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順看了一眼夏白澈,見他長得還算順眼,回答道
“這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我只是日日往來這白沙河兩岸,見這區區三五仗的距離,就讓行人走獸停步不前,有些感觸罷了。
人尚知道坐船渡河,可有些牲畜,卻連船都不願上。這讓我想起了我師父當初趕我下山時說的話。所以一念而動,便又重新修道。”
周平順說的很是簡單,但夏白澈卻追問道
“那老先生能不能告訴我,您老的師父當初跟您說過什麽話呢?”
周平順聞言,沒有看夏白澈,而是看著河對岸淡淡地說道
“我欲渡人,奈何人不見渡。這便是我師父當初說的話。
有一日我見一個人牽著驢要過河,可那頭驢死活不肯上船,便想到了我師父說的話。
原來我就如同那頭倔驢一般,明明有人要渡我,自己卻視而不見。非要自己歷過這世間的生老病死和生離死別才……”
周平順說到這裡,想起了自己的往事,不由的又有些傷懷。
他本是孤兒,被師父撿了收入山門,但他無心修道,覺得每日都是靜坐修煉實在是枯燥無味的厲害,便整日裡在山間追雞趕兔,不聽師父教誨。
他師父無奈,見他實在是真的無法安心,便把他打發出了山門。臨出山門之時,對周平順說了那句我欲渡人,奈何人不見渡。
後來他就在山下不遠的村子裡過起了俗世間的生活,依賴著能讀書識字,在村子裡也算是個人才,所以活的並不艱難。
後來還在村裡人的介紹下,成了親,不久之後,又生下了一個兒子。
周平順對自己的生活很是滿意,對他師父當初所說的話,雖然記得,但也並不太往心裡去。
可人生在世,難免生老病死。
他孩子在十四歲那年,跟自己的妻子一起染了時疫,因為診治不及時,最終離世。
本來他們這病,並不會一定致死,只是因為一時大意不察,耽誤了病情,延誤了診治。
等他意識到病情的嚴重,再去尋他師父的時候,卻怎麽也找不到了。
而能找到醫治他們的濟世堂,又需得去幾十裡外的天水城。
可當他把藥拿回來,他的妻兒已然病入膏肓,從濟世堂拿來的藥草也無濟於事,最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撒手而去。
後來他因為自責,又見了自己的宅院睹物思人,便賣了自己的居所,獨自在四處流蕩。
本來這種日子他自己都不知要到什麽時候,可有一天當他途徑白沙河時,遇到了一個婦人望著白沙河痛哭。
周平順一時好奇下問明了她痛哭的緣由,也因為這一時的好奇,才讓他在這白沙河邊停留到現在。
原來那婦人是要過河去天水城給她的丈夫和孩子求藥的。
她的丈夫和孩子得了病,可因為家境並不富裕,身無分文,附近的鎮子都不肯讓她賒欠。
但在旁人的指點下,她聽聞濟世堂的人心善,若是遇到窮苦人, 也許會施舍些藥草。
她不知這消息的真偽,但有了希望總比沒有的強,所以她決定去天水城試一試,找濟世堂的人求些藥草,醫治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可無奈的是,她因為沒錢,連眼前這條白沙河都過不去,更別說去天水城求藥了。所以她心裡覺得苦悶,看著面前的河水忍不住的痛哭出聲。
周平順聽了她的話,惻隱之心大動,本來他只要施舍些銀錢給她,或是讓她去附近的鎮子抓藥,或是去天水城的濟世堂。
可周平順卻是不知走了什麽心思,居然把所有的銀子拿出來,花高價買了條破船,載著這個婦人過了河。
那婦人自是千恩萬謝,過了河去天水城的濟世堂碰運氣。
還好天無絕人之路,她果真在濟世堂中求來了幾副藥草,重新又坐著周平順的破船回了河對岸,趕回家,依照著濟世堂的交代,給丈夫孩子熬藥治病去了。
而周平順花光了銀錢,自己一時也想不出去處,索性就在此處做起了擺渡的生意。
他並不貪戀錢財,也沒想一直做下去,所以也只是以此暫時糊口。
有錢的,給兩個銅板,他讓人上船,沒錢的,給他點時令果蔬,或是其它一些日常所需,他也一樣將人渡到河對岸。
但日子如同這白沙河的河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