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天的雨水斷了幾個小時又卷土重來,幾個水手在規律搖擺的甲板上用木桶不停的舀著積水,其他海員們忙著將艙底下不能長期浸泡的貨物搬到客艙裡暫時存放。
夕陽把大海染成橘黃色,勞累的一整天的水手們看到這滿眼的暖色隻感到睡意更濃。
前天夜裡的暴風雨造成的破壞不僅是讓本來就數量減少的船員們工作更繁重,而且還讓急於躲避災難天氣的“槍烏賊號”偏離了原有的航向。
“槍烏賊號”本來的計劃是向南跨過因蘇維爾海峽到達帝國北岸,然後沿著海岸線一路往西,經過將帝國從中間南北切開的寶冠海峽的開口處到達西大陸,繼續沿岸航行最終抵達與帝國西大陸部分接壤的塞勒廷北海岸。
然而現在從地貌和羅盤上來看,他們似乎在冒冒失失的躲避暴風雨的過程中,直接扎進了南北方向的寶冠海峽。
這樣看,必須要先向北再回到因蘇維爾海峽。
伊卡在吃完兩條捕獲的鯊魚以後又回到貨艙去睡覺了。這下去貨艙拿酒喝的船員都不敢再進去了,一群天天拿命在海上混飯吃的壯漢子一天一夜喝不著酒也挺難受。
跟著“槍烏賊號”等肉吃的鯊魚在第二天也散的差不多了,但船上那三具開始發臭腐爛的屍體在普瑞瑪看來一直很礙眼。
衣服又破了一次的他,這次徹底成了真正的流浪漢模樣。
安德利船長正站在舵手旁跟瞭望手商量接下來的規劃,之前的舵手死了,現在這個明顯是個愣頭青,帆船偏離航向這件事中有他多少責任還未可知。
船長一邊談著,一邊時不時的向貨艙看去,好像在害怕白龍又竄出來鬧事似的。
“安德利船長。”
船長轉過頭來,看到站在木台階下面的普瑞瑪。
“額,你好,有什麽事嗎?”
此前普瑞瑪十分低調,而且之前水手們幫他尋找下半身時船長也不知情,所以船長這是第一次真正接觸這個看起來很怪的人。
“我記得你是跟那條龍一起的吧。”安德利眯了眯眼,然後說:“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實話說,我是個不死人,白龍是我的主人。”普瑞瑪坦白道:“但經過一位牧師和龍的大戰,還有一隻吸血鬼以外,我覺得您應該可以能接受一個不死者了。”
“可以。”安德利點點頭道:“我對不死者有所了解,畢竟這片海域上有不死者海盜,並不是完全不講道理的。”
“只要你不是那種嗷嗷叫著啃我脖子的就好了。”安德利呵呵的笑著。
“我來是提意見的,關於那三具屍體。”
普瑞瑪直入正題,他轉頭看向那三面蓋著的麻布,說:“那些屍體開始腐爛了,我們的船現在在大海上,對於某些生物來說像燈塔一樣,您應該知道吧。”
“鯊魚嗎?”安德利跟身邊的舵手和瞭望手說:“你們先談著,我跟這位先生有話要說。”
說完,他走下台階,看向窗外夕陽下零零星星的水花和魚鰭,說:“鯊魚比前幾天少了很多。”
“不是鯊魚。”普瑞瑪道:“我說的是海妖。”
“海妖?”安德利先是一怔,他乾笑一聲道:“你開玩笑?”
普瑞瑪道:“我們必須要趕快靠岸把屍體埋葬,或者更直接的,現在就把他們扔掉。”
“我是船長,呃怎麽稱呼……”
“普瑞瑪·登爾·塞彌爾-費德利米德。
” “……塞彌爾-費德利米德先生。”安德利接著說道:“我不希望有人干涉本該屬於我的工作……你是約阿奎來的麽?”
“是。”普瑞瑪點頭道:“所以這也側面證明了我曾遊歷過很多地方,對這些不常見的族群有更多的了解。”
說實在的,那股死老鼠似的不詳味道確實令人煩躁。
不過,安德利擺擺手道:“我們不會隨便把這牧師的遺體扔下船的,現在我們的舵手正在向西航行,很快,大概後天就可以到達帝國西半部,在那裡我們會找個地方先行把他們安葬的。”
船長不想繼續爭論了,他想躲開普瑞瑪向客艙走。
“可是我們明顯離東邊更近!”普瑞瑪指著東方道:“我是為了全船人的安危著想。”
船長頭也不回的鑽進了客艙。
維爾因希在遠處看到無奈的普瑞瑪,走過來問道:“怎麽,又把你的海妖襲擊假說告訴船長了?他怎麽說?”
“他不想把屍體扔下去,也不想就近靠岸埋葬他們。”
“你知道這麽一艘船換方向靠岸,然後再返回來要多久麽?還好意思說自己去過很多地方。”維爾因希冷笑一聲說:“看來你白龍主子那個‘神器’威力也一般,把你復活了結果丟了腦子。”
“我也希望自己多慮了。 ”
維爾因希看了一眼貨艙,道:“你為什麽不讓那條龍去把這幾塊屍體凍住?”
“他一直在睡覺,估計是累壞了。“
“而且就算凍住,海上這麽潮濕,淋著雨很快也要化掉,他肯定不願意一直不停的乾這個活。”
普瑞瑪說完後,看著隻留下一個小黃點的太陽和漫天泛出紫色的晚霞,始終是無法放心。
入夜以後,可能因為氣溫驟降,雨下的更大了。
對於這樣的雨,船上的水手們已經習慣了,只要不刮起大風催起前天夜裡一樣的波濤,一切都好說。
安靜的船長室裡雨聲和風聲都被舷窗隔離在外,披上寬大的航海外套的安德利船長抽了一口煙,看著面前的航海日志和羽毛筆,回憶著這幾天發生的事,不知道該如何下筆。
燭台上的光火隨著船隻輕輕的搖擺而晃動,掛在衣架上的帽子有節奏的拍打著船長室的艙壁。
船長的雙眼因為煙草的煙霧彌漫上來而眯了眯,感覺有些疲勞。
連續勞累太久,到了這樣溫馨的空間裡,產生困意是必然的。
安德利拿了一塊黑麵包放進嘴裡嚼了兩口,聽到身後舷窗上的隔水的粗玻璃上發出“咚咚”的聲音。
轉頭過去看向舷窗,他看到一個朦朧的人影正在窗外向裡瞧著。
“誰?”安德利拿著燭台走到舷窗上,照亮了外面的人影。
盯著他的是一個長著魚眼的暗色皮膚類人生物,其覆蓋魚鱗的頭頂上的高聳魚鰭隨著雨水的拍打而不停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