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周遭的一切，古瀟全然感知不到。

他此刻處在一種有些詭異的狀態，身體機能近乎寂滅，精神卻分外活躍，甚至要超越往常。

之所以沒有醒來，是因為他正在做一個夢。

一個詭異且漫長的夢。

但與其說是夢，卻真實的讓他心中發寒，甚至是恐懼。

夢中，他還是他，世界卻不再是那個世界。

這是一個與前世，與今生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他身處其中，卻又超脫其上。

用現代社會的話來講，這就是上帝視角！

像是立身在一方浩瀚的戰場之中，頭頂是偌大的星空，腳下是蒼涼的黃土地。

在他的周圍，此刻正匍匐著眾多的生物。

有長著潔白翅膀的神聖生靈，也有生著巨大獠牙的邪惡生物。有四翼巨龍，有牛首人身的怪物……

每一頭都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這分明只是應當存在於遠古神話以及腦洞大開的玄幻小說中。

卻偏偏呈現在他的眼前。

但這些生物，都死了。

精華盡去，隻留下駭人的軀殼。

戰場的中間位置，一株巨樹扎根於此，只看樣子，像極了一株放大了無數倍的柳樹。枝葉仿若擎天，直欲刺破星海。

巨樹上掛滿了殘缺的屍身，有些還微微滴落著各色卻散發著強大氣息的血液。

而在巨樹的一側，更有著一具綿延數萬裡的屍身，像極了前世炎黃族的圖騰，真龍！

龍首猙獰，朝著天穹咆哮，直欲吼下一掛星河來。但此時也是龍身殘破不堪，仿佛一個被人打爛了的篩子，金黃的骨架暴露在空氣中，散發著金屬質的光澤。

最詭異的是，這骨架上還殘留有啃食的痕跡。那是一種牙齒印，但古瀟卻說不出是何種生物。

就算是這樣，以真龍為食，只是想想，便足以讓他的心中戰栗不已。

此外還有數具與這兩者所差無幾的屍身，盡皆橫亙在天地間，仿佛穿越了萬古輪回，流淌出歲月的氣息。

無一例外，皆是一身精華流逝，軀殼殘破，卻依然是攝人心魂！

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審視著這一切，恍惚間，古瀟望見了一個朦朧的人影，虛空在他身體周圍晃動出了漣漪，近乎破碎。而在這身影的前方，更是一片厚重到極致的混沌。

那像是這處戰場上唯一活著的生靈。

因為，他在行走。

踏過滿地的屍骸，他朝著一個方向一步步前行。周遭的一切於他而言，根本不值得停留駐足。

又或者，這一片屠宰場，就是這個男人造成的！

心中突兀出現這麽個想法，卻是將古瀟自己嚇了一跳。

在望見這道身形的刹那，古瀟便覺得有些熟悉。一股子宿命相通因果共生的感覺驟然浮上心頭，那是一種骨子裡的親切感。

這個男人一身粗布麻衣，古樸無比。身形挺拔，但卻只有一個背影。

不知是背對著他，還是背對眾人天地！

不住前行，不知去往何地。

古瀟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種衝動，他想看清這男人的樣子。但無論他如何努力，甚至瞳孔中精光爆閃，更是隱隱間傳來陣陣地刺痛感，入眼處仍舊只是朦朦朧朧的一片。

像是霧中看花，水中望月，存在皆是假象。

但他卻能夠真切感受到這男子的氣質，滄桑無比，像是經歷了無盡的苦難與折磨。

但更有一種鋒銳與堅毅，整個人像是一柄刺破天穹的神劍。

鋒芒畢露，剛正不折，永不屈服！

隨著古瀟的追逐，他與這男子已經靠的極近，

但卻像是隔了無盡的時間與空間。這是一種有些自相矛盾的說法，但卻又真真切切的存在著。

就像是，他與這男子之間有一層薄膜，像是一整個大世界。

無法穿透，無法戳破。

這阻隔是一種純粹的規則力量，維持著天地間的某種平衡。

這一切，對於如今的古瀟而言，都太過於遙遠，太過於不可思議。

突然，男子前行的腳步猛然停頓。

“當世間淪為一處屠宰場，當人類淪為兩腳羊。”

“所謂的靈氣複蘇，不過是在喂養飼料！”

“不想死，就只能……”

聲音傳出，竟是詭異的穿透了這層阻隔，落入了古瀟的耳中。

來不及細想這是個什麽情況，古瀟心中了然。這男子看似自言自語，但分明就是在告誡自己！

但刹那之間，整座戰場，或者說是那片天地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天雷炸響，漫天星辰破滅隕落，乾涸無數年的黃土地蛛網般的寸寸皸裂，全然一派滅世的景象。

“只能什麽！”

猛然嘶吼，古瀟心中焦慮異常。隱隱之間，他覺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什麽，但那種想法似乎不應該存在於這世間。剛一生出，頃刻被一種冥冥中的存在給抹殺殆盡。

在古瀟驚駭至極的目光中，男子像是聽見了他的呼喊，緩緩轉身。

“轟！”

仿若一記九霄天雷炸響在腦海裡，古瀟隻覺得眼前發黑，兩耳更是嗡嗡作響。

這一刻，他看清了男子的臉。

這張臉，他熟悉到了極致，甚至死都不會忘記。

這分明就是他的臉！

這獨自前行的男子，竟與他長得一模一樣！

男子周身繚繞著莫名的氣機，無論是倒墜的星河，還是炸裂的大地，都無法對他造成絲毫的傷害。

冰冷的眸光驟然大盛，竟像是化為兩柄神劍，猛然轟擊阻隔在他與古瀟之間的無形薄膜上。

這方天地再次震顫，虛空近乎不穩，驟然裂開偌大的縫隙，仿佛是深淵巨口，幽深且恐怖。

薄膜凹陷，近乎破碎，但終究是撐住了。對此，這男子似乎是有些詫異。口中輕咦了一聲，右手疏忽握拳，猛然向前砸出。

“轟！”

天地暴顫，薄膜驟然破開一個空洞，但隻持續了一刹那，便在瞬息間閉合。

但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一股子莫名的能量轟然自男子的身上爆發，透過阻隔，降臨在古瀟的身上。

同樣，也足夠古瀟看清很多

這男子身前的，不是混沌，而是一條路！

一條仿佛亙古長存的窄窄石路，迎天而上，直通天穹！

借著這個機會，古瀟與這名男子對望了一眼。

這一眼，仿佛是穿越了萬古！

“小心……”

這是這方天地間的最後一道聲音，從男子口中發出，而後疏忽消失。

眼前一黑，夢境破碎，瞬息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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