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身上的傷勢還比較重,無法長時間飛行,所以他們打算先步行,等伊卡恢復的差不多了,兩人再找兩匹馬,旅行起來就快得多,能夠盡早離開帝國到達塞勒廷邊境。
帝國的疆域位於西大陸的東北部,南接領土遼闊直至大陸南端海岸的約阿奎殖民王屬,西鄰塞勒廷王國,與北方裡斯列島上的威格王國隔海相望,往西跨過寶冠海峽就是帝國的東大陸部分。
離開海岸深入陸地後,跋涉了一天一夜後便很少再見到海邊特有的植物和地貌了。
接近一片森林時,白龍明顯感覺到這裡與裡斯列島上植被在色調上有巨大的不同。
之前那種雪山下的靜謐和淡然,被這裡的飽滿的綠色所取代。
滿眼都是起伏不定的似平原又像是山丘的地貌和覆蓋滿了的深色冷杉樹,地面裂開的濕土長滿了苔蘚一樣的雜草和低著頭的奇怪花朵。
其樹冠之密,讓本來燦爛的陽光透下來時就變成了淡淡的薄霧似的帶著水汽的暗光,身處其間讓人日夜不分。
討厭陽光的維爾因希呆在這裡,自然覺得很得意。
他邊撫摸著這些杉樹的樹乾邊說:“這裡叫落龍森林。”
“聽起來很不吉利。”伊卡不悅的說。
“落的又不是你。兩百年前,第一個被帝國的屠龍勇士們擊殺的古龍就隕落於此。”
維爾因希感慨道:“古代綠龍阿利阿爾索孔尼亞,一位偉大的鬥士。一千五百年前帝國與龍族關系不錯,他們第一次征服塞勒廷高地時,這頭古綠龍還曾經還是帝國領土堅定的捍衛者與塞勒廷人作戰,那時她還很年輕。”
吸血鬼搖了搖頭道:“真是諷刺。”
“她襲擊帝國村鎮。”普瑞瑪說:“從伽當率領這些巨龍擊敗了墮落眾神以後,這些龍就變得自私,野蠻……”
維爾因希被反駁後,奇怪地看向普瑞瑪,說:“我以為你是一條龍的奴仆,就會不顧一切的站在龍族的立場上。”
“龍類屬於魔法生物,那麽我就要站在所有魔法生物那邊嗎?我隻站在我主人這邊,其他的,我就隻闡述我所知道的。”
維爾因希點了點頭,裝出了一幅“佩服”的神情,便不再就這個話題說下去了。
“我之所以選擇走這片森林,是因為沒有正常人敢走這裡。”維爾因希似乎很驕傲的說:“這樣我們就可以安安靜靜的走過去,不用太擔心被帝國人注意到。”
“沒人敢走這?”伊卡不解道:“那你還把我們帶進來,這不是找死麽?”
“我們兩個又不是人。”維爾因希笑了一聲說:“只有這個半死不活的術士先生算個人吧。”
“為什麽?”伊卡警惕的看了看遠處若隱若現的湖泊,問:“為什麽沒人到這裡來?”
“綠龍是死了,但她的子嗣還在這裡繁衍。”維爾因希看上去很輕松:“不是真正的龍,這裡的幼龍和青年龍已經被消滅乾淨了,還存活的是一些經過幾百上千年的雜交以後完全看不出是龍的怪物。”
“比如樹精翼妖,混種蛇獸等等……都是些奇怪的東西。”
普瑞瑪面無表情地評價:“聽起來還是挺危險的。”
“可我們這有一條真龍啊!”維爾因希道:“龍的雜交後裔,碰到真龍都會退避三舍,所以帶著你的主人就等於抱著提因人的驅蚊香料在沼澤地裡行走一樣。”
“以後能不能想點好聽的形容?”普瑞瑪建議道。
“驅蚊香料,聽起來還不錯。”伊卡不解的問:“哪裡有問題?”
普瑞瑪無奈地解釋:“那種驅蚊香料是用一種鳥類的糞便做的。”
“能聽懂不就好了嗎?”維爾因希聳聳肩。
“你不用這些毫無幫助的修辭手法我們也能聽懂。”
吸血鬼和不死人又拌起嘴來,在神情沒什麽變化的普瑞瑪面前,二百多歲的維爾因希倒像一個急躁的年輕人。
兩個人在這種極為沉寂的山林中你一句我一句,讓跟在後面的伊卡有些不適。
午間掠著丘陵表面呼嘯而過的風像鬼魂一樣掠過密林,將腐植葉子吹的飛舞而起,重新散落各處。
白龍的翼膜被吹的獵獵作響,他不得不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折起來的雙翼。
透過樹乾的縫隙向森林深處望去,發現這裡安靜的可怕,沒有飛鳥,沒有走獸。
這裡當然不是毫無生機的。
越過古樹的根系,踏在深厚又溫暖的腐植上,有無數甲蟲和蚯蚓穿行其間。
在叢林中覓食多年的經驗讓白龍對這樣不正常的處境非常敏感,他仔細辨認著飄蕩在空氣中的各種氣味,除了木草香和水氣,還有一點不知名食草動物的淡淡糞便味道。
這裡是有動物的,只是現在都不知道去哪裡了。
他看向氣流飄來的方向, 森林深處杉樹排布在一起,整齊的讓他有些眼花繚亂。
“怎麽了?”維爾因希回過頭望向停在原地的白龍。
“你確定走這裡沒問題嗎?”伊卡的牙齒交錯著發音,龍類的喉嚨結構讓他們在發出人類語言時本來就有些模糊,此時,在密林裡被風聲和樹葉雙重掩蓋下,更是不太容易聽清楚了。
“什麽問題?”吸血鬼眯了眯眼,問道:“你的意思是方向有問題嗎?”
“我覺得這裡不太安全。”
維爾因希笑道:“確實不安全,有了你和我在這裡就意味著森林就已經很不安全了。”
正當吸血鬼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樹冠上突然發出劈啪聲。
白龍猛地抬頭,想要用視線捉住發出這一系列動靜的元凶,奈何透過黑暗樹冠的絲絲陽光讓適應了黑暗的龍眼有些睜不開。
當他偏了偏頭躲開直接照到眼睛上的光斑時,一切已經恢復了平靜。
只有掉落下來的幾根腐壞的樹枝。
“不用緊張。”維爾因希擺了擺手道:“課本不會騙我的,大概只是樹上的鳥罷了。”
“這裡沒有什麽鳥類的氣息。”白龍動了動鼻子,說:“什麽活物的氣息都沒……”
就在他還在四處搜尋時,頭頂上的連續不斷的“哢嚓哢嚓”的樹枝斷裂聲將三個家夥全部嚇的退後了幾步。
一個火雞腦袋似的怪獸頭顱墜了下來,它盯著白龍,帶著綠色暗鱗的脖頸甚至比白龍整個身子還長,像蛇一般連到樹上因為陰影而辨識不清的身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