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是什麽時候結束的?

　醒來的李曉東不知道。

　他只看見了霍軍長毅然決然地把他丟到另一邊，落在廢墟上。

　等他醒來的時候，海面已經恢復平靜。

　岩漿變成了硬硬的石頭，鋪設到海底，沒有看見霍軍長，也沒有看見那怪人。

　不遠處，有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坐在石塊上，曾經這些石頭組成無數偉岸建築，如今就剩下石塊了。

　看見那白金邊的披風靜靜地在風中滌蕩，李曉東就知道面前這個人是誰了。

　獵異軍團夏陽方面軍大將，古歲。

　他正抽著煙，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面上。

　海浪平靜下來了。

　只是酸腥的雨還一直在下，夾雜著戰爭過後的煙塵味道，不是很好聞。

　李曉東是躺在海面上，側著頭望見古歲大將的。他想起身，但他做不到，試了一會兒，他只能苦笑，自己的脊椎應該是斷裂了。

　然後他想說話，卻也沒辦法說出，只是張著嘴，血腥氣的海水和風就灌了進來，措不及防地被嗆了一口，發出劇烈的咳嗽。

　這才引來古歲大將的注意。

　他來的速度遠比李曉東眨眼的速度還快，李曉東甚至來不及看見那道光，他就消失了。

　速度快地好像古歲本來站在這裡一樣。

　“你醒了。”

　古歲大將蹲下身，毫無情緒地說道。

　“咕嚕嚕嚕嚕，”李曉東很想說些什麽，海水卻一直灌進來，只能讓古歲幫幫他，“拉我咕嚕嚕。”

　古歲搖搖頭:“你現在的傷很嚴重，我不好隨便把你扶起來。”

　他的話不錯。

　李曉東的狀態很不好。

　生命征兆近乎於無，身上又是燒傷，又是內髒錯位，幾十處骨骼破裂，身下還有十幾條鋼筋不同程度地刺入。

　還能活著，就已經是難得的奇跡。

　李曉東已經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或者是，失去了感官，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聽古歲大將這麽說，便睜著眼看渾濁的天空，雨還在不停地下，落在他眼中，流出眼眶時卻是熱的。

　他很想問問，為什麽古歲現在才來。

　他不是全世界最快最強的獵異官嗎?他一定能及時趕到的，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在事情發生以後，才姍姍來遲。

　“對不起。”

　古歲只能這麽說。

　李曉東苦笑，對不起有什麽用，能彌補得了那麽多死去的生命嗎?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都死去了。

　我夏陽的好男兒們啊。

　他的眼睛通紅，不知是受傷的原因，還是因為悲傷憤怒。

　“使長議院用了兩個小時才通過了我的出動審批，我還有十分鍾就要趕回去了。”

　古歲平靜地說道。

　仿佛就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

　是啊，他這樣的身份和力量，只有沒有感情的人，才能讓那些人放心。

　李曉東仍舊苦笑，鮮血從嘴角溢出，順著海水稀釋在那混雜著數千兄弟鮮血的海洋中，這是他與兄弟離得最近的一刻。

　“霍軍長和他同歸於盡了，那座小山便埋藏著他。”

　古歲指著遠處一座還冒著熱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小山丘。

　那小山丘有四十多米高，比幾棟樓還大，李曉東側著頭，完全認不出這是霍軍長的身體。

　在最後一刻，他用自己的身體為夏陽抵擋了最強異者的攻擊，並且消滅了那個威脅。

　雖然不知道過程是怎樣的。

　但李曉東知道，那沒有多麽驚天動地，僅僅是霍軍長用全力包裹住了那位敵人，將他陷入全是熔岩的身軀裡，用高溫融化他。

　這是霍正義唯一能做的。

　“那不是古力奇塔，只是攜帶著他意志的一具行屍走肉，是古力奇塔施展能力的媒介，所以，至今我們也不能估計出，起源者古力奇塔的真實力量。”

　古歲很平靜地說。

　海水暖暖地拍打著李曉東的臉頰，他聽見了自己沒能抑製住的歎息聲。

　只是一具替身啊。

　就能輕易地毀滅他們建設了三年的長夏壁壘，就能輕描淡寫地奪取數千獵異官戰士的性命，甚至，只是玩玩而已，就讓霍軍長付出了性命去阻止。

　“他沒有吃掉任何人，只是為了破壞而破壞。”

　古歲檢查過戰場，並沒有發現一具被啃食的屍體，盡管所有的屍體都帶著恐怖的殘缺。

　李曉東只能靜靜地聽他說，聽他分析，不能動彈，不能開頭，眼睜睜地目送長夏壁壘最後的葬禮。

　可笑。

　還以為能抵擋多長時間，結果戰鬥時間總共才不超過十分鍾。

　對他們而言。

　那已經不是異者了。

　是神明。

　只有神明的力量才能做到頃刻之間毀滅一個這樣的壁壘，就是星星之丘，也不見得能在這股天災面前有能力抵抗。

　甚至連減少傷亡都是奢侈。

　古歲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那些從定海本部基地被搬來的廢墟，堆積起來，居然有五六十米高，上億噸重的廢墟裡，還有十多隻軍艦。

　整個遠東海軍，除了在外執行任務的陸知淵中將三艘戰艦外和其他在外的軍艦，整個定海基地都被毀滅了，沒有生存者。

　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古歲毫無顧忌地說道:“更像是來試探的。”

　想起最近發生在北方的事情，再聯想東邊霓虹國，古歲也不好預測。

　只能將其歸為起源者對人類實力的試探。

　李曉東想笑，卻發覺笑不出。

　光是試探就表現出了這樣可以毀滅軍團基地的力量，人類還有什麽勝著?

　諷刺。

　宣揚了百年的“人類必勝”，獵異官的宣傳視頻、海報放了又放，所有的子民從小就相信他們強大的獵異官戰士們必將奪得勝利。

　可是，卻連對方的一次試探都抵擋不住。

　這次突然而至的毀滅打擊，甚至都沒有預警。

　“古歲你說，我們還有勝利的可能嗎?”

　李曉東慘然一笑。

　海水不再嗆進他的咽喉。

　“海平面降低了。”

　古歲眉頭一皺，沒有回應他，只是站起身望向遠處。

　身子一晃。

　不到半秒的時間內回來。

　好像他一直沒有離開過。

　“四重海嘯，70米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