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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書傳承》12、虎皮(下)
  趙拂衣坐在花廳裡面,遙遙望著張銳,面上含笑。

  張銳一臉尷尬地站在院子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情況與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在他想來,趙拂衣這個人雖然心機詭秘,卻不懂武功,以有心算無心,暗算閻森可以成功,可是一腳踩進這幫老江湖布置的陷阱,絕不會有什麽好結果,進了這個院子,就算不被打死,也會被揍個鼻青臉腫,做夢也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局。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張銳想破腦袋,也猜不透其中的過程,甚至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呵呵,張兄說是走錯門了,小弟當然相信。”

  趙拂衣微微一笑,臉色絲毫不變,一顆心漸漸放在肚子裡。

  第一眼看到張銳的時候,他確實嚇了一大跳,齊武臣不知道他的令牌是怎麽來的,張銳卻知道他不是玄機台的人,懷裡的令牌是從閻森那裡搶的。

  他腦中甚至閃過一個念頭,這個陷阱莫不是張銳布置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玄機台的虎皮很快就會被揭穿,齊武臣隻怕會惱羞成怒,付有德、雷豹等人更是會跟他拚命,今天搞不好真會死在這裡。

  隨即反應過來,這個陷阱由張銳操控的可能性太小了,他去光德坊是個偶然事件,進入那間鋪面,更是隨機產生的念頭,這種事情雖然不是不能布局,卻不是張銳這種人布的出來的。

  不過,這些都是他的揣測,事實到底如何,也不能光憑腦子想。

  故此,他不等張銳開口,率先張口,打了個招呼,觀察張銳的反應,從張銳的反應來看,這個陷阱絕不是張銳布下的,也就放心了。

  至於張銳為什麽會在這裡,他雖然也有幾個揣測,但是並不確定,也就不猜背後的原因了。

  “區區‘鐵槍白馬’齊武臣,敢問這位兄弟是?”

  齊武臣忍不住問道。

  “齊會長,這位是張兄,我在長安的朋友,也不知怎麽走錯路了,竟在這裡巧遇。”

  趙拂衣笑道。

  齊武臣聽了趙拂衣的話,再看看張銳,心中一陣罵娘。

  長安城方圓百裡,一百零八座坊市,居住上百萬人口,想要找一個人,比大海撈針都難,憑什麽隨隨便便就能遇上?

  這座宅邸一向僻靜不說,前面大門還關著呢,這小子是怎麽進來的,難不成這小子平日裡走路,都是在人家房頂上走嗎?

  在他想來,張銳會出現在這裡,隻有一個可能,就是早已隱身暗中,不過沒有露面而已。

  想到這裡,忍不住又瞪了付有德一眼,識人不清,撞上鐵板不說,就連有人跟蹤都不知道,已經是多年的老江湖了,還犯這種錯誤,真是死有余辜!

  不過,他心中雖然想到許多,最終卻沒有揭破,趙拂衣是玄機台的惹不起,張銳也未必好惹,萬一惹惱了,還是他倒霉。

  齊武臣長歎一聲,千言萬語最終匯成一句話。

  “那真是太巧了!”

  ……

  張銳瞧著趙拂衣似笑非笑的表情,與齊武臣明擺著不信的眼神,心裡一陣鬱悶,歎了口氣:“剛才隻是開個玩笑,周兄弟怎麽當真了。”

  頓了頓,接著說道:“今早回家之後,大老爺聽了昨晚的事,對周先生非常感激,讓我務必上門,把周先生請回家,老人家要當面致謝。”

  “我一早出門,找了好久,才打聽到周兄弟來這裡談買賣了,本來是在外面等,

看你一直沒出來,這才忍不住跟了進來,對了,周兄弟,生意談的怎麽樣了?”  “鋪面已經談妥了,一會去衙門過戶,還得多謝齊會長慷慨,願意讓出這樣一間黃金鋪面,還請張兄稍等片刻,等過完戶之後,我跟張兄就去府上拜見貴主人。”

  趙拂衣心中暗笑,張銳倒還真是個人才,不但能在片刻之間,編出這麽一大堆理由,還能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出來,看不出來,年紀輕輕,臉皮倒挺厚,莫不是在官場上歷練過?

  “大家都是朋友,這點小事,何足掛齒。”

  齊武臣哈哈一笑,說道:“周先生有事,先跟這位張先生走吧,我這就派人去衙門過戶,辦完手續之後,把憑證給先生送去就是。”

  玄機台凶名在外,他實在不願意多接觸,趙拂衣要是一直不走,搞不好還會惹出別的事來,還是早點送走的好。

  “也行,多勞齊會長費心了。”

  趙拂衣點點頭。”

  “對了,還請這位張兄弟留個字號,一會也好讓人把憑證給周先生送過去。”

  齊武臣向張銳問道。

  “長樂門,清塵巷,許門。”

  張銳傲然說道。

  “啊?”

  齊武臣不由一驚,忍不住叫出聲來,隨即又閉上嘴,沒有繼續問下去,再看張銳的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

  趙拂衣也微微一怔,長樂門好說,是長安內城十二門之一,清塵巷倒是沒聽說過,聽起來像是內城一條小巷。

  從齊武臣的表情看來,張銳的主人是住在長安內城的豪門,不過,這一點倒不奇怪,通常來說,對手的水平,也決定你自己的水準,能讓當今陛下不高興,讓司禮監總管記恨的人,怎麽也不會是住在外城的平頭百姓。

  唯一讓他奇怪的是“許門”兩個字,按這個時代的正常稱呼來說,應該是許家才對,“許門”兩個字,聽起來倒像是武林門派,但也沒聽說過,那個武林門派是以姓氏起名的,這個叫法倒是奇異。

  “張先生,你是說送到‘鎮邪劍’許大人府上?”

  齊武臣恭恭敬敬地問道,就連對張銳的稱呼也完全不一樣了。

  “長安城還有第二個許門?”

  張銳不耐煩地說道,他對趙拂衣沒法擺架子,對其他人倒是傲態盡顯。

  對他來說,所謂的鐵槍會,隻是長安城裡一個三流幫會,要不是看在左龍武衛背景深厚,齊武臣是軍中出身,自身也有兩下子的份上,壓根懶得跟這群人搭話。

  “明白了。”

  齊武臣連連點頭,對張銳的傲慢,不敢表現出絲毫的不滿。

  ……

  趙拂衣無意在此處多留,齊武臣又有心送客。

  片刻之後,趙拂衣、張銳已然遠走,前往長安內城,院子裡只剩下齊武臣帶著鐵槍會的人。

  “王鍾,你出去找個有名的大夫,盡快給付老大、雷老二把藥上了。”

  齊武臣隨便指了個人,安排人出去請大夫,隨即又低下頭,看著趴在地上的付有德、雷暴兩人,皺了皺眉,說道:“你們這次也是太不謹慎,底細也不打聽清楚,就敢設下埋伏,若不是付老大還有幾分見識,有幾分謹慎,恐怕把命丟了,都不知道找誰喊冤,這些日子也別幹什麽來,讓胡霜伺候你們,盡快把傷養好。”

  “多謝會長大恩!”

  付有德、雷暴兩人連連點頭咬著牙忍痛說道。

  齊武臣也點了點頭,抬頭向天邊的雲彩望去。

  剛才嚴刑打人, 是打給外人看的,此時請大夫上門,是治給自己人看的

  付有德等人巧取豪奪賺來的銀子,大頭是要上交鐵槍會,他作為一會之長,自然不能光拿銀子不辦事,出了事也要給他們遮風擋雨。

  玄機台來頭大頭,萬萬惹不起,隻能先動手打,但是玄機台的人走了之後,卻不妨用懷柔手段,安撫手下這幫人,好讓他們繼續賣力。

  在他看來,付有德等人這次隻是不謹慎,並不是犯了什麽錯,要是責罰的重了,反而讓人心寒。

  想到這裡,齊武臣忽然有些得意,覺得自己心胸寬廣,不但鐵槍會中無人能及,就連左龍武衛的幾名統領,似乎也沒有自己如此心胸。

  俗話怎麽說來這,宰相肚裡能撐船,照自己這個心胸,日後定能成就一番大事業。

  “老大!”

  正在齊武臣為自己的心胸得意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有名幫眾喊他,於是微微一笑,盡顯涵養,轉身問道:“還有什麽事?”

  “剛才那個姓周的走的急,還沒給買鋪子的錢呢,我要不要去把他追回來?”

  這名幫眾積極地問道。

  “你,說,什,麽?”

  齊武臣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

  “他還沒給錢,我……”

  這名幫眾察覺到了齊武臣的語氣有些不對,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

  啪!

  齊武臣面無表情,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這人臉上,把他扇飛出去。

  在這一刻,他忽然發現一件事,自己的心胸、涵養並沒有像想象的那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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