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風怔怔的看著藍白9號。
此時比賽還沒開始,藍白9號在進行賽前熱身:他先顛了一會兒球,然後帶著球來回跑了幾次,接著嘗試了幾腳射門……
不管藍白9號做什麽動作,都如磁鐵般緊緊的吸住了李風的視線。他的每個動作在李風眼中都完美無瑕,尤其是身上那霸道的氣勢,更是讓李風迷醉。
其實,那人不僅不霸道,眉宇間還帶著點淡淡的哀愁。但李風不管,能讓光頭紋身的吳興都乖乖聽話,那就是霸道!
沒過一會兒,球場上又來了一批穿著球服的人。其中也有年齡個頭和那個藍白9號相近的,整體的精氣神也比石油廠的球員高出一截。但李風覺得他們都是夜晚的螢火蟲,和如同皓月的藍白9號沒可比性。
不過,從周圍人口中得知這隊是今年分配到市裡的大學生後,李風心裡充滿了遺憾,那個藍白9號為什麽不和大學生一隊,偏偏和石油廠的人待在一起?
就在李風心中忐忑不安的時候,陳朗表情凝重的踢著球走了過來。李風正想感謝他剛才的出手相助,就聽陳朗認真的說:“你顛球的動作錯了。”
心懷感激的李風頓時就不想理他了。
李風在看藍白9號,陳朗也在看,特別是藍白9號氣定神閑的顛球,足球和腳背彷如久別重逢的戀人一般,輕輕一碰便知道對方的心意,彼此糾纏得如膠似漆,和昨天李風毛裡毛躁的生硬截然不同。當藍白9號一次顛了好幾十個球後,陳朗立刻明白是李風錯了。
他好心好意的提醒李風,換來的卻是愛理不理。陳朗也不生氣,認定是李風心虛,便在旁邊默默的繼續練習。
還別說,當他學那個藍白9號的動作後,顛球的次數立馬變多了,第一次就顛了五個。興高采烈的陳朗再接再厲,撿回球第二次顛的時候,再次取得突破,顛球數直接來到了八個!
他正要一口氣追平李風的記錄時,球場上有人“嗶”的一聲吹響了口哨。
那聲音來得太過突然,把心無旁騖的陳朗驚了一跳,第九個顛球數也和他失之交臂。
這可把陳朗氣壞了!之前張正浩打擾他還好說,那個時候他的技術一直停留在兩三個上面,也不差那一會半會。現在可不一樣!眼看著馬上就能追上甚至超過李風了,哪個不開眼的又給他整這麽一出!
陳朗想不明白,他就想好好的顛球,為什麽全世界都聯合起來反對他!
於是,他想也不想的就抱著球衝上了球場,也不說話,就那麽直勾勾地看著吹哨的裁判。
裁判這聲哨是開球的哨聲。那年頭,有組織有紀律的大學生和沒工作沒追求的流氓天然就看不對眼,兩邊都憋著一股勁,哨聲一響,那股勁就像滔滔洪水衝破了堤壩一樣要發泄出來。可這個時候,球場上突然多了個小孩,還把裁判給防死了……
卯足了勁的雙方你瞅我我瞅你,都覺得很不舒服。
“你……有什麽事嗎?”裁判同樣也有點不舒服,問話都問得心裡發虛。他看過報紙,上面說國家有很多神童。面前這孩子一個勁的瞪著他,莫不是在用氣功損壞他的內髒?不應該啊,他也沒得罪過誰啊……
“你吹那麽大聲幹嘛?嚇著我了!”
“噗……”兩邊球員直接倒了一半。尤其是知道李風和陳朗關系的張正浩,在場邊樂得就差打滾了。
李風臉紅筋漲,上場把陳朗拖了下來:“那是開場哨,
就像衝鋒號一樣,必須吹得響亮。林老頭讓我教你,以後球場上有什麽不懂的,你先問我好嗎?” 李風想了一夜的約法三章,現在一條都用不上,他隻能臨時起意,先把陳朗安撫下來,讓他別給自己丟人了。
“你連顛球的姿勢都錯了,還懂其他的?”陳朗很是懷疑的瞥了他一眼。
“顛球……”李風差點一口氣緩不過來,隻能硬著頭皮敷衍:“顛球那是技術,技術方面的事我有點生疏了,不過理論方面我很在行哦!”
李風這可不是說大話。昨晚除了在床上翻來覆去之外,他從頭回憶了一遍多年前那位還沒調去教數學的體育老師教過的知識點,然後還把他家裡存的報紙所有關於足球的報道都看了一遍,連貼在窗戶上的都沒放過。現在不說他完全了解足球,搞定陳朗還是沒多大問題的。
“那你告訴我,雙方為什麽要上十一個人?”陳朗想了想後,還真問了個問題。
“為什麽……上……十一個人……”李風萬萬沒想到,他準備了一晚上,第一個問題就被問住了。他要回答這是規則限制吧,陳朗肯定不滿意,還得問他為什麽制定這樣的規則,這可就複雜了,李風怎麽知道當初制定規則的人為什麽要這麽乾?
“你看,問你根本沒用。乾脆我告訴你吧,因為上的人多了,在球場上活動不開。”陳朗很篤定的說。
經過觀察,他確定這個足球隻能在畫好的線內,一出線比賽就要停下來,等人將球重新弄回球場後才開始。在線內的區域就那麽大,球員還要跑動衝刺,人多了肯定得亂。要是人無限的多,多到把球場站滿了,那就更不行了,因為都沒地方放球了。
“噗……哈哈,你這小孩有點意思。”李風還沒說話,倒把出線來撿球的藍白9號逗樂了,他還順手摸了一把陳朗的頭髮。
這種近距離接觸,把李風羨慕得不行。陳朗卻皺了皺眉頭,然後很鄭重的對藍白9號說:“你們要被進球了。”
兩邊都在等著發球,聽到這句話都驚訝無比。他們上半場才剛開始,這個小屁孩難道還能未卜先知不成?
不過大學生那邊心裡倒是美美的,覺得陳朗很有眼光。
“你怎麽知道?”藍白9號好奇的問。
“因為你們幾乎搶不到球,所以他們踢得更好。踢得更好的人當然應該進球。”陳朗得出的結論就是這個。在他的邏輯中,保持控球的大學生隊贏球是理所應當的,雖然他在心底不想看到藍白9號輸球。
陳朗所說的,也正是此時場上的形勢,大學生隊配合比石油廠的球員熟練多了,控球率也蹭蹭的往上升。不過這是明面上的,被陳朗說出來,就連石油廠的那邊都沒怎麽生氣。
“不一定哦,足球充滿了意外,踢得好的球隊並不一定會贏球。”藍白9號想了想,又重新說:“我說錯了,能贏球的,才是踢得更好的球隊。”
藍白9號還沒說完,場上大學生隊已經哄笑了起來:“別說大話了周天宇,你的實力我們承認,可你也不是萬能的,你那群隊友是能帶得動的嗎?”
周天宇也不爭論,嘴角微微一揚,重新投入了比賽中。
這風淡雲輕的一笑,笑得李風心都軟了,他心中也愈發的矛盾。一方面,他想看到大學生贏下石油廠,當然,這幾乎是鐵板釘釘的事實了。另一方面,他又不想看到藍白9號輸球。
這樣兩難中,大學生那邊通過傳遞,摧枯拉朽般的連續進了兩個球。石油隊那邊都有點泄氣,隔著老遠都能感到他們的沮喪。
出現這個比分,李風不由得看了一眼在身邊的陳朗。雖說大學生在形勢上佔據上風是明顯的事實,可陳朗才多大?而且看他的樣子,以前也沒見人踢過球,這下竟提前預測了出來,著實讓人意外。
這一看,李風的眼睛就沒挪開。那陳朗悶悶不樂,兩隻腳在足球上晃過來晃過去,顯得十分心急。
“你在幹嘛?”本已打定主意不主動招惹陳朗的李風忍不住問。
“我在想石油廠的人為什麽不給周天宇傳球。”陳朗說話的時候也沒停下動作,“周天宇身邊沒什麽人防守,他們隻要把球傳過去,應該能進球的。”
李風又吃了一驚,大學生隊在幾次防守周天宇失利後,的確有意的轉移了防守重心,開始壓製石油廠的其他球員,將他們和周天宇割裂開來,導致周天宇身邊出現了大片的空當,如果有球,周天宇說不定真能進球。
然而,李風很快又笑了起來:“道理是沒錯,但石油廠的人哪裡能傳出那種恰到好處的球呢?”
“傳球很難嗎?”陳朗停下動作問。
“當然難了!”這次是張正浩搶著說,他聽李風的語氣,就知道是在嘲笑石油廠的其他球員,作為一個廠的人,他當然得維護自己廠的榮譽:“你要在人群中觀察到隊友的站位,同時還要提防對方的搶斷。在比賽中完成助攻可沒那麽簡單!”
“助攻?”聽到這個新名詞的陳朗挑了挑眉毛。
就在這瞬間,心情急躁的石油廠球員動作幅度開始變大,有人將球鏟得飛向場邊,直往陳朗飛去。
“當心!”
李風擔心陳朗受傷,不免驚呼出聲。卻不料眼前一花,那飛到陳朗身邊的足球突然變了個向,斜斜的又飛上球場,從兩個退防的大學生防守球員身邊飛過,來到了周天宇身前!
周天宇看到球來,憑著多年踢前鋒形成的習慣,立刻飛身躍起,在空中頭下腳上,姿勢舒展的完成了一個倒掛金鉤!
在聽到足球撞在球網上的聲音後,周天宇躺在地上對天狂吼。人影交錯中,他也沒看清這球是從哪兒來的,完全把這個球當做正兒八經的進球了!
場邊的張正浩木木的看看場上,又木木的看看將球傳過去的陳朗,半天沒想好該作何反應。
“你說的助攻,是這個意思嗎?”陳朗淡淡的問,就像剛寫完解題步驟的老師問學生懂了沒有般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