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這不是韓義公嗎?你的臉色怎麽這麽不好看，你不是說，要戰爭，不要和平的嗎?怎麽現在……”方莫詫異的回過頭，看著從山上掉落的韓當，摸著下巴道:“莫非，你還想自己的兒子也立一個雕塑?啊，放心，肯定會有的，至於你的父親，也會……”

　啪！

　劉備打了一下方莫的手掌，接著連忙走過去將韓當扶了起來，滿臉慚愧的道:“備實在不知，我這四弟還有如此狠辣的一幕，義士可放心，我絕不會讓這一幕發生的。”

　“你說不讓就不讓啊?別忘了，我可是市掾屬，到時候，我讓商人都去傳唱他的名聲。黑，就要黑的徹底，讓他如同鍋底一般，一輩子別想翻身，哪怕是跑到南方……哦對了，南方的客商其實最多了。”

　方莫依舊悠哉悠哉的說著，他說到最後的時候，眼神一亮，接著道:“對了，聽說安南有我們的文化，還有那邊的新羅王國也有，我就讓人過去也宣傳宣傳吧，反正又不遠。韓義公，你要出名了哦，而且還是將名字播撒到國門之外的。”

　“嗯……”

　“聽說，草原之上，特別喜歡立一些邪神之類的，我看你就挺適合的，比如什麽被那種牛羊糞潑灑的，嘖嘖嘖，特爽！”

　“要怎麽做呢?啊，有了！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們先打敗了鮮卑和烏桓，然後就說要不是因為韓當你，說不定我們根本打不敗他們呢。嗯，你別看我啊，這樣一來，在他們的眼裡，你就成了罪魁禍首，然後在這裡，你還是罪魁禍首。”

　“如此一來，刨非！”

　……

　韓當緊緊的抓著自己的大槍，以前只有這把槍能夠帶給自己安全感，可是當方莫的話出口時，他卻滿心絕望，此時他隻想找一個山林隱居。

　太恐怖了。

　真要是讓他做成了，那麽他不僅在大漢出名了，就連安南、新羅、鮮卑、烏桓、遼東都在傳頌他的惡名。

　給十八輩祖宗丟臉啊。

　當啷！

　他手中的大槍，掉落在了地上，他發現，自己再也沒有力量，或者說是欲望想要將其撿起來了。

　糟糕！

　這人的心理素質怎麽這麽弱?

　方莫的臉色一變，看著他雙手不斷的抖動，猛然間腦海裡就想到了許多的場面。

　比如，經受打擊的一代大俠，之後再也不敢出頭，而且連自己的武器，都那不起來了。

　這家夥，不會就是這樣吧?

　“住嘴！”劉備連忙呵斥，同時怒目道:“你有完沒完?他不就是沒有歸順我劉備嗎?我劉玄德，何德何能，能夠令天下英雄都歸附?若是他們不歸附，我便要令他們聲名狼藉?那我成了什麽了?”

　這一刻。

　他的憤怒絕對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正表現出來的。

　方莫還挺慌的。

　“那個，我，我就是說說而已，說說怎麽了?連朝廷都沒有說過不得妄議朝政，莫非你劉玄德，還要來一個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他猶自不服，當然了，卻已經算是退讓了一步。

　“呵，呵呵！”韓當開始慘笑了起來，緊接著，他擺了擺手，雙手哆嗦的咳嗽了起來:“咳，咳咳！”

　噗！滴答，滴答！

　鮮血，從他口中噴了出來。

　這一幕看得方莫悚然而驚，這，這是個什麽意思?玩玩而已，不至於要吐出幾公斤血出來吧?

　他連忙閉上了嘴巴，不敢再去開口了。

　實際上，他剛剛的就已經夠了，那些話，就讓韓當失去了所有的心理防備，而此時，他卻是過了。

　僅僅用一張嘴，就將一個一流武將，給噴的連武器都拿不起來了，不得不說，他也算是世間頭一號了，可這真的不能太怪他，畢竟他可不知道，自己的嘴巴，還有這麽大的威力，僅僅說兩句話而已，至於又是吐血又是發抖的嗎?

　還真至於。

　在這個時代，名節終於一切……嗯，男人的。

　這個時代，其實出了很多重視名節的人，其中最著名者，莫過於關二爺了，他的事跡，哪怕是到了幾千年後，都在為人津津樂道。

　而同樣的，這個時代的其他人，則是跟他差不了多少，視背叛如同奇恥大辱。

　荀彧一生輔佐曹孟德，但是在看到他要封侯進王的時候，卻瞬間翻臉了，這也是一種名節，如果他不遵守，那他就是曹魏臣子，而不是大漢之臣。

　這樣的事情，他敢做嗎?

　還有，後來的司馬孚，也就是那隻真正的老烏龜，同樣的，他在臨死之前，說自己是曹魏之臣，因為他一開始就跟著曹操的，而不是跟著漢朝的，可是荀彧不同，他是有職位的，在大漢，他們家受到了很多關照。

　名節，重於生命。

　世代其實都差不多，不信?

　不信的話，隨便跑到一個宋之後的名臣面前，告訴他，你快死了，而且你馬上就要成為秦檜第二啦。他要是不拚命打死這個人，那就不算是讀書人，哪怕是因為殺了人，上面若是詳查下來，說不定還沒罪。

　而方莫，在這個還沒有秦檜的時代，要把韓當變成秦檜，試問他怎麽能夠不如此?

　嚇得，還有就是刺激的。

　但關鍵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剛剛吹捧戰爭的人是他，現在他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為自己辯解了……

　看著韓當淒慘的模樣，方莫決定，以後絕對不在關二爺面前來這一套，不然的話，大刀肯定會直接落下來的。

　他都如此，那麽關二爺……不得跟他玩命啊?兄弟怕是都沒得做。

　怪不得劉備生氣啊。

　方莫想通了，低聲下氣的眼睛飄忽道:“那個，咳咳，我就，我就說說而已，放心吧，立這樣的功德可輪不到你韓義公，我準備給十常侍來一個，你覺得如何?”

　“行了，你就住口吧！”劉備製止了方莫繼續說話，轉而安慰道:“我這四弟，平日裡便有些驕縱，因此有些不懂禮儀，形骸放浪，但他絕對是對百姓好的，其實那天的街邊四句，便是出自他的手臂，不瞞你說，剛剛的事情，同樣也是他說出來的。”

　“他，是一個真正想要為百姓做點什麽的人，只不過這嘴巴太欠，有時候根本就不考慮太多。但你放心，他絕對是沒有惡意的，這一點，我以漢室宗親的名譽做擔保，若是他有惡意，便讓劉玄德立死當場！”

　方莫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開口，而是悄悄的看了看天空。

　剛剛，他是有那麽一點惡意的。

　要是真的應驗了……

　當然了，我那是一種玩樂似的惡意，應該不會應驗的吧?

　他小心翼翼的心裡嘟囔了一句，在這個時代，真的要敬鬼神，實在是有些人，就是那麽完蛋的，像是落鳳坡上死龐統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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