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拗不過蕭遙,隻好收起這些物品。
天色漸黑,屋裡有點暗了,蕭遙摸出火折子,點燃屋裡的燭火,頓時亮堂了一點。
蕭遙才看到,燭台下,壓著一張折起來的信紙。
信紙壓了大半截在燭台下,若不靠近,毫不起眼,想必是有人有意如此放置,等他點燈時看到。
蕭遙臉色一陣古怪。
在青雲門,像他這種不善於跟人交際的邊緣外門弟子,認識的人都沒有幾個,相熟的朋友就更不用說了,少到可憐,居然還會有人想到偷偷給他送信?
這還真是一件怪事了!
拿起信紙,拆開了看。
兩下看完過後,蕭遙臉色立即陰沉了下來,陰沉如水,更將整張信紙都捏作了一團,死死捏在手心裡,捏得手心肉都發白,額角有青筋直露。
這張信紙上面卻是寫著:
“蕭遙,汝母現在吾手中,想要見她,來雲都直市,到後,到五雲肆找蕭飛,限期三月,過期不候,隻限你一人前來。”
蕭遙心中一時戾氣橫生。
蕭遙第一感覺就是有人在跟他開玩笑,是一個惡作劇。
雲都他知道,是一座城名,豎立在青雲門東邊方向兩百裡開外的地方,是一座修士之城。
雲都是由青雲門獨力建設並且管理的,青雲門中許多修真家族的普通成員都在這裡扎根,其他的居民大多是慕名而來的修士,什麽人都有,魚龍混雜。並設了一座大型迷陣防止凡人闖入,凡人身上沒有真氣波動,就會被陣法引導出去,不會傷害他們,也進入不了雲都當中。
雲都起初的目的只是青雲門對外交易的地方,後來又經過發展,成了四方修士們的聚集地,發展出了集市,準許四方修士自由交易。
直市就是雲都裡最具有代表性的地方,是城中最大的修士交易市場,因物價無二,故以‘直市’二字為名。除了直市外,城中還有互市負責物品互換,拍市負責拍賣物品,三大交易市場交叉樹立,使得雲都成了方圓幾百裡,最大的修士交易之地,應有盡有。
一些修真散人,包括不少修真家族、小宗門的人都願意來這裡,在青雲門的庇護之下交易,安全有保障。
莫名其妙留下一封書信,三言兩語,又沒有署名,只是約他在雲都直市會面,讓他去找一個叫蕭飛的人,這究竟是有人惡作劇還是真的煞有其事?
蕭遙雖然是認為假的可能性最大,可從看見信紙上的內容開始,心中又隱隱有些莫名地不安。加之今天一整天他都老是心神不寧,右眼皮也一直跳著,也不知道是什麽緣故,總覺得要在他身上發生些什麽不吉利的事情。
蕭遙的朦朧第五感似乎都在提示著他什麽,讓他忍不住多想了一些:為什麽信中隻提到蕭母林芸,卻絲毫沒提及蕭父蕭遠呢?
蕭遠交給他的炁體源流還在縹緲宮裡放著,如此不凡的功法,絕不是一個凡夫俗子能夠擁有,前者究竟又是如何得來,是否藏著什麽秘密隱情?
又會不會是被仇家找上門了?
這一封突然出現的書信,三言兩語間,卻是勾動起了蕭遙極大的震動,心頃刻間亂了,思緒如麻,開始擔心起二人。
蕭遙覺得,他有必要盡快回去宋國雲嵐城裡核實一下具體情況,如書信裡有不實的地方,他便直接忽略,省得終日心神不寧,總有種提心吊膽的感覺。
蕭遙的歸心變得更加濃烈。
他也只能祈禱這一切都只是一個普通的玩笑而已。
蕭遙有些憂愁。
“蕭遙,是誰給你留下的信,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見蕭遙神情驟變,臉色有些不好看,周通也有些好奇,湊上前來。
“沒什麽。”
蕭遙輕笑,搖了搖頭。
這件事情,是他的家事,他不打算讓周通知道,參與進來。
將信紙放到燭火上點燃,快燒至手指時蕭遙才恍惚間回神,火團跌落在桌子上,直至它完全變成一團灰燼,隨風而散。
周通盯著蕭遙,神情也凝重了些,認真說道:“有什麽事不要一個人扛著,咱們是最要好的朋友,有什麽不能說的?”
憑自己的直覺,以及蕭遙的反常態度,周通總覺得這件事絕不簡單,不像後者特意表現的那樣輕松寫意。
周通是真的希望,自己能幫他哪怕只是一小點忙而已,他都會盡力而為。
然而,此事還無定論,蕭遙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周通怎麽說都不打算將他扯上關系,淡然笑道:“真的沒有什麽,只是一位朋友遇到了一點事情,找我給他出點法子,你不要想多了。”
……
“妖獸之禍未淨,為考慮弟子們的人身安全,現予以回絕。”
等到第二天早晨,蕭遙等來的宗門回復卻是這樣一個答覆。
“怎麽說?”
周通問他。
“拒絕了!”
蕭遙皺皺眉頭,身份玉簡掛回去。
這個結果有些出乎他的預料,有些厭煩,亦覺得這不太正常。
他根本未聽說過,妖獸山脈的禍事,還會影響到弟子回鄉省親的,外邊又不是妖獸大舉圍宗了,不讓你離開。
人類的修為強橫者,與妖類的頂級至強者們肯定有著共識,又或者說是暗地裡的協議。妖獸山脈裡已經是被人殃及池魚,再跑出來鬧事無異於與青雲門以及其它人類修士宗門開戰,妖類的強者絕不至於這麽傻。
“這不正常!”周通跟他同感。
蕭遙點點頭,目光閃爍:“容我去找個人,打探一番情況。”
說著,他朝外頭走去,手中從縹緲宮召出一枚傳訊玉簡。
那是屬於單線聯系韓笑的傳訊玉簡!
宗門任務雖然同樣可以出宗,但他近期另有安排,不打算為宗門任務奔波,完不成還要接受懲戒。
他現在的時間,很寶貴,也很緊迫!
……
韓笑正在自己內門院落的靜室裡打坐修煉,腰間掛著的傳訊玉碟突然滴滴地響了起來,響了兩聲,將修煉狀態中的韓笑驚醒。
韓笑玉手一抹腰間傳訊玉碟,一則訊息立即在腦海中浮現:那日竹林見,有要事相詢。
署名是蕭遙。
他竟然主動要求見她?
那日竹林是指那天晚上他被人追著打的那處地方嗎?
有要事相詢?
韓笑疑惑,微微挑眉。
從靜室的臥榻裡下來,韓笑打開房門,徑直出了院落。
三座主峰都有禁飛禁令,韓笑一路從主乾道下山來,才拿出劍器飛行法器,升騰飆射出去。
不一會兒,她就到了目的地,從山間的小道落下來,步入竹林之中,看到了在林中等待她的蕭遙。
韓笑不動聲色間,猜測著他想要詢問些什麽。
是修煉上的問題?
還是前天晚上的事情?
蕭遙正忐忑韓笑會不會來,就已望見青色的亭亭倩影控制著飛行法器落下來。
韓笑來了!
看樣子,她還是很遵守自己的承諾的。
蕭遙連忙上前施禮道:“見過韓笑師姐。”
“何事找我?”
韓笑看了一眼他,開門見山,直截了當。
“那好,師弟就開門見山了。”
見韓笑如此豪爽乾脆,本想迂回一下的蕭遙噎了一下。所幸他也不是個喜歡客套的主,便直言不諱道:“師姐,可否幫師弟我一個忙,替師弟詢問一下宗務殿的人,最近是不是有禁足的禁令發出?”
“你問這事做什麽?”韓笑有些好奇。
“是這樣的,最近師弟打算回鄉一趟去看望父母,但是今早被宗務殿駁回了,說是因為妖獸山脈的事情,出於安全考慮,不予受理。”蕭遙如實回答她。
“有這種事?”
韓笑沉吟道:“是不是你還沒去測量修為境界的原因?”
“昨日已去測量過。 ”
韓笑點點頭,雷厲風行的她,當即取下傳訊玉碟,朝裡烙入一道訊息,真氣激發,傳至宗務殿的一名熟人那裡,說道:“我已替你發訊息問了,等下應該就會有回復,你耐心稍等一下。”
“有勞師姐。”
蕭遙笑道:“對了,師姐手臂上受的傷有重新上藥包扎嗎?好的怎麽樣了?”
韓笑神情不變,卻掃向一眼他的眼睛,四目相對,從後者眼中,她看到了些許關心。
僅此而已。
她便覺得開心,聲音也隨之微微柔和了下來:“重新包扎過了,也已經好多了,正在痊愈。”
韓笑隨即察覺自己不經意間的變化,驚醒過來,覺得有些別扭,眼神連忙慌亂撇過一旁去。
這一抹小女兒的姿態,讓蕭遙瞧在眼裡,有些驚豔,也有點不解,總覺得她最近好像怪怪的。
至於怪在哪裡,蕭遙一時也說不上來。
兩人便突然沉默下來。
片刻後,韓笑手裡‘滴滴’的聲音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韓笑查詢了回過來的消息後,跟蕭遙說道:“沒有說的這種情況,你應該是被人甩了!”
至於被誰甩,不用她多說,他也知道。
蕭遙皺眉。
有道是小鬼難纏,這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如果你急著要回去看望你的父母,我可以拜托這位師叔祖替你攬下來,讓你順利出宗去。”韓笑又對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