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信佛，又為何著相，緣何執著?”

一道有些蒼老的聲音響起，僧伽塔內的老僧目光轉向眾人，隨後定格在六名佛家弟子身上，悲憫之色悄悄淡去，更多的是一絲不解。

老僧問的玄妙，也問的莫名，六人一時無言，根本答不上來。

滯了半晌，小和尚的神色突然變得有些激烈，道:“因為我們是人，不是佛陀！”

簡單一句話，讓老僧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人性化的神色。嘴角帶著一絲苦笑，他輕輕搖了搖頭。

“癡兒，佛和人，非要分的這麽清楚麽?”

“揚善的人，是佛。度惡的人，是佛。心中有佛，那便是佛……”

“心中有魔，那便是魔。”

“很多時候，佛與魔，兩個極端，只在一念之間，只在轉身之間。”

眾人聽得不明所以，和尚們則是似懂非懂。誰知老僧又補了一句，“就如同這位古姓施主，他便是佛，只不過是殺生的佛！”

古瀟:“　　”

在金光的普照之下，古瀟體內的傷勢已經好了些許。突然被老僧提到，他一時間還有些發愣。待到反應過來，頓時是一臉懵逼的狀態。掙扎著站起身子望向老僧，神色略略有些尷尬。

老僧似乎是在誇他，但他怎麽聽怎麽覺得古怪。有心反駁，但對於這僧伽塔內看不出深淺的老僧，他還真不好反駁。

總不能直接說，老子和你們這群大和尚沒有半毛錢的關系，也不想有什麽關系。

我要泡妞！

我要大洋馬！

他怕被打。

但細細思忖之下，古瀟又覺得這老僧是在隱晦的提點自己什麽，但他一時間想不通。

小和尚聞言同樣是一愣，先前他對老和尚講古瀟身具佛性，那純粹是嘴巴裡跑了一頓誑語，亂說的。

誰知現在又被他心中神聖一般的老僧給提到，這讓他有些迷糊了。

莫非這個暴躁的古施主，真的身具佛根，與我佛有緣?

胖子與聶峰嘴角抽搐，處於一種想笑又不敢笑的狀態。老僧，那必然是世外高人般的存在。但要說古瀟是佛，他們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就算真的是佛，那也是一尊邪佛！

……

“老禿驢，裝夠了麽！”

“什麽佛不佛的，講幾句我聽不懂的話，你就真當自己是大能了?”

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正是屍獠！

一直被老僧無視，城府再深，他也禁不住生出些許怒意。

也直至此刻，老僧才正眼瞧向他，一直中正平和的目光中突兀閃過一道鋒芒，一股子凜然的威嚴頃刻爆發。

“施主，你的殺心未免太重了！”

對此，屍獠只是輕笑了一聲，顯得不屑一顧。

“殺心重，又如何?”

“我就是你口中的魔，你莫不是要度化我?”

“心動不如行動，要不你出手試試?”

口中說著，屍獠更是在虛空中一步踏出，直接破開老僧的壓製，飛撲向人群中的小和尚。汙濁的屍氣爆發，竟是將老僧撐起的金色光幕都分開些許。

從老僧的言語動作當中他已然看出了這小和尚不一般，他此刻就是要逼著老僧分心出手，從而給被鎮壓在塔內的魔羅創造機會。

“阿彌陀佛！”

老僧肉身不動，張口吐出一句佛號。天地間的金光驟然收斂，瞬息凝成一個“卍”字，自天穹鎮壓而下。

壓力臨身，屍獠臉上絲毫不見慌張的神色，右臂展開一掌托天轟出，竟是生猛的抵住了這個“卍”字。金光與紅光接觸，兩者相互吞噬消融。

“老禿驢，你就這麽點能耐麽?”

“若是”

嘴角浮現出一抹獰笑，

屍獠眼中殺機爆閃。右臂再次發力，肌肉詭異的暴突出來，原本在與古瀟纏鬥當中破損了些許的衣袍更是直接爆碎開來。“轟！”

巨響聲中，看似無法抵擋的“卍”字竟是被他崩飛了出去。

鎮壓之力瞬間消失，屍獠體表血芒爆閃，一爪探向小和尚的眉心處。若是落實，必然是個頭顱爆碎的下場。

另外五名僧人想要阻止，誰知屍獠一聲冷哼，竟是直接將他們給壓製住，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眾人心中狂顫，本以為在老僧出現後，屍獠便再也無法作惡。現在看來，他們還是小覷了第四階的威能。

或者說，不是老僧不夠強，而是他被塔內那恐怖的生物給牽製住了，根本無法分心鎮壓屍獠。否則，方才的激戰當中死了那麽多人，他也不會一直不露面。

隱隱間，眾人似是聽到了一聲歎息，隨即眼前一陣迷蒙。待到視線恢復，卻見屍獠的右爪此刻正停在小和尚頭頂一尺的位置，再也不得寸進，血芒盡皆收斂了回去。

此刻他的臉上更是被濃烈的恐懼所充滿，再不見先前的猙獰與跋扈。 仿佛，在面對著什麽絕對的大恐怖。

再望向塔頂的位置，卻見老僧寶相莊嚴，而在他的肉身左側竟詭異的出現了一道身影，臉部似乎籠罩著一層迷霧，讓人看不真切。

右側為一道金光，沒有身形顯露。

望著這一幕，古瀟心中生出一股子古怪的感覺。

不和諧！

不應當是這樣！

他總覺得，在老僧的右側應當還有一道身影才對。現在的狀態，就像是莫名缺失了，顯得分外的突兀。

這分明就是三世佛身！

看了那麽多的玄幻小說，對於老僧此刻的狀態他隱隱有了些許猜測。

一世過去之身，一世現在之身，一世未來之身。道家也有相似的說法，過去的我，現在的我，未來的我。

這本就是先賢對於輪回的探索。

若是他所料沒錯，老僧左側的身影應當就是過去身。但右側屬於未來身的位置卻是空空蕩蕩！

看上去，就像是這老僧被生生斬斷了未來！

沒有給他更多思忖的時間，一直打坐在金蓮蒲團上的老僧動了。

不是本尊，而是過去身！

一步踏出，金芒遮天，仿佛撐開了一方大幕。

兩步踏出，遍地金蓮綻放，顯得神聖無比，

三步踏出，虛空中驟然顯現出無數的佛陀虛影。

四步踏出，梵唱聲聲，蕩滌人心。

……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心中的傷痛被完全撫平，心神得到了淨化。一些潛藏在記憶最深處的枷鎖被瞬息破開，那些曾經邁不過的坎坷輕易便可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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