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爾卒爾邪杯不知道怎麽的擁有了實體,它在地上靜靜地躺著,米爾注視著在神面前仿佛一粒沙子的神器。
澤撒是一個乾脆的神,他殺掉了白龍,他走了。
在他看來,這一擊足以使一切凡物灰飛煙滅,其他的事都不足以繼續考慮了。
米爾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
他是個內向的神,他不像自己的共生“兄弟”那樣熱衷於交流,這顆巨大的,戴著王冠的白骨之顱從頭到尾始終沉默。
澤撒似乎也了解他這一特點,因此沒有再多做為難。
當澤撒的紅色身軀徹底從幾乎被砸碎的大墓地離開時,米爾的身軀也開始坍塌。
他的靈魂哀鳴著,綠色與暗金色的雙瞳之火掃視著周圍高到看不到頂端的白骨之牆,時明時暗。
玫菲安搖搖晃晃地勉強站在白骨之牆的根部,她全身的白鷹騎士鱗甲都被剛才的巨錘所造成的血火之浪擊碎,此時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層作為盔甲內襯的高地精靈短袍,上面精致的繡紋也完全看不清楚了。
“主人死了?”她喃喃道。
不僅白龍消失了,離他最近的巫妖魯西斯被這一錘打的灰飛湮滅,不見蹤跡。
趴在旁邊的維爾因希因為聽到白龍的“跑”字迅速化霧逃躥從而躲過了被砸成飛灰的命運。
此時他手裡正拿著自己腐爛的手,痛罵著巫妖的脆弱。
“白龍死沒死我不知道,巫妖死了,你的臉也別想修複了,我的手估計也接不上了。”維爾因希勉強站起來,他的灰袍被震的像掛在身上的破布條一般。
“普瑞瑪呢?”他看向周圍,沒發現普瑞瑪的蹤跡,說:“不會是跟魯西斯一起完蛋了吧?”
“白骨之神怎麽了?”玫菲安指著黑暗中的綠色和金色火焰說。
維爾因希跟著看去,他發覺這火焰像是慢慢熄滅一般。
玫菲安向前一步,用古精靈語道:“光!”
砰!
她的手中爆發出一束白熾,將附近全部照亮,這是督蘭提爾之光,古代精靈的照耀之術。
米爾仿佛一塊泡入水中的沙團不停的坍塌和衰解,他看似堅硬的頭骨表面像脫落的牆皮一層一層的落下。
督蘭提爾之光迅速消散,一切重回黑暗。
維爾因希見到這轉瞬即逝的壯觀場面,竟然說不出話來。
”他也死了?”
”告訴厄爾卒絲。”米爾終於再次開口。
”什麽?”吸血鬼緊盯著米爾的身體,他的夜視能力能讓他透過層層黑暗,勉強瞥見米爾的白骨巨口動了一動。
”成功了,我想不到世界上還有什麽能量比澤撒這一錘更強。”米爾喃喃道:“這樣便能補償我過去的懦弱了。”
”成功什麽?”維爾因希在澤撒的巨錘下存活以後,自信已經膨脹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現在心裡始終有一股“神也不過如此”的感覺,跟神對話也顯得隨意了許多。
”我把她寵物的靈魂扔進了杯子中,厄爾卒爾,好聽的名字。”米爾的語氣很得意,似乎軀體的分解都算不上什麽似的。
“雖然中間有些問題……不過最終還是克服了。”他的聲音開始變質並逐漸變小。
“喂,你……”維爾因希跑上前去,卻被米爾拆解下來的軀體所化成的白骨風暴吹的進不了身,每一塊碎片擦到他的皮膚都會劃出一個巨大的口子。
“我沒事。”米爾說:“澤撒這一擊雖然很強,
但比起殺死她的那一擊差的遠,他不夠重視這條白龍。” “我是抱著肉體焚毀的準備暗暗轉移白龍的靈魂的,現在看來,我離淪為厄爾卒絲一般的下場,還很遠呢。”
“白龍的肉體已經徹底消失,你們需要為他造一個用以完成轉化,否則他的靈魂會找不到歸屬,始終在杯子中遊蕩,完成轉化以前他不具備自我重塑的能力。”
米爾發出一聲長歎,此時他的軀體幾乎只剩下兩隻燃燒的鬼火一般的眼睛了。
”喂,你先別消失啊,我們該怎麽做?”維爾因希頂著白骨風暴往前一步一步的走著。
“讓巫妖去尋找龍骨,肉體就交給她吧……我幫不了你們。”
“她是誰?巫妖死了啊!”
“西督城……”
失去了米爾支撐的大墓地迅速崩解,整個位面頓時籠罩在一片巨大的漩渦當中。
“又來了。”維爾因希無奈地聳聳肩,隨後像被一隻布娃娃一樣拽進了漩渦中心。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已經回到了巫妖的密室。
地面上的白骨變得更碎了,簡直像是一堆沙子一樣。
玫菲安踉蹌著站起身來,問向旁邊的維爾因希:“白骨之神說把主人放進一個杯子裡,什麽杯子?”
維爾因希環視周圍一圈,發現了趴在地上的普瑞瑪和勒蒙迪斯。
勒蒙迪斯的白鷹之軀已經徹底崩解,他身上飄蕩著若有若無的黑色惡魔之魂,似乎也失去了對外界反應的能力。
普瑞瑪看上去沒什麽問題,但作為一個不死者,昏迷過去似乎有些奇怪。
”大概就是之前夜神所說的那個東西吧,我看不到,我們都看不到。”
然而當他往牆角看去,發現那裡有一個龍爪似的白色杯子,散發著暗紅色與暗藍色交織的詭異顏色,粗看上去像是紫色一般。
“是……是這個麽?”他隻感覺到白龍似乎一直端著一個什麽看不見的物件似的,沒想到現在居然能看到了。
而這個物件的樣子讓他非常的熟悉。
“厄爾卒爾。”玫菲安說:“這一定是那個杯子了。”
“是嗎?”維爾因希把杯子拿起來,才知道為什麽感覺到這個杯子這麽熟悉。
這就是白龍之爪,這個杯子現在的模樣,就是帶著血跡的伊卡撒圖塔斯之爪!
這時,曼夫走了進來,維爾因希把杯子藏了起來。
“主人呢?”
維爾因希回過頭來看向這個高大的不死衛士,說:“你的主人死了,讓澤撒一錘子砸死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不可能,主人的肉體已經死了數回了,他的靈魂……”
“對啊!”維爾因希突然道:“我怎麽忘了!”
“快說,魯西斯這個陰險家夥把靈魂匣藏在什麽地方?”維爾因希的吸血鬼之眼對不死生物尤其有震懾力。
高大的曼夫被這一下嚇的往後退了兩步,他想說,但他被魯西斯下了禁咒不可能說出靈魂匣的所在。
“在西督城。”玫菲安說:“米爾告訴我們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維爾因希轉過頭來看向玫菲安,說:“這家夥怎麽會把自己的靈魂匣藏在城裡?”
“上百年都沒被人找到,自然是有他的理由。”精靈看了看面前的大個子,說:“我說的不錯吧?”
曼夫點了點頭,魯西斯不讓他說靈魂匣的位置,可沒禁止他同意別人的觀點。
“傻子,幫我們看好這兩個笨蛋,他們還有用。”
“好……”不死者很難拒絕一位吸血鬼的要求,他又問:“你們是要去救我的主人嗎?”
“當然了。”吸血鬼道:“魯西斯的農場這麽大,借我們兩匹馬總沒問題吧,我們要去帝國。”
話剛說完,維爾因希想起什麽似的看向身旁的白鷹騎士。
“你這臉……怕是進不了帝國。”
“我很醜嗎?”
“不是,絕對不是醜。”維爾因希斬釘截鐵地道:“就是太不像個活著的精靈了……”
“這件事我可以幫忙。”曼夫道:“但你的手,還是需要主人回來才能接。”
“啊?”維爾因希和玫菲安都楞住了。
“農場裡每一個複生工人的臉,都是我畫的。”曼夫說話的語氣跟他高大的身材和手上的草叉極其不相配:“我死前是個入殮師。”
“魯西斯都是從哪裡找來的你們這些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