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意外和偶然
“屬下以為……就算這件事與皇家有所乾系”
薛景仙斟酌了半天。才抬頭鄭重其事的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難道大人還能做些什麽麽……”
“我……”
這句話象一盆冷水叫在怒火洶洶的我的頭上,將滿腔的憤慨澆息了大半。
“大人是打算直接向太上,還是上皇質詢麽……”
這一刻,他眼中冷靜的像一塊冰石,還是那種讓人惱火的腔調,不緊不慢的說道。
我能做什麽,我突然悲哀的現,從最理性的角度說,我似乎什麽也做不了。只是我那些女人,身為母親的夢想,就這麽被不知情的給扼殺了,讓我很有些不甘心。
“其實也不是無法可想,……”
他看我冷卻了下來,這才慢騰騰的說
“皇上那兒固然要避諱,可是皇上身邊的人,當年還留下來不少……以大人的權勢,應該還有些辦法……”
“好吧……”
我悻悻放棄掐他脖子的打算,深吸了口氣,突然道
“謝謝……”
“什麽……”
他難得驚訝了下。
我坐在書房裡獨自一個人又靜靜呆了一會,才聽到初晴前來請示
“大人可以最終進化開飯了麽……”
熱鬧非凡的旋轉大圓桌上。初晴笑眯眯的看著
“今天的主菜是鍋子……”
“好耶……”
以小丫頭為的幾隻蘿莉,頓時歡呼起來,鍋子就是這個時代特色的火鍋,作為秋季進補的項目之一,加了很多的藥膳方子,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馥鬱沉厚的香味,光是黃澄澄翻白花的湯底,就讓人很有一種食欲。
三禽六畜外加七色野味,共十六種肉切薄片,挑選的都是最肥美的部分,每種都有一鍋對應的藥膳湯,配以二十多色時鮮的蔬菜,還有雜七雜八的腸花、腰片,腦子、鹿尾、牛舌、豚唇、魚生、魚白、血腸、腹片、蝦肉、鱔段、奶塊等葷素白切,過油炸酥的豆皮、芋塊、土豆條,糖嘖地瓜什麽的。
“不過殿下,”
初晴象變戲法一般從身後端出一個白瓷盞兒。
“這鍋子腥燥熱,您得把這杯木瓜燉的牛乳子給先喝了才能下筷……”
“不是嘛……”
小東西跨下小臉,央求的朝我望過來。
“又要喝這個,都膩味人了……”
“今兒加了楓糖和杏酥,味道又不一樣的……”
初晴早摸熟她的小性子,笑眯眯的不為所動。
我面上笑呵呵的應和這,卻是一肚子心思,看著那些笑顏宴宴的女人,有點心酸的感覺,又有些揣度,究竟是誰……
按照河馬的說法和薛景仙的分析。這個方子的藥性,最多可以最終進化維持一個半月,而宮中召見,總有人漏過的,府上必然有足夠身份的人配合,才能把那些正當生育年齡的女人們一網打盡。
初晴可以最終進化排除,除了我沒人可以最終進化指使的了她,長安四女也可以最終進化基本排除,她們來我府上的時間不算長,之前一直在別館,鞭長莫及,阿蠻是我的第一個女人,也是最大的受害者,阿雯這個笨丫頭,這個事交給她,很有可能搞砸掉……
但其他人就不好說了,原本簡單的背景,反而變得有些微妙,采薇是高力士送來的,又有家傳的藥理知識,張雲容背後一度是那位野心勃勃的張皇后……
以想到我的后宮中。也有人不安分的吃裡爬外,我就有些心煩意亂的食之無味。
看著小東西滿臉歡快的大快朵頤,不停的往鍋子裡刷了一大堆菜,再咬著筷頭,眼巴巴的等的火急火燎的不肯安生,我再次暗自歎了口氣。
“咦……”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卻是采薇。
“堇瑜怎麽了……”
“沒什麽……”
新入我家的宋堇瑜,看著盛載面前的魚生,臉色有些白,語氣弱弱的說道。
“主人……”
初晴咬著嘴唇,表情有些複雜,有些欣娛又有些歎息的味道。
“采薇看過了,堇瑜好像有了……已經去請專業的婦科來看了”
“有了,有什麽了,”
我愣了下,慢慢張大了嘴巴。
“不會是……”
看著初晴肯定的表情,我頓時懵了,這個消息象一個重磅炸彈炸在我頭頂上,轟的我半天都沒回過神來,老天,你就這麽玩我麽。
激烈的情緒反差後,卻是巨大的狂喜,如閃電灌體讓我手腳都歡暢起來,以及隨之而來,截然相反的患得患失的情緒。
要知道,宋堇瑜來我家的時間很短,我上她的次數屈指可數,在樹上算一次,在池子裡算一次。去溫泉湯算一次,但不記得有沒有,比較有把握的一次,還是在書房裡的書案玩中出……
“那就快生吧,生了我們才有寶寶玩……”
小東西突然從門後探出腦袋來,打斷了我對細節的回憶。
聽著她興致盎然的話語,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我忽然有些為自己一度的懷疑而慚愧……畢竟小東西才是我家最有影響力的人,衝著這個第一主母的身份,有很多人願意為她效死的……
西北路,靜邊城的廢墟上,高聳的木製腳手架和木條釘成的加板牆被一點點的立了起來,年久失修殘破不堪的坌土牆被推倒,用三合土的配方重築起來,按照新現油礦的分布,這裡將作為一個新的據點來經營,鄯州油廠已經收復,但是瀝青湖的大火,卻無法撲滅,等它自己燒滅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現在天下有幾十萬軍隊在使用地油加工出來的火器,這個供應缺口可不小,因此新開一個產區,就相當重要了。因此招討行營。也不急著回師,就地休整,進行一些前期建設,等後續的相關工匠、設備的跟進。
在工地的外圍,臨時的營地中,散著新鮮木材香味的桌案,根本沒人用,任由擦洗的晶亮雪白的餐盤,飯盒什麽的,在上面壘成一座小山。
一群人正坐在地上,毫不顧忌儀態。手口並用的海吃海喝,他們都是靜邊城的幸存者,已經半饑不飽的在山上熬了好些日子。
大盤的醬燉肉,加了南平出產辣子的大盆酸湯,加肉松抹的玉米餅子用小筐盛著,管飽管夠。還有人吃著吃著,失聲痛哭起來。
不時還有形形色色的人過來慰問,陪著說話,問起將來的打算,路嗣恭這些幸存者,所遇到的熱情和殷切,讓他們有些受寵若驚,又有些坐立不安。畢竟是失城而走敗軍之兵,沒有足夠強力的證明人,要是逢上軍隊中的侵軋,或是作戰不利,這些人很容易被追究能夠幸存下來的理由,進而當成戰事失利的替罪羊,現在雖然打贏了,但誰知道上頭怎麽想的。
但道理其實很簡單,這是一些徹底經過火器作戰洗禮,並且擁有足夠多兵種對抗經驗的人馬。畢竟戰場的臨機應變和對敵經驗,不是光靠艱苦嚴酷的訓練,就可以最終進化完全替代的,因此這些參加過一連串大戰後的士兵,可以最終進化說都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因此各中背景的人馬,都想把他們要了去,作為本部的種子,以指導火器實戰的要領。畢竟,平時要想從龍武軍內部撬牆角,沒有足夠的把握和優勢。雖然那些被榮譽觀和歸屬感之類的東西,洗腦的隨營學兵不好下手,但是那些拓揭軍、地方團練的幸存者,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這也是龍武軍的第一次於其他軍隊混編作戰,之前雖然有協同作戰的經驗,但是都是保持獨立的編制,既是練兵。也是檢驗戰鬥力的一次考核。主將衛伯玉一反常態,玩起穩扎穩打,步步為營也就不稀奇了。
不過這穩扎穩打的代價也不會小,光是為大軍輸送糧草物資,就動用了數千輛大車,三萬多頭騾馬,再加上押運的民夫,沿途警戒的護兵,跟進維護的工匠,每天不用作戰,人吃馬嚼的就是一筆巨大的數目。盡管如此,其中約有十分之一還是因為各種因素損失掉。
按照龍武軍的四級兵役體制,正軍主力出戰後,隨軍團練守營扎寨警戒後方,義勇則作為護兵,配合少量正軍,部分團練,保護押運糧草的武裝民夫。義勇、民夫戰時的差遣錢是按天算的,這麽一戰下來每天要額外支出一百多萬錢。
官拜靈武守捉使的路嗣恭本人,也是一個招攬的熱點。
相比那些北軍、衛軍,甚至是附屬的團練義勇,他算龍武軍這個利益集團中,只能算是外圍中的外圍。
如果不是他一時衝動,在渭南令任上,以縣上土團軍,誘殺了看守朔方糧道,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橫行一時的大將孫守亮,這位遊俠出身的縣令大人,還是個考績優等的乾吏,按照文官的路子熬資歷和掙考績展上去,或許十多年後可以最終進化進入中樞……
可惜孫守亮不是那麽好殺,逞一時之快的後果很嚴重的,朔方軍畢竟是朝廷定難克亂的第一大藩鎮,大小戰將數成百上千,時任朔方留後的郭子儀固然能夠顧全大局,但是不代表他的手下也有這種胸襟和氣度,孫守亮雖然不算什麽核心人物,但也是朔方軍體系內的人,親友部眾還是有的,在戰時那些將帥一言不合,就肆意鞭打驅策那些太守、刺史的勢力是有生,想要找個由頭,想弄死他這個一個小縣令,是在太容易了。
皇帝倒是有意借這件事敲打那些驕兵悍將,但是也不會可以最終進化去保全這個一個小縣令。能夠庇護他的也只有其他藩鎮,但是實力上與朔方軍分庭抗禮的那些河東軍、金微軍都與朔方軍淵源匪淺;而另外一些安西北庭軍、河西軍什麽無親無故,有實力也不會輕易為他去趟這攤是非。勢力更弱一些的山南軍,淮西軍什麽就更不用說了……
但沒人想坐以待斃,他也不想放棄多年努力的東西,隱姓埋名的逃亡他鄉,不得以,變賣花了極大的代價,告求到太上皇身邊,終於有人給指點了一條活路。
這天下,其實還有一路人馬,可以最終進化不在乎那些藩鎮的想法,而且他們收容和很多象他這樣,不見容於其他地方的人。那時的龍武軍雖然實力還不算強大,但作為拱衛太上皇的北軍,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外部因素無法干涉的。
加入這個體系後,他也隨著現。作為一隻老牌的北軍,龍武軍卻擁有很多別具一格的特色。
比如這是一隻足夠年輕的軍隊,這個年輕不僅僅指普遍的年齡,龍武軍中也有很多資深的老軍,而是作為一個全新團體,充滿了銳意進取的朝氣和活力。又如龍武軍中對出身看的不是很重,以及對能力的重視,不管你是軍人、匠人、還是商人,只要有點本事,都能有相應的位置和用處。沒有多少那種老牌軍隊沿襲下來,世系更易軍職,而養成排資論輩傳統的暮氣和壓抑。
以至於也吸引了大量形形色色年輕人,比如既有大量比例寒門出身的士人,也有抱負和志向卻不滿意現實的青年學子,世家大族中的庶出子弟,在傳統體制下混的不得意的低層官吏,外軍中不安於現狀的年輕將官,以及軍中被視為刺頭和麻煩的人物,乃至他這樣的倒霉蛋,也佔了不小的比例,以至於某些編制被戲稱被稱為庶子軍,庶人營什麽的……
又如龍武軍的組織體制也與眾不同,從經驗豐富的老軍、到粗通軍略的士官,從專科學兵、從小培養的童子軍,來進行吐故納新循環更替的。軍隊的傳承,也不是傳統軍門世家為核心,家將部曲為外延,世代相襲。
是通過各種詳細名目的軍校培訓來完成的,他們不效忠某個具體的人,而是這個大集體的利益,以某種名為軍國主義的信念和理論體系,作為日常行事和活動的準則,接受自上而下大方向指導,以培養各自的特色和專長。
但路嗣恭加入後,也並沒有獲得直接進入核心的機會,只是作為守糧道的糧院官,勤勤勉勉殫精竭慮,籌供前方糧餉還算得力,所以在戰後考勤分贓的時候,也給他安排了一個靈武防禦使的身份,算是在西北路安插的一個外圍據點。
所謂功名隻向馬上取,雖然安定下來沒有什麽不滿意的,但早年的遊俠生涯給他生命中刻下的烙印,卻讓他的潛意識裡對冒險和功名的渴望,壓倒了安逸和平淡生活的慣性,因此西北邊亂以開,他就主動帶領靈武團練押糧赴靜邊,趕上這場靜邊之圍的盛會。
因此他也不免陷入了猶疑不決,是在這個體系內繼續奮鬥更進一步,還是在其他地方謀求更好的展。雖然是龍武軍的外圍,但是在體系內的歸屬感,還是有一點的,但是別人的條件也很誘人。
“懿范……”
又一個來套近乎的,卻是打著京兆三原同鄉的旗號。
“有興趣來河西軍麽,獨領一營火器,乃是直屬馬使君牙軍的編制,最少也是個郎將,將來還會酌情擴編。”
畢竟他現在已經在朝廷中引起關注,又有成功帶兵的聲望,也有那些幸存者眾的人氣,回去行賞的進步,也少不了,要打動他,也就趁這時抓緊了。
“黨項人……”
突然看見一小撮穿著皮袍的人,在軍營中用餐的人,頓時有些騷動,還有人丟下餐具,跳起來本能的去抓兵器,這些日子追逐逃亡的戰鬥,讓他們神經時刻高度緊張,警惕性幾乎變成條件反射的本能。
“稍安勿躁,他們是直屬中軍胡陌營的黨項兵……”
領頭的虞候大聲安撫道。
“出自西山拓跋、石城野利、細封幾個部姓,從戰事開始後,就奉命混入奴刺人中……”……
千裡之外的廣州城小海(珠江)渡頭,也迎來了新的一天的船客。靠岸的船渡上,各色旅人紛紛換乘上車,在馬夫的吆喝聲中,慢慢悠悠的駛進了顏色斑駁的廣州老城。
嶺南道古屬蠻荒,多大山密林,道路崎嶇艱險,因此有唐一代,中原進入嶺南的主要通道,經靈渠由桂江入西江一路水道,嶺南的物產和客商,也是溯西江入桂江,經靈渠入長江的支流湘江,從長江水系轉往京師、中原各地。
後來宰相張九齡,開元四年(716年)11月,召集民夫,開鑿大庾嶺新道(即大梅關),並在兩旁植松以改善販運通道。自從取代西江—桂江—靈渠—湘江道,成為南北水運交通的主要乾道,南下嶺南,或北上內地者,大都取此道。沿北江至韶關,入湞水,越大庾嶺道,下章水經贛江入鄱陽湖,進長江經運河而通往中原各地。
作為大唐以長安為重心的五橫四縱之一,通海夷道的始站,廣州卻是另一番光景。
城中光是長年留駐外夷海客十數萬家,所謂“蠻聲喧夜市,海邑潤朝台”、“常聞島夷俗,犀象滿城邑”的繁榮景象。據說唐代的“廣州通海夷道”已長達公裡,是當時世界上最長的航道。商船隊伍從廣州出,經南亞各國,越印度洋,抵西亞及波斯灣,最西可到非洲東海岸。“海旗幢出,連天觀閣開。貨通獅子國,樂奏越王台。”(見韓愈《南海神廣利王廟碑》)
其中一輛私家的馬車上,兩名客人,正在饒有趣味的大量著沿街異域風情的街景,穿流如織各色膚色、行頭和口音的人等,長者沒說什麽,倒是年輕一些的那位,已經忍不住不是出種種的讚歎聲。
“大人準備去哪裡,……”
接送人是個老廣州的落地戶,臉膛被海風吹的呈現一種深色,看著對方的臉色請示道。
“先繞新城一邊,再去海神廟把,我想瞻仰下曲江公的手跡……”
長者開聲道,他約莫四十出頭,皮膚是一種養尊處優的白皙。
“好咧……”
新建的廣州城,是在拆毀了昔日開元名相宋璟,任廣州都督時的土城牆,重新拓寬出來的。因為舊城牆在海賊之亂損毀嚴重,所以這次向外拓寬了半裡,廣州商人出資重修了一道兩丈寬五丈高的石砌城牆,因為有前車之鑒,所以所用的縫隙,都不惜成本的用海南特製的灰漿抹過。
老城區格局變化不大,保留了大部分官府機構和市肆,現在主要以唐人居民為主。新城區以廣州外港的扶胥港海神廟為核心,在廣州老城外的獵德、石門、瑞石、平石、大水、白田、大通等八鎮,按照藩坊(外國商民聚居區)、歸化坊(入籍人口考察區)、唐坊進行分布,主要用以安置那些藩人百姓,也是他們的活動區域。新區沒有圍牆,而是按照若乾的方圓,修建了若乾個屯堡,將新城區都覆蓋起來,通過幾天十丈寬的大道連接起來。新開的橫城大道上,也用條石和卵石,分出了車馬道、行人道和鋪前地。
馬車轉了大半天走完這一圈,才在年輕人戀戀不舍的目光中,駛出內港區,又穿過繁忙如織的貨棧區,到了扶胥外港南端的南海神廟。珠江出海口外水域為“大海”,伸向內陸的珠江為“小海”,因外來船舶不能進入小海,扶胥港成為南方最大的對外貿易港。
“這南海神廟,又稱波羅神廟……”
接送人的介紹間,中年人的眼光已經看到了一座烏瓦漆柱白牆的建築。
這座廟宇並不大,卻是按照三架兩間建設的,南海神廟前,是天寶十年(公元751年),前朝宰相張九齡奉旨封南海神為“廣利王”,祭立的《南海神廣利王廟告碑》的遮亭,各種陳案上的香花彩表,諸牲供物堆滿了前後,幾乎將小小海神廟四周淹沒起來,讓人無處插腳。
現在正是夏季信風最後一茬出海的時節,祭神問卜而遠航的商人最是不計手筆,又逢傳統的波羅誕廟會,因此人山人海,旗鼓喧然,雜耍百戲,最是熱鬧的時節。他們也不得不在老遠就下車步行,擠了一身汗,才到了地方。
“我還想去藩市瞧瞧,日後怕沒這個機會了……”
他叫宋若思,和三十年前在本地當任廣州都督的開元名相宋璟,有那麽點遠親的關系,本朝並沒官員經商的禁條,因此當年宋璟任上,也安排了一些族人在這裡打理營生,事實證明了這位前輩的眼光,這些年無論朝中如何潮起潮落,這些南海的經營卻成為支撐家族的重要來源。
他也是新一任的市蕃使,掌管海上往來的船舶貿易、接待蕃客和征稅。唐政府對外國商人來貿易,只要是按規定依數交付價值(貨稅),和官市(官買)之後,就任百姓貿易(私人經營買賣)。因此市蕃使為廣州諸要之。
不過他能夠被差遣到這個肥缺上來,在於眾多的政治角力中能夠脫穎而出,多少還借鑒了某些裙帶關系,比如某位樞密大人新收的姬妾,能夠攀上點關系,這也成為最後決定他被外放的重要籌碼。
只可惜了一朵劍中名花,那些長安子弟,心目中女神一般的人物,卻不得不屈身去侍奉這麽一個權貴呢。以想到這裡,他就不免歎息起來。
既然迎接他的是當地的族人,倒不急著先去上任了,而是在當地族人的陪同下,先在重建的廣州城裡各種市墟走馬觀花一回,也打聽到一些東西。
“海上龍王,陸上梁門”
重新踏上回程的宋若思,咀嚼著這個諺語,表情有些微妙。
海上龍,就是說的是南海赫赫有名的大海賊——海龍馮若芳,此君早年橫行海上,足跡遠及西夷列國,據說在萬安州,馮若芳的“奴婢居處,南北三日行,東西五日行,村村相次”。其中多大食、昆侖奴。
但是這麽一位桀驁不馴的強橫人物,卻也要屈從在,那位地上梁的門下,不但退養萬安州,還主持分家眾子孫,並把家住的繼承人送到那位大人身邊做侍從,
這地上梁的崛起不過是這些年的光景,卻依靠來自北方遠遠不絕的人力物力,在流人為主的海南荒島上經營處偌大的局面,並且通過文治武攻的手段,將觸角遍布南海。
哪怕在陸地上,地上梁的權勢也是了得,竟然能把那些海賊家的子弟,洗白了作為地方的學生,由州上舉薦去參加長安的科舉大比。
公主邑司、南海都督府、南海巡檢使三司,幾乎參與和把持了唐人在南海的大部分營生和活動。直接把住了海路的命脈,若是沒有沒有南海巡檢的堪合,什麽船都別想出海遠行,就算給你僥幸偷偷出海了,也會遇上海賊、風浪之類的意外,然後人貨盡失,從此人間蒸。
“這東海官,西海賊”
他想想又問道,接待的族人叫宋銘旺,與他相仿年紀,輩分上卻是晚輩,相當知情湊趣,也很健談,幾乎知無不言,不免有些放開城府。
“又是怎麽說……”
“這……”
這位晚輩卻不禁臉色變了變,看看左右,這才比較委婉的解釋起來。
“無非就是說南海現在海面平靖……”
原來,這些年的海賊經過南海都督府的掃蕩和清理,已經放棄在南海的大部分活動,只剩下一些小打小鬧由生計艱難的漁民兼職的小股海賊。
因為,那些有點勢力的海賊船幫,都跑到小昆侖海以西去討營生了,那裡全是與唐人關系不大的番船,沒有被南海巡檢追繳的風險,勢力比較大的還可以最終進化直接堵在人家港口外守株待兔,收取保護費,甚至上岸攻打搶掠一些城邑。既有打擊國外競爭對手的因素,也有為開拓前驅的意味。
因為,南海都督府,隨後會以追繳海賊的名義跟進,與當地達成聯保協議,派人辦團練,設立據點煮鹽屯田開礦,招徠人口以備海賊侵襲。如果有不識相的,目前還沒有聽說過有人幸免的……不過這東西就不能明說了……
“大人可知,他們還有三不搶的行規……”
宋銘旺又轉言顧他
“哦……”
“唐船不搶,貢船不搶,人客船不搶……”
“海賊還有這種行規……豈不是義賊了”
宋若思正在沉思,作為子侄的年輕人眼睛一亮
“正是……”
宋銘旺心中苦笑道,這個行規卻是強力手段逼出來的。
海南這些年雖然已經淡出大部分海貿的經營,但是通過其他方式,仍然牢牢把持著局面,比如武裝義從的輸出,商事糾紛的仲裁,沿途據點的補給水糧,無不讓那些邊及四海的船商,深刻感受武動乾坤 聖王 造神 聖王 將夜 殺神 神印王座 求魔 傲世九重天 最強棄少 大周皇族 將夜 殺神 神印王座 求魔 傲世九重天 最強棄少 大周皇族 武動乾坤 將夜 殺神 神印王座 求魔 傲世九重天 最強棄少 大周皇族 造神 將夜 殺神 神印王座 求魔 傲世九重天 最強棄少 大周皇族到南海無所不有的存在。
而且這些錢也不是白收的,作為公募錢,在南海會社手上展出很多用途來,定期還公開收支細帳。
比如為信譽記錄良好的外圍成員,提供低息乃至無息的扶助貸款;又如用放貸的孳息,對生老病死的成員的進行補助和安置。還有各地建設的投入,可以最終進化用會社成員的身份,按照貢獻和信用的高低,廉價乃至免費的使用沿海一些港口內的倉庫、棧房等公用設施,
十抽一的保險金,讓遭遇海難風浪的船商成員,擁有了經營失敗後卷土重來的可能性。遍布各港的飛錢聯號,可以最終進化完成一些大額錢物的兌換周轉,還提供臨時的抵押借貸。號稱快捷第一的船遞局,遍布各大據點的海路郵驛體系,這些都以證明那位創立者的高瞻遠矚。
要知道,這位大人從封邑開始,就一直來沒有來過海南,卻對這些展變化了若指掌,總能先知先覺的提出一些開創性的東西,光是這一點,就讓多數人敬畏並且害怕。
曾經也有不姓邪的,勾結了親近的海賊,搶了自己的船來報失,結果被南海會社查出後,整個家族一夜之間被上岸的海賊擄走一空,只剩下一些沒乾系的仆役來報官,而且隻擄人,對財物秋毫無犯。
從此那些自以為經營的根深蒂固的海商巨族,終於認識到,南海會社擁有制定遊戲規則,並維護規則的實力,除此之外,其他方面就相當寬松和放任了,南海甚至是鼓勵這種海貿上的商業競爭,只要不觸犯某些底線。
作為接送的族人,他唯一擔心的,就是這位北邊過來的族兄,年輕氣盛,以為天高皇帝遠,無意觸犯了某些禁忌。廣州雖然天高皇帝遠,但是對於那位大人的地盤,卻是近的很……
他正在構思怎麽委婉暗示一下這位新上任的北方族親。
突然聽到號聲習習,頓步齊聲,街上走過一隊褐深鼻,明顯西夷特征的軍隊,背甲跨刀,目不斜視,露著精壯的手臂,看起來相當強悍硬朗。
“這就是廣州番兵麽……”
年輕人好奇的問道。
“他們是懷化團練,……”
懷化州,就是在原佛逝國第二大城邑,巨港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海外州。因為南海府的兵額有限,不能明目張膽的擴軍,但是海外各州需要規模不等的武裝,於是各種名目的員外編制就冒出來,這種團練武裝算是其中一種。
“不過現在據說在小昆侖海以西……還有一隻由故安息人組成寧遠團練在活動……”……
大漠黃沙,一直龐大的駝隊蜿蜒其中,組成的人員也迥然各異,既有肌膚古銅黑的奴隸和仆人,也有深目高鼻背甲跨刀的白胡護衛,甚至還有一些身材窈窕,衣著清涼的女人,雖然都用布巾掩著大半面目,褐色、紅色、銀白色的頭,昭示了她們來自的不同種族。而這些女人卻都圍攏在駱駝隊的中央,那些護衛和奴隸連朝她們的方向,望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偶爾不小心看到了,也立馬將臉轉過去。
那是套駕在眾多駱駝之中,撐起的一個巨大的車帳,厚厚的緯紗之中,一個正在隨著駱駝行走起伏,不停蕩漾的巨大肉球,在眾多女人的服侍下,不停的在哼哼
“還要走多久,除了沙子,還是沙子,該死的塞裡斯人,該死的伯克麥爾……”
雖然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女人們,一邊用細嘴銀壺中浸薄荷水的紗巾擦拭,一邊用往他嘴裡塞剝皮的葡萄和陰涼的椰棗酒,但是還是不可避免一直冒出油膩膩的汗水。
“阿魯迪, 我要更多的酒水……”
一個皮膚黝黑,象管家一樣的安息人,帶著幾名努比亞奴隸,手腳利落的從駱駝鞍子上取下大腰小口的甕子,送進帳子裡。
“我們從呼羅珊出,走了多久了……”
許久之後肉球才算活過來,將幾名女人趕出來。
“已經是第十八個日出日落了,諾公主人……不吃意外的話還要七個日出,我們就會到達塞裡斯人的附庸拔那汗人的領地……”
“按照約定,那些馬扎兒人的東方同胞,會在那裡接應我們……為諾公主人提供身份和證明……您將是一位馬扎兒人的大富豪……”
“白城,那個罪犯與走私者,逃亡的舊官吏、叛亂的前軍人和安息的抵抗者,聚集的樂園……”
肉球呻吟了一聲
“我討厭沙漠,討厭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