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知還年紀還小的時候她就知道,她這一世生來就已經被某些人看做一枚棋子,但她並不甘心。
那時她和彌蘇兩人孤零零的生活在郢洲靈域的小山村裡,與看似倔強到底死不合作,失責放棄全部希望,選擇逃避一切的母親不同,她想的是遲早有一天要把那些以玩弄他人命運,來自命不凡的棋手們,全都弄死。
直到那一天,她跟隨薑熵進入了‘門’,在‘門’內蘇知還第一次見到了大天尊,那個魔門三道的掌教者。
踏入天尊殿中,蘇知還的意識脫離了身體,以一種難以描述的視角看到了自己的身體,她不知道那該叫什麽合適,或是時間之河,又或是命運之線,自己的身體被牢牢包裹在裡面,避無可避無處藏身。
她腳下的地板接縫處的方塊紋路仿佛真的變成了經緯格線,無限延伸,囊括了郢洲,神州,還有更多更遠的地域,整個世界都隻是這天尊店中的一盤棋、一幅畫,無論是薑熵,還是自己,甚至是已經去世的彌蘇,都如同無數根本素未謀面的人一樣,被束縛其中好像是這座棋局中的一個渺小棋子。
棋子們在局中隨意而動,看似雜亂無序,隻是總在關鍵地方受到莫名的干涉擾動,使他們都向著一個特定的結果流動。
蘇知還的意識處在這棋局之外,她試著命令著自己的身體做出變化,奇異的是她成功的掌控了自己,但也僅僅是自己。她發現自己的每一次變動,棋局都會迎來相應的變化,在那裡她無數次的選擇反饋給自己無數個結果,而無一例外的,一個棋子無法左右整個棋局。
在最後一次的選擇後,她的結局就是被無數敵子包圍在棋盤之中,永無出頭之日。自那時起,她明白以自己的處境想要戰勝棋手,不應該去學習棋手撥弄命運之弦,而是要想辦法炸摧毀棋盤,將自己解放出來。
打了個哈欠,蘇知還醒了過來,也許是印象過於深刻,她再一次夢到了那一天的事情,也許是最終結局裡那種萬念俱灰的絕望實在過於精彩,讓她下意識的想要回味,畢竟這樣,才能更加堅定自己如今的想法,她揉著額角冷哼:“什麽狗屁天地棋盤,遲早滅了你。”
雖然嘴上嘀嘀咕咕的厲害,不過蘇知還心裡依舊沒底,現在的自己是在過於弱小,當初在郢洲靈域連一份想要的劍道傳承都沒能求到手中,隻能別人施舍什麽,她才得到什麽,這樣的幾乎一無所有的自己,該如何去動搖超脫於時間因果之彼岸的道境真仙呢?
朝遊蒼梧暮北海,蘇知還暢想著真正無拘無束的自由會是怎樣,她願意為此付出一切來換取。
走出馬車,蘇知還伸著懶腰,而後發現時間過早,還遠遠不到拔營出發的時候,她便隨著性子漫無目的的在營地周圍逛了起來,期間遇見正在忙碌的無情道弟子對他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態度。
當然,對於炮灰的態度,蘇知還向來是無視的,走出營地,正好遇見薑熵一手提著劍,另一隻手居然提著一隻野兔走了回來。畢竟現在身處神州,就算是修為高深的一道之主也隻能像個凡人一般,以刀劍兵器來防身,也不怪千百年來的修行者都將九州靈網視為眼中釘。
對於薑熵,蘇知還目前除了用共同利益拉攏外沒有太好的辦法,不過她覺得這世上沒有搞不定的人,雖然在郢洲他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真仙樣子,但是她相信除了大天尊那種已經超脫的存在,隻要是自己能接觸到,那就還是‘人’,
就會有弱點。 而且一想到未來能將他這一副高高在上的討厭面孔掀翻在地,將他打落人世撚入泥潭,蘇知還就有一種格外的興奮和動力。
眼珠一轉,蘇知還的萬眾惡念化為一縷淺笑,靠了過去搶過他手中的灰兔:“嘖嘖,竟然是道主親自為我出手狩獵,真是讓人受寵若驚啊。”
從蘇知還手中將兔子拿回,而後把她推離一臂之遠,薑熵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後,一言不發的想營內走去,顯示是不想和她說話。
聳聳肩,蘇知還心中安慰自己那隻兔子實在太醜,拿來當寵物實在配不上自己的神仙顏值。
......
另一邊,王都的援軍的確已經出發,當日在聞熾莨搬出彌蘇二字後, 不管到底有沒有和真像搭上邊,到底是止住了老國君的問責,朝會最終也以太子魚垣領三千王都衛南下戡亂的結果結束。
此時魚垣和聞熾莨兩人騎馬走在前往南方的官道上,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三千兵馬和守天閣的人,聞熾莨對國君情願抽調王都守衛,也不從北方撤人回來支援的做法很是不滿:“殿下,何不勸國君陛下在多派人來。”
魚垣今年雖然隻是弱冠出頭的年紀,但是身居高位已久,自有一股矜貴氣質,他騎在馬上目不斜視,隻是淡淡的回應:“聞閣主是說從北境防線抽調兵馬?”
聞熾莨點點頭並沒有說話,守天閣在樊國處於一個近乎獨立的超然地位,對於太子的身份也幾乎是等閑視之。
驅策著胯下駿馬,魚垣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另起話題:“依閣主之見,是這人魔之爭重要,還是兩國之戰重要。”
作為在守天閣的掌門人,聞熾莨對於這個問題自然態度極為明確:“自然是人魔之爭,人魔兩者道不同不相為謀。”
“那若因為抽調兵馬,造成北境空虛,最後我們贏了人魔之爭,卻輸了兩國之戰呢?”
“無論樊夏,總之這神州依舊是人族掌控。”
轉頭看了看聞熾莨,魚垣微微眯眼:“雖人族掌控,卻不是我樊國了,與我何益。”
這時正好一個侍衛走到魚垣身前,請示有情況匯報,魚垣不再多說什麽,直接越過聞熾莨和自己的部下匯合而行。
聞熾莨怔在原地,片刻後冷哼一聲:“富貴鄉中,鄙夷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