也是如今隻有二階魂之力,方才大戰之際不曾察覺,但如今松懈下來,卻是說不出的疲憊和無力,竟是沒有聽見白夙夙說話。
見白玄沒有反應,白夙夙皺眉道,
“哥哥?”
“恩?是夙夙啊。”
白玄有些迷茫的轉頭,仿佛這才是看到了白夙夙。
“哥哥想什麽想的如此出神,連夙夙這麽個大活人站在這都未有察覺。”
白玄看著夙夙,欲言欲止,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沒什麽?”
白夙夙眼見,透著昏暗的光線,還是瞧見了白玄臉上的傷痕。
“先生,今天可曾發生什麽事了麽?”
白夙夙看白玄好像有什麽難言之隱,於是心想索性直接問隱萬無來的直接,
“有老夫在,能有什麽事,丫頭你便安一百二十個心。”
隱萬無那蒼老的聲音便是化作一縷青煙從手環中緩緩浮現。
白夙夙看白玄的樣子,心中篤定必有什麽事發生,但是看隱萬無這般說,也是安心,想著就算有什麽想必也不是大事。
於是那多變的心情又是瞬間多雲轉晴,拉著白玄道,
“哥哥快來吧,父親等著你晚膳呢。”
白玄“嗯”了一聲,便由著夙夙將自己拉走。
飯桌之上,坐著這一家三口人,
“玄兒,怎麽如此心不在焉啊?”
白傲也是看出了白玄有些恍惚,關心的問道。
白玄淡淡一笑,
“不礙事,怕是今天有些勞累,讓父親擔心了。”
白傲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隻是讓白玄晚上早些歇息。
他知道白玄今天出去給白夙夙挑禮物,當然不會在白夙夙面前說破,隻是當做白玄挑了這大半日,人難免有些勞累所致。
白夙夙一口口扒著飯,眼角時而偷瞄白傲,又看看白玄,也是想不明白他倆到底瞞著自己幹了什麽。
晚膳之後,白玄也是早早的告退回房歇著了。
“哥哥,睡了麽?”
白玄靜靜的躺在床上,連房內的燈也沒有點著,聽見門外白夙夙輕輕叩門喚著,卻是在床上一動不動,並未起身開門。
見屋內沒有動靜,門口的白夙夙也是猶豫再三不敢推門,瞧著方是戌時,平日裡白玄並不會這麽早就寢,心想著怕是今天果真太累了吧,沒有多想,便是去找白珊、白秋玩兒去了。
聽見白夙夙離去的腳步聲,白玄體內緩緩散出幾縷青煙,
“怎麽?那丫頭喚門你都不應,倒真不像你的作風。”
白玄懶散地躺在床上,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的作風?”
隱萬無撫著銀須笑道,
“老夫知道你擔心那小丫頭,說實話,這丫頭倒是挺討人喜歡,更何況是你的親妹妹,老夫自然不能讓她有事,不然她若出事,你到時候又怎有心思幫老夫還願呢?”
白玄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先生誤會了,我並不是在想夙夙的事。”
“哦?這倒稀奇,那還有什麽事讓你這般愁眉苦臉?”
隱萬無挑了挑眉頭,可見他對白玄的回答有些意外。
白玄看著隱萬無,緩緩道,
“我就是在想先生所托之事,先生不但救了我,還教了我和夙夙那麽多知識,就算之前沒有和先生達成協議,我白玄也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更何況我和先生還有那番約定呢。”
聽著白玄如此說來,隱萬無倒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擺了擺手道,
“算你小子有心,不過這事你卻不用著急。”
白玄有些疑慮,
“可這不是先生救我的原因麽,難道您就不急?”
隱萬無的靈魂緩緩移出白玄的身子,
“這事急不得。”
隱萬無在房內緩緩飄蕩起來,接著道,
“首先,這事老夫什麽都記不得,若是老夫都不記得,你想破腦袋怕是都是想不到的。”
白玄抿了抿嘴唇,確實,隱萬無這樣的人,會因為什麽強烈地願望讓靈魂殘留於世,豈是白玄可以猜得到的?
“其次,就算是想到了,以你如今的實力,怕是出了這白帝城就寸步難行了。”
白玄雖然有點不服氣,但隱萬無講的也是事實。
他從小在白帝城長大,除了白帝城裡的這些村落小鎮,白玄還真沒有出去過,外面的世界凶險萬分,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以他現在的實力,真是萬一遇到點問題,估計怎麽死的自己都不知道了。
“那先生以為如何?”
白玄就算覺得隱萬無說的都對,但還是有些隱隱地鬧情緒。
隱萬無看了一眼略有焦躁的白玄,
“想要變強,首先得沉得住氣!”
白玄知道隱萬無定是看破了自己,這才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如今老夫的靈魂已在你身上,老夫定會好好的教導你。再說了,若是你一直如此,等到老夫的靈魂稍微恢復一些,到時候需要的魂力更多,那時候,怕是吸幹了你估計都不一定保得住老夫的魂魄。”
白玄點了點頭,心想著若是隱萬無真能教導自己,那就算不為了隱萬無,為了白家的未來,白玄也是要拚盡全力的。
“那先生,我們何時開始?”
“不急不急,你還有丫頭的覺醒魂心和生辰之事要安排,這些日子你便安心去做,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等這些事辦完了,老夫自然會好好教導你。”
隱萬無想著今日坊市中白玄的極端情緒,知道萬不可在這個時間點再給白玄過多的壓力了。
白玄心想這樣也好,到時候若是隱萬無答應,便是可以一同教導他和夙夙。
有隱萬無在,白玄突然覺得自己對白夙夙覺醒魂心的事沒有先前那般緊張了,白玄精神一松懈,這一天的疲憊猛然就是湧上心頭,白玄一頭扎進被窩,便是呼呼大睡了,
隱萬無看著白玄這孩童般的行為,也是大笑著化作青煙消散。
次日晨起,白玄回想昨夜與隱萬無的對話,頓時覺得神氣氣爽,心情大好。
方才開門,見得朝露灑在門前的樹葉上,伴著清晨微微的暖風,那露珠微微顫動,竟是不自覺的張開雙手,閉上雙眼,感受著那輕柔溫暖的陽光愜意灑在身上。
“玄哥哥,你在做什麽?”
就在白玄沉浸在這天地祥和的意境中時,不知道哪裡突然冒出來一個稚氣的聲音嚇了他一跳,白玄猛睜開眼,看著自己這有些浮誇的動作,和白秋那古怪的眼神,略有尷尬地輕咳了兩聲,
“咳咳…原來是白秋啊,我在…我在...”
白玄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啊!我在吸取天地靈氣呢,這也是修煉魂力的一種!”
白玄突然想到反正白秋也還沒覺醒魂心,不知道到底如何修煉魂力,於是便一本正經地對著白秋胡說八道起來。
白秋若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拿手指搓了搓下巴,一副小大人的老成樣子。白玄心想著,別一會等白秋回去告訴二長老,那自己又得挨罵了,於是急忙岔開話題,
“那個,對了,你來我這做什麽?”
白秋被白玄打斷,便也沒有太將方才的事當回事,便是答道,
“哦,我來找夙夙姐玩,珊珊還在門口等著呢。”
“珊兒也來了?怎麽不進來?”白玄剛想起身去門外迎接,白秋接著道,
“三長老帶著呢,說是怕又被我騙去瞎胡鬧,要見著夙夙姐才肯放人。”
白玄聽到“三長老”,那沒走兩步的腳便是停了下來,說實話,白玄平日裡是最煩這些長老們的,父親都是要對著長老客客氣氣,白玄自在慣了,所以對這些長老們,白玄能不見就不是很願意見。
這剛一轉身,便是招呼白秋道,
“來來來,我帶你去找夙夙。”
白秋“嗯”了一聲便是雙手抱在頭後,
懶散地跟在白玄後面。
說到白秋,這孩子也算是個怪人。
從小父母因為“白家詛咒”雙雙魂力暴走去世,之後便是由外公二長老一手帶大,白秋最大的特點便是心寬,對於父母的事,詛咒的事,他看得比誰都開,雖然方才十三歲,不免有些調皮孩子氣。
在白秋看來,他隻想過他自己的人生,其他的事情,他都能淡淡一笑沉在心底,也就是這種對什麽都有點無所謂的態度,真是差點沒把二長老活活氣死。白玄走著走著便是到了白夙夙閨房的門口,和身後的白秋對望了一眼,正是準備上前叩門,不料被白秋一把攔住,笑道
“玄哥哥,咱們來打個賭如何?”
白玄稍稍一愣道,
“打賭?”
白秋眼珠子一轉道,
“不錯,一會我們見著夙夙姐,便是一人說一句話,誰若能引得她說’不知道’,就是贏家,如何?”
白玄輕輕念叨著“不知道”,轉身笑道,
“那輸贏又可如何呢?”
白秋用手指撓了撓鼻尖道,
“輸的人必須誠實回答贏的人一個問題,可行?”
白玄一聽,這也不是什麽多難的事,笑著應允了。
如此這般,白玄便是上前叩門。
“吱呀”一聲,只見白夙夙睡眼朦朧的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透過門縫,白夙夙瞧見白玄一張笑臉正對著自己,
“哥哥怎麽是你?我還以為是爹爹派人來喊早膳了呢。”
說著打了個哈欠,又是使勁揉了揉睡眼。
“夙夙你可知今日是何特別的日子?”
白玄心中暗笑,如此簡單的打賭,白秋自是輸定了。
可怎料白夙夙確是皺了皺眉頭,若有所思道,
“什麽日子,莫不是哪個長老的生辰?”
白玄哪裡料到白夙夙明明不知道卻要瞎猜,剛欲開口卻是被白秋攔下,眼珠子一轉似在示意白玄,一個問題已過,現在該他了。
白玄歎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示意白秋問話,白夙夙不知此二人到底什麽意思,奇怪道,
“你們這是在乾嗎?”
白秋笑道,
“這你莫要管了,你我昨日賭約可還作數?”
白夙夙冷笑一下,
“自然作數,不過你別想從我這裡套話。”
白秋哈哈大笑道,
“套話自然不會,我只會明著問你。”
聽到白夙夙居然也和白秋有賭約一說,白玄稍稍皺了皺眉頭,不知這白秋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隻聽白秋繼續問道,
“去年生辰,族長送你的禮物是為何物?”
白夙夙失笑道,
“我以為你會使得什麽詭計套話,這般直問,我又不傻,哪會告知與你。”
接著將臉湊近白秋,一字一句笑道,
“我,不,知,道!”
四字一出,白玄這才恍然大悟,
“哎呀”一下叫出了聲,對著白夙夙苦惱地直搖頭。
這下白夙夙更是有些發愣,只見白秋得意地轉頭看向白玄道,
“玄哥哥,那我與你的賭約可曾作數?”
白玄苦笑道,
“作數,罷了。你也莫問了,我答你便是,父親贈與夙夙乃是一顆夜明珠,據說是父親特地從外地托人選購來的,雖說不上價值連城,卻也算稀奇之物了。”
白夙夙哪裡知道白玄這般老實將禮物之事說出,頓時有點生氣地埋怨道,
“哥哥,你可知白秋與我打賭,說要是能猜到去年爹爹送我的生辰禮物,我便要將禮物轉贈與他,你怎麽能就這樣告訴他呢!”
白玄一肚子苦水,歎了口氣道,
“你我中了這小子的連環計了,方才白秋與我打賭,
若誰能引你說出’不知道’三字,便需誠實回答對方一個問題。”
白夙夙這才將剛才的事聯系起來,一拍腦袋,悔恨不已。
白秋得意地看著白夙夙道,
“不錯不錯,玄哥哥還是聰明,不過似乎是我更勝一籌,那夜明珠就讓我替你收著了。”
白夙夙撇了撇小嘴,氣鼓鼓地衝進房間,拿出一個盒子塞在白秋手上,接著道,
“拿著,我一定想辦法把珠子贏回來,你好生收著,若是敢偷偷賣了,我絕饒不了你!”
白秋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只見盒中確是一顆剔透晶瑩的夜明珠,輕輕撫過仍舊帶著絲絲寒水之氣,嘖嘖稱奇道,
“嘿嘿,果然是個稀奇之物,放心,從夙夙姐這贏來的都是戰利品,我哪舍得賣了。”
看著白秋這洋洋得意的樣子,白夙夙心中氣不打一處來,氣呼呼地將白秋推出門外,連帶著白玄也被轟了出去,接著便是“砰”地一聲將房門緊閉,獨自生悶氣去了。
其實此事說來,白玄並不生氣,他早知白秋聰明絕頂,就算是自己也是著了他的道,況且他明知白秋不過是興起故意捉弄白夙夙罷了,這夜明珠白秋也是斷不會真拿去賣了的,便是苦笑道,
“所以珊兒之事也是你胡謅出來的吧?”
白秋微微一笑,吐了吐舌頭道,
“那倒不是,隻不過三長老的事,確是我胡編亂造的。”
白玄失笑,搖了搖頭道,
“你啊你,成天喜歡捉弄夙夙珊兒,怎麽不見你把這聰明才智用在正道上?”
白秋稍稍一愣,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玄哥哥,你何時變得與外公一樣這般說話了?”
白玄這才覺得方才這話確實從自己嘴裡說出有些古怪,
還來不及解釋,白秋已經笑著跑開,邊跑邊道,
“玄哥哥,我晚點再來找夙夙姐玩,我得先去給白珊看看這個寶貝,肯定羨慕死她了,哈哈哈哈!”
看著白秋雀躍消失的背影,白玄長歎一口氣,自言自語道,
“若是白家子弟都能像白秋這般,無憂無慮,倒也是一件幸事。”
白家世代子弟都承受著無比巨大的壓力,不單單是“白家詛咒”,還有臨城,臨鎮的流言蜚語,就好像孫少傑之輩也並非是特例,
有白秋這樣一個人,能讓白家短暫的忘卻這些心煩事,跟著他一起瘋,到也是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如此想著,白玄搖了搖頭,正要去找白夙夙,但又想到白夙夙此刻定是在生悶氣呢,這個節骨眼上,誰去招惹她誰倒霉,自己還是不要趟這渾水的好,苦笑著便是轉身離去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時間,白玄為了給白夙夙一個完美的生辰,東奔西跑,什麽事情都親自監工,從選食材,到嘗菜,流程,花飾,禮炮的采購,總之就是把白玄能想到的全部都給白夙夙準備了,這期間還得瞞著白夙夙,不然到時候便沒有了驚喜。
白夙夙上次被白秋氣得不輕,於是這一個多月裡,時常同白珊一起,兩人整天琢磨怎麽捉弄白秋,也是正好給白玄準備騰出了時間,白秋也是略有歉意,就隨著她倆折騰。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
終於,到了白夙夙十五歲的生辰。
這一大清早,白玄便是候在了白夙夙的房門口,共迎的還有三位長老、白傲、白秋和白珊。
說起來,白玄當年覺醒魂心,可沒有這個排場,若不是白玄在魂力暴走後,不但沒有死,而且還能穩定魂力,寄予白家希望的話,白夙夙這覺醒魂心估計也是和白玄之前一樣,飽受爭議罷。
但如今,這白玄的親妹妹,白夙夙,卻是帶著白家無數族人的期待。
“吱呀”
白夙夙的房門緩緩開啟,只見白夙夙身穿粉白梅蘭竹暗紋絲衣,逶迤拖地蜜色大袖鳳仙裙,身披白色花團紗衣。烏雲般的長發垂在胸前,腰系粉橙底半月水波腰帶,腳上穿的一雙雪白色面軟底緞鞋,整個人豔色絕世,如出水芙蓉,嬌豔欲滴。
這一開門,全場人是目瞪口呆,驚訝萬分,這突如其來地驚豔。
就連白玄也是頓然感覺,那個整天粘著自己的妹妹,在這一天,好像忽然長大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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