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安,薩因地下城,真正上空。
一片巨大的黑影,猶如虛無般,籠罩了薩因城。
那是舊薩因城的林立著無數高樓大廈的屍骸。
當然,這些鋼鐵屍骸裡,都駐滿了獵異軍團首安方面軍的獵異官。
如今,接到了薩因地下城的警報,所有獵異官如臨大敵。
那個。
早已經消失匿跡,不見蹤影的邪靈哈迪斯。
來了。
那是屬於七十多年前的傳說。
那個令萬物都恐懼的強大存在,現在就在眾人頭上。
聽說...它是從地下城冒出來的。
所有的獵異官,包括三位大將在內,都面色肅穆,仰望著天空,那一大片,籠罩薩因的黑暗影子。
他們對它毫無辦法。
甚至於稍微站在中心位置的新兵,都會因為強大的威壓,而瞬間暈了過去。
對哈迪斯來說,這些獵異官還太年輕。
造物師碧尤諾的遺作,和妮法羅元帥的加固,把他們保護地太好了。
以至於他們在哈迪斯眼裡,都太稚嫩,無力。
哈迪斯從鐵石地牢出來時,已經沒人能夠阻攔,現在在號稱首安大腦的薩因上空出現,已讓舉辦聯盟會議的東道主面上掛恥。
霍拜摩德也乘坐著電梯,率領著他的部隊,前往真正地面。
大將馬努埃爾·阿特亞加站在身前,他約摸四十七八歲,身材消瘦,顴骨突出,兩隻棕色眼睛藏在深深的眼窩裡,面色冷峻。
“他逃出來的時候,你在哪裡。”大將問道。
即使是他,也感受到了頭頂上那片恐怖身影的強大,而有些力不從心。
“正在調查朱利安大使的事件,無暇其他。”
霍拜摩德臉色也很不好看,他實在沒有想到,碧尤諾大人留下來的神言文字,居然有失效的一天。
一失效,就直接讓這個恐怖異常的敵人,異者之王,給逃脫出來。
哈迪斯徘徊在首安真正上空,已有五分鍾,暫不知他的動機是什麽,但是所有人都很緊張。
哈迪斯的實力,比起那十位最早進化的起源者只差一些些,在他的時代,已經無人能夠阻攔,何況現在,已經過去了七十年。
“你難辭其咎!霍拜摩德,你的職責之最重,應該是看好它!”
大將馬努埃爾·阿特亞加對此十分不滿意,邪靈哈迪斯是首安立國至今都沒有辦法解決掉的最大威脅。
它就是在薩因地下城最安全的地牢中,有碧尤諾的神言鎮壓,還有那麽多優秀獵異官在場,理應不該出現這個錯誤,可是霍拜摩德這個笨蛋,居然因為其他事情走開了。
更有傳聞,馬努埃爾還聽說他把整個地牢交給一個夏陽嫌疑犯?這不是瘋狂,就是傻。
總之,這件事情過後,馬努埃爾認為該向行政院提出建議,霍拜摩德不適合待在這個位置上了。
至於下一個換誰?他倒是有一個十分欣賞的年輕後輩,可以推舉上去。
霍拜摩德沒有再回話,他無法反駁,身後那些桀驁不遜的部下,在聽到大將的話語後,也面色一沉。
但也沒有再說什麽。
除開已經派去邪靈哥頓進行營救的澤多勒爾,三位大將已經在薩因地下城的真正地面上,在不同方位站好。
每一個人,臉上都做好了必死的準備,也有許多新兵在腿肚子發顫,但是在他們面前,是無數千錘百煉的,站的筆直的前輩。
要開戰了嗎?
啊,要怕死掉啊。
為什麽偏偏在這時候啊,我還要去結婚呢。
真是,糟糕透頂了,大將們都傾巢而出了。
好害怕啊,媽的。
“喂,新兵們,怕死麽?!”
馬努埃爾看出來了,他們的害怕。
沒一個人敢發聲。
但是隨即,大將也發聲了。
“我也怕死啊,媽的,越活越怕死,但是不死要怎樣,只能跟他拚了!都給我注意點!小子們!”
“啊啊啊啊!阿特亞加大將,我...我好害怕啊!”站在不遠處,一位新兵已經渾身都是冷汗,手上戰匣也握不穩。
但是沒有人笑他。
他說的這種情緒,存在於每一個人的心中。
所有人都害怕。
身為恐懼的代表,哈迪斯能扼殺掉每一個人的希望和勇氣。
“害怕就害怕吧,但是絕對不能給我逃了!你們的家人就在這片土地之下,你們的兄弟就在身邊!逃掉了的話,是想讓他們去死麽?!開什麽玩笑,都給我站穩了!”
大將馬努埃爾·阿特亞加氣勢威嚴,頓時,士氣大振。
害怕之人是有,而且不少,但是已經沒有一個人想著要逃跑。
因為他們所守護的東西,可是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的啊!
一雙雙眼睛,緊張、害怕,卻充滿了堅定。
一隻隻背脊,發顫、冷汗,卻充滿了勇氣。
他們才不逃!
作為鋼鐵子民,打死也不能逃!
要我的命是嗎!那就拿去!
要我的家園?別開玩笑了!
邪靈哈迪斯,像一片即將到來的恐怖風暴,籠罩著整個薩因天空。
是真正的天空,不是碧尤諾製造的地下天空。
太陽被他遮擋。
藍天被他掩蓋。
星星被他收藏。
哈迪斯,這個首安歷史以來,做為最大威脅的敵人,像是達摩克利斯劍一樣,懸掛在首安的頭上。
如今,這把鋒利無比的劍,終於要掉落下來。
所有鋼鐵子民,準備用他們的生命接下來這一劍。
但是遮天蔽日的哈迪斯並沒有什麽動作,他只是盤踞了薩因的天空,就讓人感到十分害怕。
恐懼,即是他。
哈迪斯,盤踞在這片天空。
像是重新審視,這個他為之奮鬥過的親愛土地,看見一張張猶如當初妮法羅的堅毅臉龐,看見他們並肩作戰,也回想起,數十年前,那段燃燒的歷史。
只不過,當年的佳人已逝,屠龍的少年變成了惡龍。
他痛恨過這個殺死他愛人的國家。
痛恨了幾十年。
他相信妮法羅沒有死。
他恐懼著真相。
如今,他什麽都明白了,想通了。
那個叫齊安城的年輕人,說的對。
這片土地,就算是妮法羅還活著,她也依舊愛它,絕對不會有一絲絲恨意。
既然如此,哈迪斯就好好地守護下去吧。
被誤會、被厭惡、被痛恨、被傷害,也無所謂了。
如果,這就是她愛的。
如果,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
那麽哈迪斯即使付出一切,都會守護好它。
愛意無限。
惡龍無言,守衛痛恨、恐懼自己的土地。
若有戰,召必回!
他哈迪斯,絕對不會束手旁觀。
他能夠感受到,下面的這些,對於他而言,還十分年輕的獵異官們,都在害怕。
他們害怕死亡嗎?或許有,但絕對不是多數。
他們害怕的是什麽,是失敗,是守護不了摯愛的痛苦,是讓心愛之人受傷的痛苦。
作為恐懼的化身,哈迪斯十分清楚,這些獵異官的害怕,源自於他們對自己家園的深愛。
因為愛,才會誕生恐懼。
因為恐懼,才會有勇氣。
這群孩子,真是的,一個個面臭的跟什麽一樣,哈迪斯無奈苦笑。
他還想多看一會兒,妮法羅守護了這麽久,為之奮鬥一生的土地,現在是什麽樣了。
他見到了很多高樓,很多先進的儀器,還有年輕人挺直的背脊,為自己國家驕傲的表情,一個個骨子裡,充滿了自豪。
鋼鐵的子民麽?
是有點吧。
可是鋼鐵,是從濃濃的烈火裡出生的啊。
那些烈火,淬煉掉許許多多像是哈迪斯這樣的人、像是妮法羅這樣的人,至今也仍舊融化著,那些無奈又無辜的生命,一個個渴望幸福的人生,全都被扔進了火爐裡。
這才鍛造出如今的鋼鐵之國,首安。
但是,這樣的鋼鐵,還是有些柔軟了。
稍微掰一下,就會斷裂。
哈迪斯想,應該也讓它有些柔韌性,怎麽掰都不會斷裂,這才好。
至於那些柔韌是什麽。
應該是愛吧。
就算是異者,也有深愛的家人,也應該有被愛的資格。
即使是進化成了新人類,也絕不代表,他就該死,就不該得到自己的幸福。
每一個人、不,每一個生命都應該得到幸福,都該被珍重。
這才是活著的意義。
想愛他人,想被愛。
哈迪斯明白的。
需要時間。
將鋼鐵鍛造成怎麽樣都折不斷的鋼鐵,需要很多時間、心力、腦力,等等代價。
也許,這一代人還不能做到,也許,下一代人也不能做到。
那麽,就一直做下去。
自古以來,人類不就是在挑戰麽,一代代地改變了天地,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天災人禍,移山填海,人類什麽沒做過。
怎麽就做不到,和自己無辜進化的夥伴、愛人、家人好好相處。
哈迪斯能夠感受到,每一個人的恐懼,也照樣能感受到,這些鋼鐵子民,體內流動的一種叫愛的東西。
該走了。
再愛也好。
他始終是他們害怕的存在。
所以,應該走了。
走了,不代表著放手,而是在另一處,用另一種別人看不到的方式,默默地守護著。
要是有戰,那他就來。
若是有難,那他就來。
不需要時,就不出現。
當需要是,第一個來。
哈迪斯苦笑,最後,朝著邪靈哥頓的方向,南下。
那裡,需要他。
那個叫澤多勒爾的年輕大將,肯定會把事情搞砸。
也許還會挑起更大的禍端。
那就糟糕了。
於是,哈迪斯在引起所有獵異官傾巢而出後,震動了這片天空,往需要他的地方前進。
仰頭仰到脖子都酸了,終於看到盤踞這片天空的黑色陰影離開,很多新兵都頓時大松一口氣,有種劫後余生的慶幸。
不過,他們之中有些人,有些能對情緒精準察覺的獵異官,卻好像感覺到一種情緒。
來自於那個恐懼化身的哈迪斯。
那情緒叫高興。
也叫欣慰。
哈迪斯,被困了七十來年,最後出來時,卻感到欣慰?
“他...走了“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站在大將馬努埃爾·阿特亞加身邊,一個年輕稚嫩的獵異官說道,陰影離開後五分鍾,他剛剛接到來自南方的報告。
“恩,讓南方軍的所有人不要輕舉妄動,吞風壁壘也一樣。”
馬努埃爾·阿特亞加看出來了,哈迪斯身上沒有敵意,或許是和傳聞中的一樣,他還深愛妮法羅元帥,所以,也還愛著傷害他的國家。
“這...長官,是要放過它嗎?這可是七國聯盟會議期間。”
這個年輕人有些難以置信。
作為東道主的首安,七個無異者聯盟國的會議在這裡舉行,卻要當著各國使者的面,任由哈迪斯盤踞薩因天空而無動於衷,眼下還要放他走?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不覺得有些諷刺麽?
“恩?你的耳朵有什麽問題嗎,在會議期間挑起戰爭,你來抗嗎?哈迪斯的力量有多強,你領教過嗎。”
大將馬努埃爾·阿特亞加面色不爽。
就連首安最精銳的獵異軍團,全都匯聚在這裡了,都還不敢輕易向哈迪斯出手。
那些南方軍團, 一出手攔截,會是一個怎樣的場面,馬努埃爾想想就感到後怕。
至於吞風壁壘?
那是一個好地方,也是一個好關卡。
但是,刻滿神言文字的鐵石地牢都困不住哈迪斯了,吞風壁壘就更不用說了。
“是!長官,這就下令!”
年輕獵異官背脊冷汗,這才發現自己的話有多麼稚嫩。
虧他還是被馬努埃爾大將作為親信在培養的年輕一代。
確認哈迪斯離開薩因領域以後,元帥才從中央下令,讓所有兵團回到原來崗位上,恢復秩序。
這時候,馬努埃爾大將斜了斜霍拜摩德一眼。
“你最好呈上一份詳細聲明,否則,讓哈迪斯逃走後造成的所有惡果,你就是拿出十條命,也承擔不起。”
“最好記住,今後,鋼鐵子民的犧牲名單上,也會因為你的疏忽,而增加更多。”
馬努埃爾哼了一聲,帶著他的親信,撞開霍拜摩德和他身後的部下,擠開一條路,進入電梯,回到薩因地下城。
霍拜摩德揉揉額角。
他不討厭馬努埃爾,這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大將,也經過了他的調查,知道他的為人。
他真正感到頭痛的是,那個留在鐵石地牢裡的夏陽人,齊安城,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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