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軍人家庭的子弟,聶峰從牙牙學語開始,到如今鎮壓邪祟從軍一方,他受到的教育,都是精忠報國。
四個字,足以概括一切。
從未有過這樣一刻,他對國家產生出如此強烈的不滿。
他甚至在懷疑,國家,究竟想要做什麽?
視人命如草芥?
為了某種目的,用命去填?
這種情況,根本不應該出現在如今的社會,也不應該出現在這樣的國度!
在他的身旁,面對著爆發的聶峰,曹子建一直在沉默。
上輩子活了那麽多年,雖說大多數時間都是被埋在土裡,但他依然要比聶峰等人看的透徹。
從古至今,除了少數幾個時代,九州國,最不缺的,確實就是人命。
最不值錢的,也是人命。
當今社會,十六億人口。
普通人,十億!
低層次的覺醒者,數億!
拿以前的社會來說,確實是,興,百姓苦,忘百姓苦,一將功成萬骨枯,成就都是少數的一部分人,是精英!
數百年的時間,偶爾出世幾次,他看的太多,也早已淡然。
本就是個假和尚,自然也不會有泛濫的慈悲之心,要去為民請命,這不是他的任務,更不是他的承諾。
但現在的政府想要的,恰恰是以少數精英的犧牲,來保全這大多數的“螻蟻”!
對於那些少部分的精英而言,確實是不公平。
但在他看來,這才是真正的慈悲!
又或者說,這是個悖論,只要有犧牲,那也是犧牲之人的慈悲,不是政府的慈悲……
這個道理,他講不通,綿延數千年的歷史,也沒人講得通。
但曹子建知道,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這句話,在危難之時,並不是空談!
心中了然,聶峰等人並不是看不透,也不是不懂。
只是看透是一碼事,真正心甘情願的接受,又是另一碼事。
又或者,今日死的不是聶峰的戰友袍澤,而是他自己,聶峰可能不會如此憤怒失控。
人,之所以為人,只是因為人有情,有愛,有怒,有取舍。可以為了大義犧牲自己,為了大家犧牲小家,那便也會因為一些事,而忘卻大義。
這是相對的,這才是一個鮮活的人。
草木牲畜無情,縱然覺醒,也只是妖,是精怪!
軍人的使命、信仰,一直都讓聶峰等人將這些所有的負面情緒都給強壓下去。
只是如今,外界的普通人還在享受著政府極力維持的風花雪月,歌舞升平,享受著這血染的太平盛世。
哪怕有鬼怪爆發,哪怕有掠奪者肆虐,但終究,沒有攤牌,沒有到最壞的時候,還有著短暫的和平。
犧牲的,一直是軍人,是炎黃大隊成員,是國家培養起來的一批精英。
血肉長城缺了一塊,立馬又會有新人去頂上,擋住所有的危機與洪流。
戰友的死亡,袍澤之情爆發,聶峰再也忍不了,也再也無法漠視!
此刻的聶峰,已然對自己一貫以來的信仰產生了質疑。
“爆發出來也好!”
低語了一聲,曹子建長歎了一口氣,隨即又有些緬懷。
這一幕,與他所處的那個年代,何其相似?
一個又一個,一代又一代,先烈,精英,前仆後繼,以血肉之軀擋住天坑,換來塵世的和平與休養生息。
沒有那些人的犧牲,恐怕星球早就成了天坑的養料,整個淪為一座屠宰場。
“總要有人去犧牲!”
“只是,真的擋得住麽?”
心中低語,曹子建有些迷茫。
他松開了按住聶峰肩膀的手,
拍了兩下,而後緩緩開口道:“取舍而已!”“有所舍棄,才能有所得!”
“你是軍人,你的天職便是服從命令。如何取舍,如何顧全大局,那是政府該考慮的事。”
“參軍,宣誓,從那刻起,你注定要承受很多,要失去很多,這一切,你應當心知肚明才是!”
“就如同你的戰友,在踏入泗州城的那一刻起,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或許他們不想死,但他們遵從使命!”
“這才是軍人的擔當!”
……
就在聶峰瀕臨失控,曹子建壓製勸解的同時,古瀟與那詭異生物一時間也沒有再交手。
兩人對峙,像是在醞釀著殺招。
約莫是過了數分鍾。
“你完了!”
“再見!”
詭異生物的頭顱突然一歪,朝著古瀟說出這麽一句,竟是流露出一種幸災樂禍的情緒,但這樣的動作搭配血肉模糊的身軀,實在是瘮人的慌。
“咕咕咕……”
就在這詭異生物話音落下的刹那,祭壇中央處突然傳出一陣詭異的聲音,像是泡沫炸裂,每一聲,都似乎撓在人的心坎上,讓人心煩意亂。
循聲望去,每個人的神色皆是大變,隨後臉色慘白。曹子建念了一聲佛號,周身金芒爆閃,腳下上前一步。
在他們的視線中,血池沸騰了!
像是血水被加熱,煮沸,霧氣蒸騰!
一連三道血霧飄出,內裡裹挾的人臉近乎化為實質。
怨毒、暴虐、嗜殺……
糾葛在一起的負面情緒陡然爆發,衝擊向四面八方。
血霧再次落入三具倒吊的屍體之中,也不知是故意還是什麽,依然是曾經的炎黃大隊成員,此刻靈魂中的負面情緒被無限放大,淪為傀儡!
“吼!”
同樣的一幕再次出現,新出現的三頭詭異生物掙開禁錮落於祭壇之上,與最先出現的那頭並肩而立,朝著古瀟低聲嘶吼。
“每次都被人看扁,每次都覺得吃定我了!”
直面四人,古瀟的神色稍許陰沉,但卻並不慌亂。緩緩開口,他說出的話有些意味深長。
聞言,詭異生物不屑。
“希望你不是在逞強!”
曹子建的眉頭微微一挑,口中低語一句,邁出的腳步又縮了回去。
重生一次,他的靈魂很強大,但肉身還是凡體,沒來得及去提升淬煉。強行頂著血池的威壓與人交手,會對他造成巨大的傷害,甚至動搖了根基,再也無法彌補。
古瀟能擋住這些怪物,自然是最好的情況。
同時,他下意識的望了一眼上空。
不是那朵“火燒雲”,也不是泗州城這處空間內晦暗的天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這一切,望穿到了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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