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樹果上了長途車，心算是落了地，她算了，車六點來鍾到石家莊長途車站，自己坐公交車回到家也不會很晚。

　車行駛到半途，趴了窩。

　車上的乘客開始騷動。

　“怎麽就這麽倒霉?”

　“看來今晚到不了石家莊了。”

　“五點了，也不知什麽時候修好?”

　“還是另外攔輛別的車，還不知能等到什麽時候。”

　“師傅能修好不?不能修好給把票退了。”

　……

　人們七嘴八舌議論著。

　司機招呼大家，“大夥搭把手，把車推到道邊，不能擋別人車的路。”司機看著議論正濃的乘客，大聲喊。

　“大夥齊心協力推車才能修得快，加油！一二三推！一二三推！”趙樹果喊著口號。

　長途車緩緩地動了。

　車停穩在路邊，司機忙活起來。

　趙樹果主動上來打下手，車上的售票員卻沒有她利索，看樣子是新

　趙樹果經歷過修車過程，想當年石剛修車她還憶如新，平常她和劉梅一班車也略懂一二。

　趙樹果提醒著司機，“油泵?”“電瓶?”雖然聲不大，卻迎來司機的感激。

　轉間眼一個小時過去了，坐車的人有些沉不住氣了，三三兩兩分了幾處，車上、車下、車前、車後牢騷滿腹，議論紛紛。

　“都這麽長時間了，還沒修好?”

　“退錢，不能讓我們白等。”

　“時間就是金錢，耽誤我們這麽長時間，得有個說法。”

　“對，得有個說法。”

　“喂，退錢。”

　“喂……”

　司機把手在路邊的土裡搓了又搓，售票員拿了水壺給司機衝了下，“修好了，有退票的不，不退坐好，走了！”司機直接做了主。

　車裡沒人吭聲，人們各自坐好，像從來沒有發過牢騷和議論一樣。

　也難怪，六點多了，還有個把小時的路程才能到石家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的誰有勇氣下車，多退點錢也不會有人冒險。

　這時候到石家莊的長途車幾乎沒了，傻子才會下車。

　“沒什麽異議開車了！”司機說完得意的笑了笑。

　趙樹果坐在車上，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覺得很有意思。

　人都是這樣，沒事時議論的歡，一到正事焉了。

　到了站，下車的當刻，議論又起，牢騷又發。

　“做了趟倒霉車。”

　“這車還是要壞的，讓他修半天。”

　“記住這車，以後再也不坐它。”

　“投訴它，投訴他。讓車不能動，司機不能開車。”

　“走吧，再不走只能11路了。”(11路是步行的意思。)

　趙樹果笑著下車。

　“謝謝你，多謝你幫忙！”司機看著趙樹果，一臉感激。

　“不用謝。”趙樹果輕松的說後下了車，緊往公交站走。

　“再慢一點就趕不上最後一班車了。”趙樹果剛到，最後一班公交車便來了，她有些興奮的上了車。

　等趙樹果爬上了樓，才感覺到乏，真想倒頭就睡。

　“給你留著飯呢，洗把臉，我給你熱一下！”蘭心聽著趙樹果進了門，走過來對她說。

　趙樹果還沒反應過來，蘭心已經進了廚房開了火。

　“媽，也沒告訴我當天就打個來回，你就給我做了飯?”趙樹果洗了臉後，邊吃邊對蘭心說。

　“今天你不回來，明天我就把剩飯熱一下，都是錢買回來的東西，浪費不得。”蘭心拖著腮，看著趙樹果吃飯。

　“可憐天下父母心。”趙樹果吃著想。

　暑假不短，趙樹果卻覺得時間不夠用，開學後，她特意關注著向日。

　向日把時間安排得很緊，一下課便見不到她的人影。

　別的同學都好找，向日卻難說了，沒有手機，找她需要時間。

　趙樹果從同學口中知道，向日去了一家養雞廠打工。

　向日乾的活又累又髒，把雞蛋裝箱，排好一層雞蛋，撒一層碎麥秸。

　向日的胳膊上被麥芒扎得泛紅，還會伴著一陣陣的燥疼。

　更直接的是，向日身上總帶著一股味，大老遠一聞便知道在養雞場裡出來的，更何況一個宿舍的人?

　向日就是不在乎，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是她一慣的作風。

　乾自己的活，又不偷不搶，別人願怎麽說怎麽說。

　可一個宿舍裡的人對她有意見，有意見卻被向日理解成偏見。

　貧窮並快樂著，貧窮並努力著又有什麽不對?向日總是那麽想。

　趙樹果等到很晚才等到向日回來，向日邊走邊唱著歌，不時揮起手，用一種自豪且唯美的方式釋放著內心的壓抑。

　學校的小公園裡她舒展了一下腰，不服輸不怕累的勁，被月光瞧得清楚。

　“向日，知道你很勤奮，可同學間的關系搞好也很重要，你也要為室友們考慮一下，考慮一下她們的感受。要不去圖書館吧，那裡正好缺人，對你絕對有益處。”趙樹果知道妹妹趙樹榮一心想在私立幼兒園裡大展手腳，再一個，圖書館正好有項對貧困學生照顧的政策。

　趙樹果覺得向日去圖書館更好，憑向日的勤奮勁，一定會在圖書館乾出成績。

　“給，這件衣服很適合你。”趙樹果知道向日平常舍不得買件新衣服，這才給向日買了件衣服。

　“我有。”向日有點不好意思，平日她見趙樹果總穿著一件不時興的衣服。

　“自己都舍不得買，卻給自己買。”向日能不感動?

　“明天去圖書館，都給你聯系好了。”趙樹果把衣服遞給向日。

　向日有些猶豫，她知道趙樹果對自己好，“要不，試試吧，趙老師。”對於缺少母愛的向日，感覺到溫暖向自己走來。

　“早些睡，明天下了課就去圖書館。”趙樹果又囑咐了一下，說後往家裡趕。

　向日看著趙樹果消失的背影，一陣感動接著又一陣感動。

　“趙老師都是為了自己好，自己要努力。”向日發自內心。

　向日就是不一樣，去了圖書館變了個人似的，乾活賣力，工作認真，積極向上的積極性全面激發出來。

　趙樹果看著向日一天天進步心裡高興。

　冬去春來，齊珍珍和龐蓮蓮又開始了學校生活。

　倆人不會因為一場病而放棄夢想，學業對她倆來說，如生命一樣珍貴。

　由於倆人得過肺結核，以前的室友對她們倆人的到來有些不適應。

　趙樹果知道對於倆人來說，這可是不小的打擊，可她知道，思想工作要一步步來，自己只有多做其他人的思想工作，齊珍珍和龐蓮蓮才有可能和大家住在一起。

　趙樹果忙著找白青青給齊珍珍和龐蓮蓮安排宿舍。

　可調來調去，卻多出一個人來。

　趙樹果很為難，她不能強迫任何一個人去和齊珍珍和龐蓮蓮住在一起，這樣有失公平。

　趙樹果這天特意把齊珍珍、龐蓮蓮和向日叫到家裡。

　趙樹果叫齊珍珍、龐蓮蓮和向日來家吃飯時，特意在下課時，人多的時候。

　趙樹果明白，只有自己以身作則，別的同學才能有勇氣和得過肺結核的人接觸。

　趙樹果知道說得再多，也不如用行動證明。

　齊珍珍和龐蓮蓮能不感動?

　當然受感動的還有向日。

　“老師，你真好！”齊珍珍眼含淚花，一個被別人嫌棄的人，內心有多麽孤獨和寂寞，她自己知道。

　“慢慢會好的，別人接受你和龐蓮蓮會有個過程，現在給你們倆安排了個宿舍，你們先倆人住著。”趙樹果跑前跑後才給齊珍珍和龐蓮蓮調整了間宿舍，她知道自己也是一個服務者，一個服務同學的老師。

　在對待齊珍珍和龐蓮蓮的問題上，她只能慢慢來，對所有的學生她都要關心，她不能有偏有向，在學校這個大家庭，所有人都是平等的，無論你家庭好壞，你在學校享受的應該是公平。

　一個服務者面對的也是一個群體，學生。趙樹果知道自己的擔子很重。

　“我也和齊珍珍和龐蓮蓮住在一起。”向日說這些話也是鼓足了勇氣。

　“考慮好了，向日?”趙樹果覺得很欣慰，向日的這一舉動很值得表揚。

　“考慮好了！”向日很堅定，口氣很誠懇。

　“那好！”趙樹果為向日的進步而歡心鼓舞。

　轉過天來，齊珍珍、龐蓮蓮和向日住進了同一間宿舍。

　也在那年，向日毫無爭議的拿到了班級的特等獎學金。

　趙樹果很高興，向日的進步證明自己的心血可就沒白費，有收獲才有動力，有動力才有信心，有信心才能更加執著。

　趙樹果知道，自己走的這條路很長，自己每年都要面對不同的面孔，每年都有新的學生走進自己的視野，而每年都有自己資助的或者自己熟識的面孔走向自己的工作崗位，他們各奔東西。

　趙樹果知道，那些畢業後的學生有的再見面會很難。

　學生們走入社會都會有自己的生活，都會忙著工作、創業、結婚……

　一些大事小情會纏住他們，再相聚也許真的需要緣分。

　“自己也經歷過學生時代，自己可有時間去探望過老師?自己可有時間和同學相聚一堂?自己……”趙樹果想。

　“生活也許就是這麽樣。”趙樹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