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小這丫頭受歡迎的程度相比,吃了三顆魅力果實的蘇城就是渣。
邢蕾這位向來以清冷、知性形象示人的大明星,自打見面時跟蘇城、楚冰打了個招呼,便帶著小小在二樓翻天倒海,徹底玩瘋了。
徐媛媛和嶽歡從沒見過這樣放飛自我的邢蕾,思來想去也只能歸結於緣分。
聽說要欣賞邢蕾的導演處女作,連嶽寧和楚冰都從錄音室裡鑽了出來,既新奇又興奮,兩個人都是第一次先於影院上映前觀看電影,而且是邢蕾的第一部作品,能參與其中,兩人甚至生出了幾分肅穆莊嚴的神聖感。
這可不是十年後,娛樂爆炸,拿部手機都能拍電影的時代,雖然同屬文娛行業,導演和演員的社會地位卻是截然不同的,像吳靜祖、何以真這樣的大導演,無論走到哪兒都是座上賓,即便是達官顯貴與之交往也要客客氣氣。
至於演員,社會地位雖比舊社會時的下九流有了雲壤之別,可在大眾眼中,始終脫離不了“娛樂”二字。
就像邢蕾,貴為華語影壇四大花旦之一、國際影后,在上層人物的眼裡,也就那麽回事吧......
新嫩導演邢蕾亦不掩飾自己的驕傲,唯有徐媛媛一臉的生無可戀。
二樓的休閑區本就有放映廳的功能,嶽歡等人準備期間,鄭知行邀蘇城去樓頂陽台吸煙。
十五塊錢一包的利群,對普通人算是不錯,鄭知行的身份抽這個可是有點跌份兒。
“抽習慣了。”
鄭知行看出了蘇城眼中一閃而過的詫異,笑著解釋道:“年輕的時候窮,十五塊一包就算是頂好的煙了,後來有錢了,想換個口味,可始終沒找到更合胃口的......”
兩個男人的話題從煙開始,自然而然的轉到了當下的華語流行樂壇。
從早年戲曲的百花齊放,到後來的民歌、民謠盛行,然後是歐美音樂入侵,搖滾如旋風般席卷華語樂壇,又迅速衰敗,情歌乘勢而起,各種風格的情歌爭奪市場,直到李琳借著琳式甜歌一舉登頂,引得無數後來者競相模仿。
流行音樂的風潮其實一直在變化,李琳之前沒人唱甜歌嗎?答案當然是有的,可為什麽開創一個流行時代的會是李琳?
領先時代一步的是瘋子,領先時代半步的是天才。
現在是否到了那個登高一呼便天下景從的節點?鄭知行看不清楚。
諸如《逝去的愛》、《我是一隻小小鳥》這類一反甜歌風格的歌曲是否能迎合大眾的口味,他也看不清楚。
“試試嘛!”蘇城蹲在樓邊梧桐樹的陰影裡,美美的吸了口煙,笑著說,好像推薦新菜式的服務員,“不試一試,怎麽知道喜不喜歡?”
鄭知行忍不住苦笑搖頭,蘇城怎麽能理解他的壓力呦?可這家夥說的似乎也沒錯,成功還是失敗終歸要試過才知道。
聽了十年的甜歌還不膩?這個世界的人還真是好胃口哦......
蘇城正感慨著,就看見李成鵬從衡山路上拐了進來,步伐沉重的向錄音室一步一停的挪動。
“嘿,快點!”蘇城朝下喊:“請你看電影!”
李成鵬愕然,仰頭看向老朋友一樣跟自己打招呼的蘇城,心裡的糾結忽然一掃而空,整個人一下子輕松了。
李成鵬和楚冰是舊識,與嶽歡也有過多次合作,性格開朗的嶽寧用“嶽歡的妹妹”為開頭,做了自我介紹。
蘇城又給他介紹了徐媛媛和鄭知行,
李成鵬雖然口拙寡言,可憨厚實在的性子輕易就博得了大家的好感。 休閑區短短時間就改頭換面變成了放映室,嶽歡等人甚至準備了各種飲料酒水以及水果零食。
各自落座,李成鵬還處於懵逼的狀態:不是說來打鼓嗎?怎麽就變成了看電影?
“哢噠”,臥室門輕響,一道身影從裡走出來,李成鵬手裡的蘋果“啪嗒”掉在地上,瞠目結舌的看著邢蕾走到蘇城旁邊,很不見外的照著他的胳膊拍了一巴掌,“讓個地兒!”
拜托,咱們有這麽熟嗎?蘇城不情不願的挪了挪屁股,雙人沙發硬塞個人進來肯定不舒服,哪怕邢蕾和楚冰都是那種很苗條的身材。
明明還有多余的空位,邢蕾偏要把自己擠在蘇城和楚冰之間,順手摟住了楚冰纖細的腰肢,微微抬起下巴,朝仿佛被點了穴似的李成鵬道:“這部電影是我導的!”
“哦”足足過去了好幾秒鍾,李成鵬才反應過來,撓頭憨笑道:“厲害!”
如願以償的邢蕾這才對嶽歡說:“開始吧?”
徐媛媛拉住要去啟動機器的嶽歡,“咱們是不是先把晚飯準備一下?”
“這還不到四點呢,太早了吧?媛姐你中午沒吃飽呀?”嶽寧說。
徐媛媛嘴角抽動,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道:“相信我,你會後悔的......”
蘇城危襟正坐,開始欣賞邢蕾的大作。
屏幕暗了足有半分鍾,隨著“哐當”一聲,電影開始了......
開篇就是一個長達五分鍾的長鏡頭:主人公桃子入獄。
從技術和表演的角度看,這個長鏡頭相當牛X,女主角的演技十分精湛,一個人撐起了這段戲。
可是從觀影體驗的角度,這段冗長而又單調的獨角戲立刻把人代入了昏昏欲睡的節奏中。
藝術電影也沒這麽玩的吧?蘇城很想問一問導演,你是不是跟觀眾有仇?
邢蕾居然還頗為得意的給蘇城說起這一段戲拍的多麽艱難......
唯一的亮點算是設置了一個懸念:主人公為什麽入獄?
長鏡頭過後,開始了倒敘——“嗖”的一下子,跳回了主人公的童年,講起了主人公和母親相依為命的往事。
蘇城以為這裡大概會用幾段簡短的劇情介紹一下主人公的出身和成長經歷,一方面塑造人物,同時也為接下來的劇情做鋪墊。
結果從八歲講到十八歲——進城找工作的主人公被人販子騙走,活生生用了四十五分又三十三秒來講述日常生活!
加上之前的五分鍾長鏡頭,五十分鍾,一部常規電影時長的二分之一,前戲居然還沒結束!
簡直是反人類!導演沉醉在自嗨中不可自拔, 完全不顧觀影者的感受。
老實說,近五十分鍾過後,蘇城已經忘記了最開始的懸念......
嶽歡和嶽寧已從開始時的興致勃勃變成了萎靡不振,徐媛媛乾脆打起了輕鼾,之前聽她說陪著邢蕾反覆看了八遍片子,蘇城當時沒什麽特別的感覺,現在禁不住開始同情她了。
按照邢蕾的介紹,接下來還有講述友情、愛情和母子情的段落,如果都如同這一段般沉悶單調的話,蘇城的同情肯定會上升為敬佩。
鄭知行不知道什麽時候摘下了眼鏡,不停地揉按鼻翼,神情肅穆,仿佛沉浸在電影帶來的震撼和思考當中。
李成鵬目光已有些呆滯,透著迷茫疑惑,像一個努力想要讀懂微積分的小學生......
這才是鐵粉!
事實比蘇城預計的還要殘酷,字幕亮起時,電影已耗時二百二十五分鍾!
過程中邢蕾數次遺憾的表示,為了縮短時長,不得不刪減了許多極好的素材。
難怪徐媛媛提醒大家準備晚餐。
開始播放時,窗外陽光明媚,結束之際已是燈火璀璨,蘇城拉開窗簾的一刹那竟生出了恍如隔世之感......
八個觀眾看睡了六個,哦,是七個——睡醒一覺的小小窩在蘇城的懷裡,看了十分鍾電影后,成功再度入睡。
心志向來堅韌的蘇城罕有的產生了一絲迷惘:我到底接了個什麽難度的活兒?!
這樣一部電影,想要收回成本,絕對是地獄級別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