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內漆黑一片,
呼嚕聲,
磨牙聲,
細微的腳步聲,
車輪摩擦鐵軌的隆隆聲,
還有青年男子跟女友煲電話粥的說話聲。
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孫淼手托香腮打了個呵欠,懶懶地翻了翻手機。
“嘟!”
黑暗中一隻蒼白的手掌伸來,輕輕敲在孫淼的腦袋上。
“哎呦,臭張騰你幹嘛?”
孫淼回頭,一名大約十八九歲上下的男生跳下中鋪。
咧咧嘴巴,在幽幽的光亮中,一口潔白的牙齒散發著淡淡的光澤。
“都凌晨兩點了,大晚上的不睡覺,外面黑洞洞的,有什麽好看的?”
孫淼翻了翻白眼,手指比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悄悄指了指不遠處的車廂間隔,張騰好奇地歪過頭去。
忽明忽暗的燈光,應是照明燈接觸不良,
隱隱照射著染著未知黃褐色的肮髒牆壁,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軍綠色風衣的男人用頭抵在那惡心的牆壁上一動不動,另一頭,一名頭髮亂蓬蓬的青年眯著眼睛蹲在地上發出膩死人的說話聲。
“小美,我的好妹妹,你親親我,對,真乖,哥哥也親親你,木哇~”
孫淼做出了個誇張的惡心表情,笑嘻嘻地小聲說道:“聽到沒?聽到沒?剛剛還有更刺激的,嘻嘻。”
張騰咬咬嘴唇,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左右張望了一下,隨即輕輕攬住孫淼的香肩,大手順著孫淼的衣領緩緩探入。
“怎怎,我的好老婆是不是春心萌動了?來,來我床上...”
孫淼一巴掌拍在張騰的手掌上。
“去你的,就知道做壞事,有沒有吃的,老娘餓了。”
張騰壞壞一笑,伸手從行李架上拿下背包,翻出一桶泡麵,抓著孫淼的小手塞到自己的褲子裡。
“有有有~小雞燉蘑菇~!還有粗粗的火腿腸~”
孫淼眯了眯眼睛,狠狠地捏了一把手心裡的破東西,張騰立刻發出一聲慘叫。
“女王大人我錯了,疼!別別別別!”
上鋪的呼嚕聲嘎然而止,孫淼卻自顧自地甩甩馬尾。
“我才不吃方便麵呢,我要吃肉肉!”
張騰有些為難地攤攤手掌。
“我的小姑奶奶,大半夜的上哪給你弄肉肉去呀。”
孫淼的嘴巴高高撅起。
“我不管,我就要吃肉肉!”
就在張騰想要好好和女友理論一下的時候,一個低沉的男聲忽然響起。
“大半夜的不睡覺吵什麽吵,有沒有點素質,吃飯也好,打炮也好,滾去餐車,別特麽叫喚了。”
張騰眉毛一豎,擼起袖子。
“去你大爺的怎麽說話呢?我...”
孫淼的手掌一把捂在張騰的嘴巴上,低聲賠笑道:“打擾了,打擾了,抱歉抱歉。”
連拖帶拽地將張騰拖向車廂間隔的吸煙處,渾然沒注意不小心碰在頭頂著牆壁的高大男人身上,張騰腦袋撞到牆面上,右耳朵都撞紅了,頭髮亂蓬蓬的青年停下說話,警惕地看向這兩個不速之客。
張騰扒開孫淼的手,揉著耳朵大聲說道:“什麽味兒?”
“嘿嘿,你那壞東西的味兒~誰叫你剛才讓我抓?”
“啥?!”
孫淼笑眯眯地拍拍巴掌。
“好了好了,都出來了,咱們去餐車嘛~好餓啊!我要吃肉肉!!”
張騰歎了口氣。
“行行行,去餐車,天知道有沒有肉肉吃,走,要是沒有肉肉吃,你就隻能吃我的大火腿腸了,嘿嘿。”
孫淼撩撩額邊的發絲,風情萬種地白了張騰一眼。
“色胚,走啦~!”
張騰壞笑著把手伸向孫淼腰間的軟肉,旁若無人地去呵女友地癢。
“吃不吃吃不吃吃不吃?”
孫淼發出咯咯咯的笑聲,躲開張騰的魔爪,像一隻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地跳進車廂。
“吃吃吃,吃掉你!嗷嗚!”
看著孫淼和張騰笑鬧著遠去,頭髮亂蓬蓬的青年“切”了一聲,臉上露出混合著嫉妒和鄙夷的神色,回頭看向那身材高大的男人。
“就這素質,還大學生呢,呸!哥們兒,你說這世道,哎呀...”
青年從懷兜裡掏出一包香煙,摸摸身上其他的口袋,有些尷尬地看向身材高大的男人。
“哥們兒你有火沒?借個火行不?”
男人保持著腦袋貼在牆壁上的動作一動不動,嘴裡發出意味不明的低沉聲音,青年叼著香煙眨眨眼睛。
“啊?有沒有啊?你在說什麽?”
靠近那男人,隱隱聽清了顫抖的聲音。
“別動,別說話,別靠近餐車...它們...它們會發現的...”
“啥?什麽?什麽發現?它們?大哥你是不是有病啊?”
青年俯下身子,仰起臉頰看向男人的臉,
瞳孔猛地長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在明滅的燈光下,那張臉爬滿了蚯蚓一般的鼓鼓青筋,一雙眼睛瞪得渾圓,幾乎要鼓出眼眶,嘴裡喃喃地小聲說著:“千萬...千萬別靠近餐車...別開那扇門...它們會找上來...它們會找上來...”
餐車車廂在第11節,距離孫淼和張騰的15號車廂並不太遠,
穿過四節車廂後,餐車就在下一節。
孫淼聳聳鼻子,大眼睛裡露出欣喜之色。
“哇,好香啊!是肉肉的味道!”
通往餐車的大門緊緊的關閉著,順著玻璃能看到裡面亮堂堂的一片,一個吧台,兩排座椅,盡頭處是一扇漆黑的鐵門,應該是連接另一節車廂,座位上三三兩兩地坐著一些乘客,埋著腦袋大口大口地吃著餐盤裡的食物。
張騰苦著臉摸摸兜裡的錢包。
“小姑奶奶,火車上的吃的老貴了,還不好吃,你是要黑死你老公啊。”
“你聞你聞,多香啊,怎麽可能不好吃!快點啦!”
張騰深深嗅了嗅,咽咽口水,眼神迷離,臉上露出一絲病態的迷醉,肚子裡的饞蟲在聞到這香騰騰的肉味後便翻了天,催促著張騰趕緊推開這扇大門。
手掌摸向門把手,入手之處,沒有鋼鐵的冰冷而是如肉脂一般的溫軟濕熱,就像是...
一根連著肉絲,血淋林的肋骨。
張騰卻好像並沒有感覺到手裡詭異的觸感,擰動把手,推開大門,
門開的一瞬間,
一股溫熱的空氣噴在臉上,
就像是情人的鼻息,
肉香更加濃鬱,直順著鼻孔往裡鑽。
就在門開的一瞬間,餐車內所有乘客同時抬起頭來看向孫淼和張騰的方向。
孫淼咽咽口水,拉著張騰的手掌快步走了進去,對著吧台旁穿著製服的美女列車員問道:“小姐姐,有肉肉吃嘛?”
列車員緩緩回過頭,一張奇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就像是剛剛粉刷的牆面,又好像森森的白骨。
看著孫淼白嫩的脖頸,嘴巴咧開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
“小妹妹,有肉肉吃呢,我們這裡隻有一種套餐,菜式是固定的,不過,絕對好吃...”
“太好了!我要三人...不!四人份!”
張騰哭喪著臉,隻感覺錢包裡的毛爺爺在瑟瑟發抖。
“你能吃得下兩人份?”
“不不不,我沒給你點,我給自己點的!對了對了,他付帳!”
孫淼笑嘻嘻地指了指身邊的張騰,張騰咬咬牙,拉過女友小聲在她耳邊惡狠狠地說道:“敗給你了大胃王!一會兒給我好好服務,對了,你還得叫爸爸!”
孫淼皺皺小鼻子。
“好啦,爸爸爸爸爸爸,一會兒給你吃舒服了,嘻嘻。”
張騰一邊用力揉著剛剛撞到的右耳,一邊一臉無奈地從錢包裡掏出一張百元大鈔。
“...”
列車員緩緩點了點頭,對著二人笑了笑。
“好...這位小姐您先找一個座位稍等,這位先生...請您跟我過來付帳...我好給您找零...”
孫淼蹦蹦跳跳地一屁股坐在不遠的座位上,揚起手臂對著一臉苦澀的張騰俏皮地來了個飛吻,隨後便回過頭來捂著嘴巴賊兮兮地笑了起來,好似不忍見她這個摳門男友割肉一般的痛苦表情。
張騰跟著列車員走向車廂盡頭,拉開了那扇漆黑的鐵門走了進去。
孫淼晃著小腳丫,左右張望著其他乘客的餐食,每一位乘客的餐食都大同小異,一顆大大的椰子,一根烤的通紅的火雞腿,整個車廂都是雞腿的誘人香氣,食客們或是貪婪地啃食著手裡的火雞腿,或是用吸管大口大口地吸著椰汁,很明顯,那椰子極為新鮮,乳白的椰汁通過透明的吸管被吸到嘴裡,每一個食客的臉上都寫滿了滿足,更有甚者剖開椰子,用小杓子挖著椰子內部果凍一般晶瑩的軟嫩椰肉。
看著一名食客抱著椰子大啃,孫淼不由得嘻嘻壞笑,這個家夥分明是餓極了,哪有啃椰子皮的,椰殼都想吃也是沒誰了。
孫淼想起暑假時曾與張騰去南海的迪尼士遊樂場玩耍,在那個遊樂場裡就是這樣的吃食,味道好極了,那也是她第一次吃到椰子,張騰那個壞家夥就騙她椰子殼又脆又甜,還能美容,自己還傻乎乎地抱著椰子大啃特啃,牙都磕掉了,氣的自己敲了張騰滿頭大包,這些都是和張騰快樂的回憶,藏在孫淼的少女心裡最柔軟的位置。
等了好一會兒張騰都沒有回來,孫淼有些不耐煩,小腦袋裡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奇葩念頭。
“那個色鬼,是不是和那個列車員小姐姐幹嘛了?”
“那個小姐姐確實很漂亮...不不不,絕對沒有我好看!”
“都五分鍾了!足夠他乾壞事了!”
“臭張騰!一會兒咬死你!”
就在孫淼想要站起身來抓回自己那色胚男友的時候,漆黑的鐵門吱呀一聲開了,列車員端著火雞腿和椰子走到孫淼的座位前放下。
“小姐您的餐。”
列車員攤開手掌,將一把硬幣放到孫淼的手心。
“這是找零,二十八枚,您數數。”
孫淼眨眨大眼睛,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美食上,至於她那個不靠譜的色胚男友早就被美食從她的小腦袋裡攆了出去。
反正這個列車員小姐姐都回來了,肯定沒啥事,說不準那個臭屁偷偷抽煙去了,借口是上廁所,每次吃飯都這樣,抽抽抽就知道抽煙,本小姐要把好吃的都吃了,一點都不給他留!
孫淼抓過火雞腿,啊嗚一口咬在上面,大眼睛一亮。
火雞腿的肉質鮮嫩無比,一口下去滿口的汁水,Q彈的雞皮在舌尖上跳舞,雞肉的纖維如同小手一樣摩挲著牙齒,好吃的牙根都軟掉了,怪不得那些食客都狼吞虎咽的!
“好吃!”
孫淼大口大口地啃食著,眼睛眯成了月牙,指指桌上的椰子,對著列車員小姐問道:“那個,能幫我打開嘛?”
列車員小姐將一把小錐子和一把小刀放在孫淼的手心。
“小姐你自己開吧,我這邊有點忙,請您慢用。”
孫淼點點頭,拿起小錐子插進椰殼開了個小洞,將一根透明的吸管插了進去,滿臉迷醉地吮吸著順著吸管爬到嘴裡的椰汁,隻感覺香甜可口,清涼無比,勝過她這輩子喝過所有的飲料。
只可惜椰汁實在太少了,吸了兩口就吸光了,孫淼擦擦嘴角,學著臨邊食客的樣子抽出吸管,用小刀插進小洞,用力將椰子剖開,小杓子挖起椰肉放進嘴裡,興奮地打了個哆嗦。
“太好吃了!怎麽有這麽好吃的椰子呀!”
鄰座的胖大叔用餐完畢,列車員小姐殷勤地走過去。
“這位先生,我們的餐點如何,能給個評價嗎?”
胖大叔擦擦額角,呵呵笑道:“非常好,無論是火雞腿還是椰子都非常棒,我走過大江南北,從來沒吃過這麽好的肉,我建議你們呀,在上京開個店,一定火!”
列車員小姐笑嘻嘻地點了點頭。
“先生您的建議非常寶貴,我們也是這麽想的呢。”
“對了,你們這個椰子還有嗎,我打算帶一個回去,我出錢買。”
“沒有了呢先生,椰子都是限量供應的,這樣,您能跟我來填一下調查問卷嗎?填完問卷不僅僅可以得到我們包裝好的一條火雞腿,還可以得到一張五十元的代金券呦。”
胖子小眼睛一亮,站起圓滾滾的身子,大手一揮。
“帶路!”
孫淼一邊吃著椰肉一邊暗暗合計。
(哇,還有調查問券呢,這麽多福利,這麽好,嘿嘿,一會兒我也去~)
看著列車員小姐引著胖子走到漆黑的鐵門前,孫淼已經將椰肉吃光了,隻感覺唇齒留香意猶未盡,看著不遠處啃著椰子殼的食客,孫淼吞吞口水,抱著椰子殼啃了上去。
大眼睛一亮。
(哇!好好吃!椰子殼也可以這麽好吃嗎?莫非臭張騰沒騙我,椰子殼真的能吃?)
孫淼一邊吃著椰子殼一邊看著胖子走進鐵門,
忽然,視線一片模糊。
孫淼揉揉眼睛,再睜開眼睛,眼前那哪裡是鐵門,分明是一隻猙獰的血盆大口!
原本以為是台階的地方變成了森白的牙齒,齒間的縫隙夾著不知名的肉絲,一點一點地滴著鮮血,紅色的地毯化作一條猩紅的舌頭癱在地上,裡面隱隱傳來慘叫和哀嚎,那胖子卻笑盈盈地跟著列車員小姐走到那大嘴裡!
不對!
哪是什麽美麗的列車員小姐,那分明是一隻雙手長到膝蓋,渾身長滿黑毛的怪物,那偏過的側臉像狗,巨大的獠牙撐開嘴巴,小小的眼睛裡充滿著邪惡和殘忍!
孫淼停下咀嚼的動作,將嘴裡的東西吐到桌上,那是一隻...微微泛黃的右耳!
一股冷意從尾椎骨爬伸到天靈,孫淼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再抓不住手裡的椰子殼,椰子殼掉落在餐桌上,孫淼低下頭,那根本不是什麽好吃的椰子,而是男友張騰的頭顱!
被剖開的兩半腦袋血淋林地躺在桌上,一隻驚恐的眼睛死死盯著孫淼,張騰無論如何都無法想到,就在剛剛,他最深愛女友親手剖開了他的腦袋,滿臉迷醉地吸吮著他的腦漿,用杓子挖開顱內的血肉,最後抱著他那半片腦袋大口啃噬!
至於那散落在染血小桌上的二十八枚硬幣...分明是張騰嘴裡那二十八顆雪白的牙齒!
那火雞腿是什麽?
孫淼發出一聲絕望的驚呼,將手裡的斷手狠狠扔到地上,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大口大口嘔吐起來。
聽到孫淼的嘔吐聲,列車員小姐...不,是那直立行走狼狗一般的恐怖怪物緩緩回過頭。
”小姐...浪費食物...是可恥的...“
――――――――――――――――――分割線――――――――――――――――――――――
時值傍晚,
人聲鼎沸的列車大廳裡回蕩著甜美的播報聲。
“旅客們請注意,中海到上京的K443次列車開始檢票。”
“借過,借過一下!謝謝謝謝!”
留著黑色短發的瘦小男生擠開人群,貓著腰想要穿過安檢窗口,
一名身穿製服的中年男子板著臉,像拎小雞崽一樣一把抓住男生的後衣領。
“唉唉?幹嘛去,回來。”
瘦小的男生推推臉上的黑框眼鏡,緊了緊背上的屎黃色背包,露出一個傻乎乎的討好笑容。
“這位大叔,我是神州大學的大一新生,您讓我過去吧,馬上就要開車了,我著急呢!”
中年男子眯眯眼睛,拿著對講機的右手敲敲身邊的安檢機。
“呦,還是個好學生,神州大學也不行,過安檢。”
男生摸摸緊貼在額邊被汗水糊住的發絲,手掌迅速地打開背包的拉鏈,一個毛茸茸的黑影從挎包裡一躍而出,在安檢員的視線死角中躥進安檢門裡。
男生眼睛轉了轉,噢了一聲,不情不願地將癟下來的挎包放進安檢機,大搖大擺地走進安檢門。
滴!
注視著電腦的安檢員探出腦袋。
“頭兒,有不明液體。”
中年人皺了皺眉頭,抓起屎黃色的背包翻出一瓶盛著淡黃色液體的農夫山泉塑料瓶。
“這是什麽?”
男生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心裡迅速地回憶著這件道具的基本信息。
泉兔的尿液,顧名思義,焦土世界生物泉兔的排泄物,和食屍鬼的口水成分基本相同,點在額頭上能讓人清醒,擺脫幻覺。
“額...這是...這個是藥湯!嗯,我前兩天做了頭部結締組織切除手術,我媽媽給我準備的藥,早中晚喝三次!”
中年男子打開瓶蓋,皺著眉頭嗅了嗅。
“喝一口。”
“啊?!”
“我說喝一口,這是必要程序。”
男生哭著一張臉抓起水瓶,強忍著惡心,在中年男子的視線中輕抿了一小口,又酸又臭的味道充斥口腔。
“咳咳咳咳...”
看著男生洗得發白的白色T恤衫,破舊的牛仔褲和髒兮兮的鞋子,中年男子嘴角微微一挑。
“來,跟過來,別擋著別人安檢。”
“喔。”
大步走到安檢台後的一張長桌前,中年男子將背包裡的東西全部掏出來放在桌子上。
一隻紅色的卡通超人手表,
一本破破爛爛的童話故事書,
一隻空調遙控器,
一個精美的化妝箱,
一塊雕刻著玄妙圖案的銀色金屬打火機。
一張印有神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一枚銀色的十字架。
一塊漆黑的鐵製令牌,上面刻著閻羅兩個大字。
中年男子打開錄取通知書看了看,眉毛微微一皺,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快。
“丁寧...是吧?十九歲,神州大學英雄學院?想不到你還有超能力潛質呢,這些都是什麽?”
丁寧撓撓腦袋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那個...這些是...學習用品。”
中年男子冷哼一聲,撿起打火機把玩起來,冰冷的手感,細膩的雕刻,這隻銀色的打火機一看就非凡品,中年男子越摸越是喜歡,有些愛不釋手。
“學習用品?打火機?空調遙控器?化妝箱?華夏最高學府神州大學英雄學院是教抽煙,教修空調,還是教化妝?”
一名年老的安檢員走過來,拍拍中年男子的肩膀將他拉到一旁。
“行了老李,不就是你家兒子今年高考考拉稀了嘛,至於嘛,人家一看就是個窮孩子,難為人家幹嘛?”
老李低哼了一聲。
“老子就是不服氣,我兒子每天學到兩三點鍾,一本都沒混上,神大的什麽英雄學院,隻要有什麽狗屁超能力天賦就能選上,根本不看成績,真特麽的不公平!不就是能放個火,移動個硬幣,狗屁的英雄!這麽個一臉傻乎乎的玩意兒都能上神大,憑什麽?!”
“好了好了,別瞎說,老李你是不是喝多了?怎麽什麽話都亂捅?”
“知道了知道了。”
推開年老的安檢員,老李將桌子上的東西一股腦塞進背包,隻留下手裡的打火機。
“這個屬於危險物品,暫存在我這兒,打電話叫你家人來拿。”
嘴上說著這話,心裡卻暗暗盤算著將這枚精致的打火機昧下,如果有人來要就說是危險物品被處理掉了,想這個一臉窮酸樣的熊孩子也沒什麽能耐和自己對抗。
丁寧著急地擺擺手。
“大叔,我家人都不在中海,這個打火機對我很重要,你就...”
老李不耐煩地揮揮大手不客氣地推開丁寧,順手將打火機塞到了胸口的口袋裡。
“趕緊走趕緊走,別妨礙我執行公務,你還不走?馬上發車了!”
“那...那方不方便把電話給我,我稍後聯系人來你這拿...”
“直接來安檢處找我就行,快走快走。”
老李心中嘿嘿一笑,找我?你都不知道我叫什麽,什麽時候出崗,真要是來了人就說不知道就行了。
“好...好吧。”
丁寧咬了咬牙,撿起背包快步跑向檢票口,拐到拐角處一邊奔跑一邊打開背包,毛茸茸的黑色影子迅速鑽了進來,微微探出小腦袋,耳朵微抖,露出圓溜溜的大眼睛,卻是一隻腦門上有著蚊香圈圖案的黑色小貓咪。
貓咪張開嘴巴,發出幾不可聞的聲音。
“喂,那可是法則神裝撒旦喵,就這麽給了那個山炮?”
丁寧一邊奔跑一邊小聲回道:“丟不了,反正我還要回來找他,大不了開啟閻王令,用空間法則拿回來。”
“一個禮拜隻能開一次閻王令回復力量,太浪費了吧。”
丁寧翻翻白眼。
“要不呢?跟他在那磨嘰?趕不上車怎麽辦?醬油你小聲點,別讓別人看到。”
名叫醬油的貓咪縮回腦袋,舔舔小爪子。
“沒了撒旦,你一會兒怎麽獵魔?空手跟那些食屍鬼懟啊?你還以為你是無限執事呢?喂,對了,剛剛你感覺到沒有?虛鬼的臭味。”
“嗯,很明顯啊,被擴大的嫉妒和貪婪,應該是有兩隻,剛剛降臨的小東西, 不足為慮,解決了那些惡心的狗子再回來查探這兩隻小東西,孰重孰輕要分得清,醬油。”
“喵,隻怕等你回來,這兩隻虛鬼就成長成虛神了。”
丁寧一把將醬油按回背包,將手裡的車票遞給檢票員,快速通過檢票口後才回答道:“鬼扯,那兩隻小東西至少要吃一萬克量的負面情緒才能進化到成長期,離虛神差遠了,幼年期的虛鬼隻能嚇嚇人,又沒有破壞力,暫時放著不管沒問題的。”
“我看你是蓄意報復,想要虛鬼嚇唬嚇唬剛剛那個山炮吧!”
“咳咳,不說實話還能做朋友!”
“話說這個世界怎麽了,怎麽這麽多虛鬼降臨呀,好煩!”
“知足吧,這是個現代世界,要是去古代世界連衛生紙都沒有,反正我們的工作就是清理虛鬼,解決完這個世界還得跑下一個世界呢。”
“言之有理,丁寧,把茶貓之家搬到這個能買到乖乖喵牌小魚乾的世界作為大本營吧~好不好喵~”
“少來,我還得找轉世的老板,阿離他們呢。”
“都找了兩百四十七年了都沒找到,丁寧,咱們還是安安穩穩過日子吧!”
“少廢話,上車了!”
丁寧快步走上列車,
在車廂間隔處站直身體,目光投射向那幽深的甬道。
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收回傻乎乎的表情,換上莫名的冷冽,嘴角微微一挑。
“成長期暴食系虛鬼...食屍鬼嗎...肮髒醜陋的東西...你們的爸爸來了...偉大的狩獵...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