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想念與交涉
長安韋宅。
“老相,這是通政司剛送來的天子幸東都的隨扈名單……”
薛景仙恭恭敬敬的坐在太子少師韋見素面前。
“大人臨走囑咐,有事多向老相請教……”
“這個梁蠻子,倒是會給我找事啊……”
韋見素歎息道。
“我和顏相為政事堂留守,以魯王西京留後,知內樞密使……其余省台部正,皆要隨行?”
韋見素看了眼手上的獻書。
“那樞密院呢,怎麽安排……”
“兩位樞密使大人,左樞密李大人母喪守孝在家……郭樞密隨扈,除了仆固大人,其他樞密副使皆留守長安……”
“那你看出什麽了麽……”
“還請老相訓下……我只是覺得陛下此去東都,或有大舉動的,所以做了長久的安排……”
“能看到這些,已經算不錯了,可惜還不夠啊……”
韋見素微微頷。
“那為什麽是魯王啊……”
“難道不是陛下有培養立儲之意麽……誰都知道魯王最長,又深得陛下之心,金匱留詔也只是以防萬一的手段……”
“不過是朝中武人勢大,那些朝臣文官反彈爭權的手段而已……”
“什麽……””本朝自立國以來,文武之限,就不甚涇渭分明,但是無論是爵品。還是勳職,文臣總是要比武臣差一等的,哪怕是象三公三孤三少,也是武臣多居文臣之上……”
“那是因為本朝歷代天子都崇尚開邊重賞軍功的,作為武功出身的,總比積累資歷和績效的仕途,更快更容易一些……”
“要知道,治政定國,立世百載之功,雖然前有房、杜、蕭、魏奠基於前,後有姚、宋、張、專美於後,但他們最高封爵也隻及國公而已……而歷代以軍功入王者,卻是不乏其人的……因此本朝以來,文臣不乏轉而領軍追逐軍功的,而將帥轉入朝廷為相,卻是天子養老優遇的手段……”
“如今安史逆亂,對武人顯赫之勢,敲響了警鍾,那些世職文臣士人,總算找到一個藉以撥亂反正,壓倒武人,揚眉吐氣的機遇……偏偏朝中有幾座大山是不能忽視的……”
“當其衝的本來是郭樞密,可惜郭樞密醉心與私房,終日含飴弄孫,長期不理世事……李樞密祖上是胡人,……”
“倒是你家大人,善於經營。創製了許多名目,為國家產生大量的利益,又恰逢其會,救亂定難,鼎新革易,不僅僅據與將帥的格局,大有名臣的氣象……沒人眼紅和忌憚那是假的……”
“更何況,樞密院本來是那些宰臣,不願意那些將帥入相,而鼓搗出來的妥協手段和優養名目……所以可以最終進化楞憑那些閹豎如何敗壞,都沒有人指嘀……”
“但是到了你家大人手中後,卻在短時內迅變成與政事堂並立的軍國機要所在……他們怎麽能不忌諱呢……身為宰臣雖然能質詢、過問樞密院的情形,又怎麽比的了,之前對軍將的處置和專斷呢……”
“而現今,你家大人與天子關系親近,又有擁立之功,現在已經成為朝中、軍中出身不顯者的一面旗幟,他們怎麽不會擔心手中的權柄,因為武人勢大縮水……”
“雖然現在政事堂的那幾位大都是知曉事理的人,就算偶爾個別位有想法,也翻不出什麽浪來……但不代表他們就可以最終進化長期熟視無睹啊。他們的幕僚官屬,門人子弟,可未必有這種國事為先的城府和氣度,他們也要追逐自己的前程和出身……”
“魯王知內樞密,不過是過度的手段,並不是天子真的有意針對誰,但是那些促成此事的人,卻未必沒有想法,要知道本朝開國,是有尚書令之職的……”
“老相是說……一旦魯王為儲君,為了避諱避嫌,內樞密這個職位將效法太宗故事,被虛懸空置……這才是他們的打算啊”
薛景仙臉色嚴肅了起來。
“那麽我家大人北上會盟,也不僅僅是天子的意思了……”
“你家大人身在其位,是暫且無憂,不過安排繼任的人,就不好說了……”
“那……”
“你是想說,為什麽我也身為文臣……卻要拆他們的台麽”
“老相……”
“因為我已經是文臣可及的頂點了……作為兩朝陛下刻意樹立的元老善全典范,真正能做的事情幾乎很少,再榮寵恩加,也恩加不到哪裡去了……”
“文臣妄及封王者,那是看不清自身的取死之道,大唐中興五大臣又怎麽樣,先封王再羅織構陷,先貶叱後流放,最終死無葬身之地……”
“而我有兩個不錯的兒子……希望他們能站著你家大人的余澤,另外走出一條道路來……”……
回紇人的主食沒有中原那麽豐富,主要是大量的肉、乳類,大如駱駝。騾馬、牛羊、驢鹿、小如狗子、兔子、獾、麅、野鴨、大雁、草雞,不過除了極少數部眾,回紇人是不食水裡遊魚的,因此盡量在烹調和炮製的手法上翻陳出新。
因此回紇飲食,口味相當的重,凡是肉食都加了大量的香料和鹽、醬等之類佐味,以烤炸煎為主,諸如手扒肉、羊背子、炸肉串、滾羊肉、內髒糜子、灌腸、奶粥、奶茶、奶皮、奶糕、炒奶糊、酪酒等等,
作為王帳還有少量來自西域的胡瓜(黃瓜)、大葫(大蒜)、胡荽(芫荽)、胡麻(芝麻)、胡桃(核桃)、石榴(安石榴)、阿駔(無花果)、胡豆(蠶豆)、蒲桃(葡萄)、木粟(苜蓿)、茄子、萵苣、菠菜、渾提蔥(洋蔥)、柰(蘋果)、香菜、菠菜、胡椒的供應。
讓我驚訝的是他們也吃糧食,據說是在前代葛勒建築的富貴城周圍,有大量王姓所屬的部民耕種的田地,為王帳提供所需,不過主要是大麥、燕麥和豆子……做法也很特別。
象酪麥,就是用酸的奶油,炒青麥炒到焦黃,作為開胃點心。還有用**泡煮的面疙瘩,或者用谷物做引子合**所酵的飲料,或用豆子打成泥,填抹在小型禽類上烘烤。或者將豆子切碎和肉糜一起醃製……
不過作為王帳提供的野味,卻是相當的地道,幾乎都是當天套打回來,除了眼睛外無一損傷的鮮活食。
“這是烤乳羔子麽……”
我看著西域風格的雲紋銀盤裡,金黃色的袖珍小腿切片。
“這是毗狸肉。一種鮮美的珍稀小獸,即使是回紇王姓,也只有在傳統的大祭中,才吃的到啊……”
左賢王白兀羅,笑眯眯的解釋道。
喝到月色西沉,氣氛也醞釀的差不多,那些王公大臣各部頭領紛紛離開毯子鋪就的座位,開始輪流到各個席次上勸酒交談,
而更外圍的那些回紇男子喝的差不多,就紛紛離開席位,成群結隊的在一起萼蒲博戲。也就是擲子賭博,短時間忘情投入的人聲喧鬧。
可汗看起來也不以為意,回紇人的酒宴,似乎沒有中原那麽多繁文縟節。
而某些已婚的女人,這時也可以最終進化象男人一樣,出現在筵席上,豪飲爛醉的滿臉通紅,也不乏其人,據說回紇男女老少,都以豪飲著稱,當然豪飲的只是牛羊馬奶酵成的奶酒,用後世的標準來說,更像是特濃的乳酸菌飲料。
什麽燒刀子烈酒,不過是武俠小說泛濫的浪漫主義情懷。
此時的回紇人和後世定居的維吾爾人,根本是兩回事,還屬於典型遊牧民族,與其說象維吾爾那樣的西北民族,不如說更像後世的蒙古人。
“他們在做什麽……”
我偶爾抬起頭來居高臨下,看見一些王帳以外火把照耀下的帳篷中,青年男子四處遊走,直到在某個氈帳前停下來,然後邊歌邊舞起來,偶爾會有個別女子,笑眯眯的走出或者扭捏的被推出帳來,與男子相攜牽手消失在外面的黑暗中。
“這就是我們回紇人的求親風俗啊……”
白兀羅微微一笑,為我解釋道。
原來回紇人流行在喪禮後,去向自己在喪禮上看中的女子求親,有很大的幾率得到應允。
因為草原及其廣大,平時各部落四散一方,只有在這天,才會齊聚一地,也是為數眾多青年男女碰面結交的場合和機會。
一般白天看中了對象之後,派人打探其盧帳的所在,夜晚摸過去唱歌,唱自己的家世和品德,還有武功事跡等,女子父兄如果覺得也比較中可。則打起火把,送女子出帳會歌,則有很大幾率可以最終進化成就一段佳話,第二天男子帶著牛羊群,搬入女方家居住就算成婚,直到生育子女,才搬出另處一帳。
按照回紇人的傳統,作為男性,雖然從小就參加狩獵和甚至是戰鬥,但只有結婚生育了後代,才算真正成年,可以最終進化自立門戶,獨立率領仆從和奴婢,參加領征召的戰鬥。
“願長生天保佑大人……”
我這裡也迎來了幾名端著鑲銀牛角杯的訪客,卻是胡人中很少見到的黃頭,用結結巴巴含糊不清的漢話說到。
“他們是黠戛斯人,自稱是漢朝李陵之後,雖然頭泛黃,但其眼眸卻是黑的,……”
“大人注意到沒有……”
借著白兀羅離席的機會,一個的身影端著酒杯靠上前來。
“哦……”
我側過頭,卻是當年和敦煌王李承彩一起出使過回紇,參加過借兵之議的鴻臚寺左丞劉元鼎。
“下官三年前來過回紇,許多帳官都換了生面孔,那些部帳頭領也年輕了許多……一位葉護、三位都督,都是沒見過的人……”
“此外,已經確認中護軍是重建的,大都是來自十箭部的新軍,衣甲還沒能配全,右護軍只有近半的編制,只有左護軍比較整齊完好……”
根據來之前,抵裡達乾提供的資料,因為那些附離子和鶻衛數量有限,左右中帳前三護軍,才是回紇理論上常備軍的主力,除了一些名目小編制外,其他武裝力量都是兵民一體的部族健兒,戰時才組成軍隊的。每軍一個萬騎官和十二個千騎官。中護軍有十個千騎官隨葉護參加了入唐作戰的序列,抵裡達乾,就曾經是其中的一員。
“看來葉護之變,回紇人也不是毫無損啊……”
我我看著被環繞在一片光鮮衣袍中的牟羽可汗,歎息道。
回紇軍隊是沿襲自突厥,以部落組織為基礎,以圍獵編制為形式,而以本部兵民合一製與屬部征兵製相結合為特征的。這種兵製,在一定程度上把生產活動與軍事活動聯系起來,把宗法關系與官兵關系混糅起來(突厥語稱‘戰士‘為qadas,其本義為‘族人‘、‘親人‘,衍義為‘伴當‘、‘夥友‘),把核心組織與外圍組織配合起來,因而其短時間內的軍事組織強度和動員效率,遠遠高於一般農業國家的軍隊。
象可汗一聲令下,十數萬部眾就迅聚集起來南下會獵。但缺陷也很明顯,除了少數精銳之師,大多數沒有統一的戰術或者訓練可言,需要自上而下強大的力量和手腕來維持。
就像早期吹噓的女真不過萬,滿萬不可敵,其實是早期部落體制下,指揮指揮的極限。再多久要放鴨子了。而王姓氏族的地位,也是靠這些常備軍來維持的。
“大人……”
再次呼喚聲,把我從美味中喚回來。現四散的眾人,大都重新歸坐。
“希望能夠見識一下大唐健兒的風采……”
“唔,終於來了麽……”
我放下盤子,抹抹嘴
“我還以為他們真可以最終進化沉得住氣呢……”
“隻講友誼,不講分歧……”
我拍拍案子,對身後道
“回紇人出題了,誰上……”
一大堆人湧上來,用殷切的眼光望著我。
“我去……”
親軍衙將程十力,排開眾人,摩拳擦掌的湊上前來。
“不妥……你是大人的親軍之長,無論輸贏,都不太好看”
杜佑看了他一眼,趕忙解釋道
我看了看走出來的那個膀大腰圓,全身用油抹的晶亮的回紇大漢……
“那叫夜叉營的阿菩過來……”
片刻之後,那些外圍的回紇眾,突然紛紛佔了起來,伸著脖子讓出一條道路,
似乎還可以最終進化感受武動乾坤 聖王 造神 聖王 將夜 殺神 神印王座 求魔 傲世九重天 最強棄少 大周皇族 將夜 殺神 神印王座 求魔 傲世九重天 最強棄少 大周皇族 武動乾坤 將夜 殺神 神印王座 求魔 傲世九重天 最強棄少 大周皇族 造神 將夜 殺神 神印王座 求魔 傲世九重天 最強棄少 大周皇族到輕微地皮的震動,一個全身鐵甲披掛的巨漢,從分開的人群中走出來,每走一步,都是一片酸到牙齒的金屬摩擦聲,全身厚重的甲葉,似乎絲毫不影響他的動作,甲片上畢露的棱角和凸起的尖刺,就像一個猙獰的金屬怪物一樣。
“阿菩,把甲衣脫了……我們不欺負人”
哐當幾聲,後世的甲套重重的貫在地面上,周圍眾人不由咦的驚呀起來,鎧甲之下,是碳一樣的肌膚,雪白的牙齒,微卷的短,連火光照在他身上,也彷佛被濃重的黑色所吸收了一般。
他低頭向我的方向行禮,露出雪白的牙齒笑笑,卻看起來更加的猙獰,說不出的恐怖,引得左右嗡聲一片,
“這是大黑天的妖魔麽……”
“怪物……”
“昆侖奴……”
有眼光好,見識過的喊出聲來……
然後連續杯具了五個回紇抵鬥好手之後,又有人提出新的花樣。
“比馬鬥?”
“叫高森過來……”
全身披鎧,胯下高頭大馬同樣前身披甲,就想神話裡走出的人物,對手騎的也是健馬,卻一下就變成了騾子一樣可笑。
“塞種?……”
有人低聲嘀咕起來。
“這也算大唐健兒……”
陪同的左賢王白兀羅,終於露出些鬱悶的表情。
“這有什麽稀奇,我朝有容乃大,無所不包,是以萬族來歸……”
我面不改色道。
“再說,我大唐的軍中健兒,不是照樣有回紇人?……想不想和他們比比騎射……”
然後又是一片一邊倒的杯具,直到回紇第九個騎手,高森才在纏鬥中失手,被對方拖下馬了,算作平手。
“車泥國相,見過天朝大人……”
一個西域人站了起來
“聽聞大唐火器犀利,攻無不克,……可否讓我莞爾小邦見識一番……”
“車泥在哪裡,有這麽地方麽……”
我心道,這算是開路的炮灰麽。
“一個不足道的西域小國而已……”
對方面皮很厚,也不禁抽了抽。
“那你說見就讓你見啊,這是國之重器啊……”
“一用出來就是死傷連片,不見血不收手的,難道用你的人給我做靶子麽……”
“再說,把這大宴搞的滿地血肉模糊的,也於我們大唐禮數不合……”
我做出為難的樣子。
“這樣吧,要不鬥劍吧……”
“鬥劍……”
我好像看見他額頭上冒出一條黑線。
“是啊,我大唐最多的就是這種劍手,也算為大汗聊以助興好了……”
“上使大人,我們回紇人不用劍的……”
白兀羅低聲道。
“我知道,不過我們大唐人士多用劍啊……不是要見識大唐健兒的風范麽……不鬥劍怎麽體現呢……”
“大人,不帶這麽欺負人的……”
杜佑憋著笑意,微聲提醒道。
“我就是要欺負他們,不然你以為我來做什麽……”
我看了他一眼。
“國與國, 唯實力論交爾……”
滿身疲憊的回到帳中,就看見白色裘皮案子上顯目的一堆禮物。
“是誰送來的……”
“是回紇中的栗末人求見大人……”
留值的虞候將魚同在帳外道
回紇早先很少商業活動,但是自從回紇汗國建立以後,有許多中亞的粟末人前來經商,促進了回紇商業的展,並參與到與大唐的貿易中,以至於很多原本在中原生活的栗末人也開始冒充回紇人。
“他們想做什麽麽……談買賣麽”
我順手拿起最上面那張依足唐式風格的拜帖,卻現自己猜錯了。
“懇請在大唐行法……”
他們來卻不是談生意,而是替那位摩尼教國師的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