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偌大的五指山,被那隻身材矮小的猴子,一個起身,就彈到了半空,蹦碎成塊。
那隻猴子站在原地,任由漫天石塊下墜,閉著眼,雙手長開,深深呼吸。
整整五百年了,這種再無拘束的感覺,真是令人懷念。
他扭動手臂腰身,全身骨節哢哢作響。
方才有陣妖風吹來,他看得真切,是個不入流的小妖罷了。為了保全唐僧,他隨手一吹,同樣一陣妖風跟隨而去。之後,他望著花果山的方向久久不語,然後一個縱身,腳下白雲叢生。
一個筋鬥,十萬八千裡!
來到花果山,明月將沉,猴子站在山頂望著雜草叢生、花果盡枯的花果山,心中悲涼。
水簾洞的那道水簾也隻有細細一縷。
凝望許久,縱身飛進洞內,裡面早已蛛網成結,他輕撫著那個屬於自己的猴王座椅,滿手沾塵。
腦海裡浮現起昔日的幕幕種種。
那時,漫山花果野蕉數不勝數,四萬多個猴子猴孫,每日在此演武嬉戲,好不自在,如今這洞天福地,已經徹底淪為荒山野嶺了。
猴子抬頭望了望天空,層層祥雲之上,便是那天庭仙宮。
他嘴角帶笑。
這時,一隻老猴從草叢裡鑽了出來,驚訝的望著眼前的同類,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隨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忙呼道:“大王!您可算回來了!”
猴子認出了這是昔日稱聖之時所封的元帥,忙近前扶起,問道:“這花果山怎會如此破敗?其他的猴子猴孫那?”
老猴輕顫道:“五百年前,大王你打上天庭再無消息,那灌江口的顯聖真君就帶著一乾天兵天將,滅我猴孫燒我花果山,最後我們隻逃得四五千口。”
猴子聞言深深吸了口氣,平複著內心的憤怒,自己那會兒已經被抓,為何還要對自己的猴子猴孫趕盡殺絕,罪我一人,何曾要殃及全族?
老猴繼續道:“我們雖然活下來,卻不願意背井離鄉,就在其他山頭躲躲藏藏,好在並未再有天兵追殺,隻是多多少少被其他野獸妖怪撲殺了些,當我們再次回到花果山的時候,已不足三千了。
我們堅信著大王一定還會回來,就守這滿是灰燼的花果山,準備重建家園,不曾想那些虎豹財狼見花果山又有複蘇之像,紛紛前來,將我等當那果腹之食!
不止如此,還有有臨近傲來國的獵戶前來射殺抓捕,我們根本敵之不過,隻得東躲西藏,連覓食都隻得夜晚出來,可即便如此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現如今各方加起來還剩下不到五百活口!”
老猴聲淚俱下,越說越是悲憤,最後抱著猴子的腿,嚎啕大哭起來。
猴子目呲欲裂,仰天一聲長嘯!音傳千裡!
“各方聽著!我孫悟空已經回了花果山,再有欺我子孫者,屠爾滿門!”
方圓千裡的走獸飛禽,如雷炸耳,戰戰兢兢,一些知道厲害的大妖也都心中忐忑,那猴子回來了,這天怕是要變了。
在附近躲藏的小猴也都三三兩兩的跑了出來,有些膽怯的盯著這個從未見過面的大王,眼裡滿是崇拜!
猴子望著哪些小猴,他知道,當年那些猴子,可能除了眼前這位,都是死乾淨了。
自己早年闖地府,劃了猴屬的生死簿,又從天宮背了仙果仙酒來與他們吃喝,按年歲來講,他們至少要活到七八百歲才能遇見三災利害,不曾想全部折在楊戩和那些豺狼虎豹的畜生口裡。
現在這些小猴子都不過是他們的子孫後輩罷了,想必他們的名字已經出現在了那十殿閻羅的生死簿上。
越來越多的猴子被呼喚來此拜見自家大王。
猴子腳下跪倒一片。
他對著那老猴道:“崩將軍,老孫既然歸來,那麽現在你們不用在懼怕別人,你就安心帶著孩兒們重建這花生果山水簾洞,大王我要西行一趟,很快就會回來!”
老猴跪下領命,“當初為免滅族,我與馬、流二位元帥和芭將軍一人帶了一隊,我這就聯系他們回山!”
猴子點頭,正欲去救那便宜師傅,不曾想一叢黑雲自南而來,那雲上站著一個黃睛長喙的飛禽類妖怪,帶著一乾小妖。
為首那妖怪望著地上的猴子,輕蔑道:“你就是當年那不可一世的齊天大聖?怎麽,不知在哪兒被關押了五百年,今兒又出來撒野了?看你小胳膊細腿兒的,如何能與天齊?”
猴子淡淡望著這個不知好歹的鷹妖,心中有些可憐他,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他沒有,剛才自己隻是出聲告誡,未起殺心,居然還有主動找上門來送死的。
心念一動,猴子的身形就已經出現在了黑雲之上。
那鷹妖還未反應過來,就被猴子一腳踏在雲上,如何掙扎都起不了身來。
後面一群小妖揮動武器,正欲搭救自家大王,只見那猴子眼中金光浮現,一個個的軀體都如點燃的火紙,漸漸自燃消散,星星點點。
慘叫聲中,一個個都形神俱滅!
那鷹妖看在眼中,心肝俱顫, 連忙求饒:“大聖爺爺饒命!大聖爺爺饒命!”
猴子無動於衷,腳一用力,那鷹妖就如氣泡破裂一般,煙消雲散,隻留下一顆拇指大小的黑色丹丸緩緩飄落掌心。
猴子曲指一彈,那丹丸就直接飛到了老猴的嘴裡。
老猴跪地拜謝。
滅完鷹妖,猴子依舊佇立空中,目往四方,淡淡道:“都說殺雞給猴看,今天,老孫我這隻猴子就殺殺你們這些個豺狼虎豹,來給我孩兒們壯壯膽氣,直直脊梁!”
說完一振臂,分出三道分身,各飛去了東、西、北三方。
不多時,分身歸體,猴子手中就又多了三顆大小仿佛,顏色各異的妖丹。
方圓千裡稍微有點道行的妖怪,都被他滅殺了乾淨!
這些妖怪可能臨死都還在咒罵那隻鷹妖的祖宗十八輩,這腦袋被門夾的家夥,惹誰不好非惹那隻猴子,連累他們被殃及池魚,死得忒冤!
這一幕幕,看得一乾小猴目眩神搖,自家大王也太生猛了些!心裡那些怨氣委屈也都通通洗刷乾淨,只剩驕傲和崇拜!
猴子將妖丹拋給那隻老猴,吩咐道:“交於其余三位將軍,你們就在此安心重建花果山,靜待我歸來便是!”
老猴再次拜謝。
正欲轉身的猴子,猶豫了一下,告誡道:“此後我花果山,不再吃人了!”
說完一個筋鬥,消失不見。
老猴緩緩起身,望著自家大王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這妖怪不吃人,如何添壽長生?
隨後他再次跪地,拜了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