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大門已被“邪佛”言東打開,潮水般的地獄惡鬼洶湧翻騰著從地獄裡衝進了契迪龍寺。
所幸言東法師能力有限,招來的門不大,大門打開的縫隙也不寬,同時能衝出來的惡鬼數量有限。
“你去佛堂躲著!”王老爺子一推王玨,也沒管他的反應,自顧自的從腰上的一個皮口袋裡抓了一大把黃豆,一抖手灑地上。
那把豆子掉在地上後就開始振動旋轉,到王老爺子一聲呵斥後,一個個豆子破裂膨脹,變成了一個個頂盔摜甲手拿刀槍的武士。
撒豆成兵
這撒豆成兵的法術,在華夏典籍中屢見不鮮,算得上道教的招牌法術之一,黃巾張角、赤眉郭璞、太平洪秀全都有記載用過這種法術。
世人大多聽過撒豆成兵這個典故,卻很少有人知道撒豆成兵的真相是什麽。所謂“撒豆成兵”並不是將豆子變成士兵,而是以豆子為載體,每一粒豆子承受施法者一息靈氣,召請靈界陰兵現身陽世,陰魂最喜歡的食物是豆腐,但豆腐是無法承載靈氣的,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豆子,陰兵現身之後會搶食豆子,吞入豆子的同時也吞食了豆子上承載的靈氣,由此接受施法者的神識控制。
這種能承載靈氣的豆子,必須提前進行祭煉,銘刻上符咒,這樣練完的豆子有個名目叫“神丹”,招來的士兵就是“神丹兵”。
不同的術士在煉製“神丹兵”的時候會有不同的方法,所以招來的士兵外貌能力也不盡相同。
如道藏太上通玄靈印經上說:若使豆子為兵者,用赤豆一千枚。東晉搜神記裡就記載郭璞就曾經用赤豆三鬥“繞主人宅散之。主人晨起,見赤衣人數千圍其家”。這種神丹兵赤衣無甲,善於隱匿藏行。
三國遺事記載的撒豆成兵用的是白豆和黑豆:“時唐室有公主疾病……以白豆一鬥咒銀器中。變白甲神兵。逐崇不克。又以黑豆一鬥咒金器中。變黑甲神兵。令二色合逐之。忽有蛟龍走出。疾遂瘳。”這兩種豆兵披甲冠盔能驅邪擋煞。
道藏鬼谷子天髓靈文所說的撒豆成兵倒是用了綠豆:“若要撒豆為兵,斬草為馬,蕩蕩無憂,依法用兵”。
王老爺子用的撒豆成兵術傳自太平法術,請的是太平天國陣亡的陰靈,用黃豆招來的陰兵最善戰場廝殺結陣禦敵。
太平神丹兵被召出後立刻自發的結成了陣勢,開始往前絞殺地獄惡鬼。
王老爺子召喚完神丹兵後也沒閑著,他雙手小指無名指彎曲,食中二指豎起成劍指,左手向外畫半個圈手指向下,右手直線向上指天,右手內手腕壓著左手外手腕,這叫內法劍印。
之後兩手一轉,雙手掌心向外內腕相合,左手劍指衝天,右手劍指刺地,雙手劍指畫了個圈,雙手外有十二支寶劍虛影當空懸浮,這十二支寶劍劍柄衝內,劍尖朝外,像鍾表的時間刻度一樣排列整齊。
王老爺子並指往外一劃,他身邊的保健虛影就一支支刺向惡鬼,配合著神丹兵,不大的功夫就清空了好大一片。
言東法師打開地獄大門後,八辛旺等幾個半殘的和尚已經無力再阻止他什麽了,他本以為大事以定,只等消化了佛祖舍利就能功行圓滿,哪知道突然殺出個隔壁老王。還特麽真是隔壁的,兩人洗腳的時候一直是挨著。
“你也要阻我?”言東法師對王老爺子問話的聲音不大,但廣場上聲浪潘滾著悶雷一般。
王老爺子這時候有點鬢角見汗,顯然也不輕松,不過他呵呵一樂,說:“老朋友,不是我要阻止你,是你牽連太過,我也要死路求活啊。”
“哪來的死路!”言東法師打斷道:“我證阿羅漢果位,立地成佛,作為我的朋友,你應該與有榮焉!”
王老爺子皺著眉低聲道:“這果位就那麽重要?重要到讓你拋棄一切?”
言東魔周身纏繞著青色的氣旋大喊著:“這就是我的一切!我必須爭!”
“在這暹羅,你見過哪個華族能受封崇迪,別說崇迪,連昭坤都沒有!沒有!”
“九星一線,靈氣複蘇,大爭之世就要降臨,我不想到死都只是個“帕古”!”
“來吧!今日我立地成佛!正缺一個誦經的童子,老朋友,這位置賞給你了!”
王老爺子呲笑一聲:“那我是不是應該說謝大爺賞啊?”
言東法師也不多言,他抽回了支撐地獄大門的手臂,轟然聲中,大門合上了一半,卻沒有關閉,雖然往外撲出的惡鬼減少了許多,但言東法師也騰出了雙手。
言東法師猛吸了口氣,地獄門外衝出的惡鬼不由自主的被他吸進體內,老法師原本精壯的身子立生變化,他雙眼綻出尺許長的青光,周身皮膚下凸起一張張嘶吼的人臉,一股股讓人看見就覺得惡心的青黑色魘氣串擾在他周身。
這成佛成的,越來越像個魔。
言東魔吐氣開聲,雖然還是佛號,但聽起來卻汙穢、深沉、死寂,充滿了惡毒的意味。
青黑色魘氣從言東魔體內流出,湧入地獄之門,這白骨和血肉裝飾的大門飛速膨脹,幾秒內就變成十幾米高,它屹立於那裡雖然隻開了一個很小的縫隙,但內裡湧出的惡鬼卻更多了。
言東魔一跺腳,平緩的飛到大門頂上,他衝著王老爺子一伸手,他的手臂不斷延伸,並在半空中五指扭曲成了類似觸手的東西。
王老爺子操控著劍影斬向那觸手,劍影卻連破皮都不能被一一彈飛。
言東魔說到做到,他本來能用觸手一下刺穿王老爺子,但卻操縱著觸手把老爺子纏了個結實,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觸手纏繞的方式怎一看有點像羞恥的龜甲縛。
言東魔振臂一抖,王老爺就飛到了他身邊。言東魔看著跌坐在旁邊的王老爺子笑道:“乖乖聽話多好,非要像那些愚俗一樣掙扎,今日我賜你大自在。”
“紅塵凡事多,我到是也想得大自在,但不是那種當狗的自在。另外,你果然變蠢了。”王老爺子雙眼一眯,內裡一道寒光閃過。
……
那麽這個時候王玨在做什麽呢
他跑到了契迪龍寺的大雄寶殿裡。
之前曼谷的案子裡,他學會了一個法術,叫:黃巾力士
這黃巾力士算是一種半召喚術,這種法術需要提前開法壇製作好封有力士真靈的符咒,符咒材質不限,但越精貴越好,咱王玨現在不差錢,他的符咒用的白金。
使用時把符咒拍在雕像上,雕像就會被力士附身,成為能夠聽從指揮的黃巾力士。
雕像的樣式材質都無所謂,無論是青銅的還是水泥的,無論是人形還是獸形都不影響,但這雕像存在越久或者知名度越高能發揮的威力就越大。
這雕像相當於電腦主機硬件,黃巾力士符咒就是安裝的驅動程序。
要說這契迪龍寺內哪個雕像靈性最高,那就肯定是大雄寶殿裡的佛祖像了。這個佛祖像最早供奉在殘塔裡,十六世紀清邁地震納蘭塔倒塌後,這個佛像就被移到了大雄寶殿裡。
王玨進了佛殿也沒時間和特事科的同時打招呼,他衝上案台揚手把力士符貼在了大佛的腳上。
等了兩息,鎏金大佛突然動了,祂伏在膝蓋上的手往前一伸,放到地上,王玨就踩著大佛的手掌上了祂的肩膀。
鎏金大佛又扭動了一下頭顱,伸腿起身,破開大雄寶殿的天棚,走到了屋外。隻留下滿屋子目定口呆大喊佛祖顯靈的民眾。
鎏金大佛坐姿高五米三,站立起來能有近十米,這麽個龐然巨物突然出現,又這麽大的動靜,言東法師自然不會看不到。
王玨站在大佛肩膀上自然也看得到言東法師,他現在與其說是佛不如說是妖怪。
王玨看到那怪物的一隻手分裂成幾隻三指粗細的觸手,纏繞在自己爺爺身上,爺爺雙眼緊閉,額頭上滿是汗跡,面容不時抽搐一下。
王玨怒了,他站在大佛肩膀上大喊一聲:“妖精!快放了我爺爺!”
王玨對著那言東魔喊出這句話後,不知道為什麽產生了莫名的羞恥感。
王老爺子聽到王玨的聲音,張眼往那邊望了一下,他的眼神裡有驚厄,有慌亂。老爺子再怎麽說也是修道六七十年的老道士,真實水平怕是比之龍婆素也不遑多讓,之所以這麽輕易被言東抓住,就是為了近他的身。
老爺子的想法是能做掉言東最好,不行也要和他同歸於盡,讓自己的孫子能逃出契迪龍寺。但沒想到這瓜娃子不知道從哪學了個歪招,喚醒了大殿內的佛祖雕像,這幾打亂老爺子的步調了。
王老爺子看言東老頭要對自己孫子出手,他眼中閃過一道厲忙,須臾間被言東法師觸手纏繞的身子變成了一個草扎人。
草還身術,道教替身法。
人再一閃,王老爺子已經站到了言東魔身後,老爺子把左手四指伸到嘴裡,用力咬破指肚,抽手出來蓋在腦門上往下一拉,就在臉上拉出了四道血線。
這是要拚命了。
王老爺子雙手結劍印,十二把劍影合成一支大寶劍,呼的一下就往言東頭上劈去。
這一下說來慢但老爺子使起來速度飛快,言東魔似乎毫無反應,眼看著王老爺子的大保健就要劈到言東的頭頂,那種失幀的感覺再次出現。
突兀的,言東魔站到了王老爺子三步之外,並且變成面向王老爺子。
蓄謀已久的一記必殺落空,王老爺子心裡一沉。沒等他多想,言東魔的攻擊到了。
嗚!
颶風聲響,言東魔的觸手猛的抽在寶劍虛影上,抽碎虛影后,觸手其勢不減的抓向王老爺子。
王老爺子雖然在招術落空後就開始後退,但依然慢了言東魔一線,而且那觸手破風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裡,讓他身體發麻,血液似被凍僵。並且隨著那蒼觸手越來越近,老爺子直有一種靈魂要離體的感覺。
就在這時,遠處佛堂頂上突然傳出一聲雞鳴。
“咯咯咯!”
雄雞唱曉,天下大白。
金光乍亮陡然爆發,黑夜裡突的變成了白晝一般,刺得在場眾人無法睜開雙眼。
言東魔在這白光裡似乎顯得非常不適,他嘶吼了一聲,收回觸手望向遠處的佛堂頂。
那裡有一隻普普通通的蘆花雞,肥美的適合清燉紅燒。
金光浩浩蕩蕩的充斥了整個契迪龍寺,所有被金光照到的惡鬼都憑空蒸發,那白骨血肉裝飾的地獄大門也在光芒下劇烈搖晃。
本來由於距離的原因,王玨和爺爺的配合慢了一瞬,但有了這金光一阻,王玨趕到了。
他控制著大佛兩手一拍,就像拍蚊子一樣把言東魔拍在了雙掌之間,然後大佛曲手往地上一摔,pia的一聲,言東魔就給嵌到了地板裡。
地面一聲動搖靈魂的嘶吼傳出,沙沙的摩擦聲中一股黑光噴出,帶著狂暴的勁風,急襲而上。
王玨隻來得及讓大佛手臂前伸想要抵擋,但黑光撞到大佛的手上,卻從手掌到手臂大肩膀,接連破碎。
轟然聲中,大佛半邊身子破碎開來,王玨也被一股巨力掀飛。幸好他爺爺就在不遠,半空中老爺子拉住王玨,兩人一起掉落到屋頂上。
言東魔周身黑氣繚繞浮在半空,他沒有惱怒,只是平靜的看著王玨爺孫兩個,但就是這種平靜卻讓王老爺子心裡一沉,他知道這老魔是動了殺心了。
就在這個當口,一聲佛號傳來。
這佛號似乎不是在空氣裡傳播,而是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言東魔循聲望去,不遠處有一幫僧人圍坐一起,最中間做的是龍婆素,但就在龍婆素盤坐的身體旁邊,還有一個半通明質感的龍婆素站在那。這是龍婆素舍棄了自己殘破的皮囊。
那通透的龍婆素佛袍華麗,衣冠周正,正雙手合十的拜謝周圍的僧人。
等他在抬起頭,又一聲佛號傳出,龍婆素往前邁步行走,他每一步都不大,但幾步之後就站到了言東魔身前。
龍婆素一伸手,拉住了言東魔的手臂,言東魔就這麽毫無反抗能力的被龍婆素拉著往前走,方向是那地獄之門。
一路上言東魔鼓動法力,用盡了所有方式去掙扎去努力,但就是掙不開龍婆素的手臂,只能被龍婆素帶進了地獄大門。
兩人的身影沒入地獄門後,那大門轟然一聲閉合,消失在世間。
“龍婆素和言東法師死了嗎?”王玨問爺爺。
老爺子唏噓到:“龍婆素殺身成仁,無愧須菩提。兩人進了地獄,回不來陽間了。”
“那最後龍婆素用的是什麽法子,為什麽言東魔一點反抗都沒有?”
“阿羅漢舍隨念,舍棄一身皮囊舍掉一世修行,舍得舍得,龍婆素無愧龍婆之名。”
不遠處那肥胖的蘆花雞笨拙的撲扇著翅膀, 飛到王玨頭頂,它挺著雞胸脯,“咕咕”的叫了幾聲。
兩人一雞,一起對著龍婆素消失的地方拜了一拜,一場浩劫悄然消散。
……
契迪龍寺事件結束後清邁進入了大戒嚴狀態,暹羅王室安排了特殊調查團負責善後工作。據說因為內裡有扶桑人參與,兩邊在國際上鬧的很不愉快。最後還是扶桑人理虧,推出了一個姓土肥圓的頂罪,讓他切腹了事,才算平息。
一場動亂下來,清邁大小和尚死傷無數,怕是很有些年才能緩過氣,但這和王玨的關系就不大了,他在家裡休養了半個月,時間到了六月30號。
這一天他要和自己的妹妹徹麗做飛機去倫敦,開始異國的求學之旅。
去機場是安帕森醫生開車送的,去的路上路過清邁警局王玨讓車停了一下,之前清邁亂成一片,特事科的同事忙的腳不沾地,他也沒來得及告別。
警局裡王玨見到了一個許久不見的老朋友。
他坐在門口的台階那,陽光下有一顆反光的禿頭,下面是一張笑的像菊花似的老臉。
王玨走過去坐到他旁邊問:“報仇了?”
塔南也不回答,就是一個勁的笑,笑的開心,笑的灑脫。
這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