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馬哥的香料可是嫂子親手配的，就剩這一點了，你們也好意思。”

　　馬六甲身旁的大漢直接喊道。

　　馬六甲的內人在香料行幫工，香料行剩下的邊角料，城中的貴人們看不上眼，便被她們這些幫工拿回去，也算是福利。

　　天龍山脈苦寒，這些南方來的香料，可是精貴的很。

　　國字臉大漢看著下方嬉鬧起哄的眾人，也沒有製止，走鏢艱辛，無論是嚴寒氣候，還是路上隨時可能出現的匪徒，都讓眾人時刻繃緊了神經，難得有幾分閑散時刻。

　　馬六甲看著起哄的眾人，哭笑不得，最後隻得有些無奈道:

　　“明天就到應安城了，你們想吃什麽沒有，還惦記著我這點香料。”

　　嘴裡這麽說，但馬六甲還是再次解開了袋子，走到一個個鍋邊，將香料倒入鍋內。

　　“喔……”殿內響起一陣歡呼聲，很快，更加濃鬱的香氣布滿室內。

　　馬六甲看著歡呼的眾人，搖了搖頭，看著已經空掉的袋子，小心系好，又珍重的放入懷裡，火光下，袋子邊緣顯出一圈細密的針腳。

　　胸口袋子旁邊的地方鼓鼓囊囊，不知還放了些什麽。

　　土豆量大，是主食，濃辣湯底配上白嫩蘿卜和熬煮稀爛的臘肉，很快驅散了眾人的寒意。

　　酒足飯飽，眾人很快也安靜下去各自休息，畢竟還在途中，明天還有一天的路程要跋涉，這時節天寒地凍，沒有充足的體力可走不下去。

　　馬六甲躺了一會，起身準備出去小解，他裹了裹身上的棉襖，往殿門外走。

　　國字臉大漢靠在殿門邊，正在守夜。

　　“醒了?多休息一會，下半夜可到你了。”

　　“回來就再睡會。”馬六甲輕聲應了句，就要出去。

　　“出去看到老八讓他趕緊回來，出去解個手，別是掉到雪窩子裡去了吧！”

　　馬六甲點了點頭，出去了。

　　外面天寒地凍，馬六甲拐出廟門，找了個樹根，解完手就要回去。

　　忽然，前方拐角處，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他眨了眨眼，那身影卻是不見了蹤跡。

　　他皺了皺眉頭，目光一凝，只見拐角處的雪地上，赫然印著幾個清晰的腳印。

　　“老八?”

　　他輕聲喊道，拐角後面就是一片山林，此時天上月亮被蒙上淡淡雲氣，山林黝黑一片，只聽得到嗚嗚的山風吹過。

　　他心中沒來由的一寒，看了眼黑洞洞的山林，就準備回去，這些沒邊際的事情，當做沒看見就好。

　　“不……救我……”

　　隆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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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片滑坡的聲音，馬六甲一下停住腳步。

　　“這是老八的聲音，這動靜，不是真掉進雪窩子裡了吧！”

　　他神情略微放松下來，那聲音在拐角之後，腳印八成就是老八留下來的。

　　馬六甲大步走過，果然，拐角後是一處小坡，而此時小坡上的雪已經塌下去一半，雪光下，依稀可以看到一截手臂露出雪面，手臂上衣服黑色的料子，正是鏢局製式的棉襖大衣。

　　“老八，老八”馬六甲喊了幾聲，卻是沒有回應，反而是那手臂略微抽動了幾下，像是在招手。

　　馬六甲也是不由好笑，“他娘的，你在搞什麽東西，出來解個手能把自己埋了，等著，我拉你出來。”

　　下了小坡，馬六甲抓住那手臂，用力準備把人拉出來，胡六甲手臂用力。

　　吱嘎，咚………

　　積雪一陣抖動，那人影沒拉出來，反而是馬六甲一下摔在了地上。

　　“他娘的，老八，你這是摔進哪個雪窩裡了，這麽深，”

　　馬六甲拍了拍身上的積雪，

　　“老八，聽到了嗎，我現在拉你出來，你也用力，這雪太深了。”

　　馬六甲握住手臂，一陣冰寒的感覺從手掌傳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四周嗚嗚的風吹得更響了。

　　“聽我喊，一，二……”喊到三，胡六甲嘿的一聲大喝，手臂上的肌肉鼓起，用力一拽。

　　咯啦……

　　一聲脆響，馬六甲雙腳插進雪裡，有些茫然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馬六甲雙手緊緊握著一截手臂，手臂齊肩而斷，黑色的血液從斷裂不斷留下來留下來，胡六甲臉上更是灑了一層黑血，冰冷粘膩的血液順著臉龐滑落。

　　他呆呆站在雪地裡，似是有些茫然。

　　他的努力並不是沒有效果，那積雪嘩啦一聲抖動，終於現出一個人影。

　　嗚嗚山風吹過，斷臂上的血液吹落在地上噠噠作響。

　　雪地上，那人頭顱上黑血四處橫流，一雙帶著血絲的眼睛直勾勾盯向這邊，好像即使在積雪之下也一直在看著馬六甲。

　　“老……老八”馬六甲咽了口口水，顫聲開口。

　　那半露在雪地裡的人影一動不動，只是那雙血紅的眼珠子一直死死盯著胡六甲。

　　踏踏……

　　馬六甲拿著手臂，渾身僵硬的的向後退去，他嘴唇乾裂，目光掃視著四周黑洞洞的山林。

　　目光掃視四周，卻沒有任何動靜，他咽了口口水，目光轉回雪地上的頭顱。

　　忽然， 那黑血橫流的人臉上嘴角微微一扯，一張咧開的笑臉直勾勾盯向馬六甲。

　　嗚嗚……

　　幽暗的山林中，寒風嗚咽而過

　　雪地上，半個頭顱露出雪地，滿是黑血的人臉咧開大嘴，朝著馬六甲詭異微笑起來。

　　馬六甲渾身一抖，一股戰栗從腳底升起，直衝頭皮。

　　“我乾你娘的！”

　　他狠狠將手臂一甩，猛然往山上跑去，雖然是寒冬臘月，但大滴大滴的汗水卻布滿額頭。

　　他感覺身體越來越冷，腳步也有些發飄，這是身體承受過大驚嚇的表現，上一次經歷那種情況，整個車隊的人全部死絕，只有他埋在死人底下，這才逃過了一劫。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

　　他目中能閃過一絲狠色，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和腥熱的血味讓他一下子清醒過來。

　　下坡容易，上坡難，雖然只是一個小坡，但此時在馬六甲看來，這距離卻極為遙遠。

　　跑到半坡，身後卻全然沒有響動，馬六甲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難道是我自己嚇自己！”

　　他不由回頭往後一看。

　　“我操……”

　　馬六甲一個激靈，再也顧不得許多，腳下的速度忽然一下子又是快了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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