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劃過郢洲夜空,繁星天幕下,蘇知還靜靜地躺在草地上,耳邊是四周蟬鳴鳥嘯,遠處是螢火蟲點亮的點點熒光。
入門一年,今天她終於見到了最想殺的人,那隻狐妖。
不想管他可能隻是最底層的執行者,不想管他大概隻是作為真正的幕後者手中的刀,其實傷害彌蘇並不是他的本意,在見到他那一刻,蘇知還隻有一個念頭:殺了他。
一身輪回教的黑白道袍,一身溫潤如玉的親切氣質,若不是頭上有著和蘇知還一樣的狐耳,大概不會有人相信他是一隻妖狐。
兩人在輪回教的傳承閣外相視良久,蘇知還手指泛白的捏緊手中玉簡,而他雲淡風輕的拿著掃帚清掃著滿地落葉。
心中殺意四起,不自然的,她的狐耳抖動。
“真可惜,你一點也不像人。”他惋惜的說。
他還是想讓蘇知還更像人一點,哪怕多一點也是好的,妖怪女孩活在這世上多艱難呐。
郢洲靈域的妖,日子過得都不怎麽好,他們是當年大戰之中俘虜的後裔,是被同胞放棄的失敗者,世世代代在這靈域,背負著原罪艱難求生。
“你想殺我。”像是感受到了蘇知還的殺意,狐妖好奇的看了看她,沒有多說什麽,隻是繼續將最後一從落葉仔細的掃盡,堆成小小的一堆,動作從容不迫。
最後他放下手中掃帚,微笑閉眼:“也好,死於你手裡也好。”
蘇知還的匕首終究沒有成功插入他的胸口,她被一道無形氣勁打翻在地。
傳承殿門口的台階會上,年輕道君不耐煩的放下手,神色就像是在分開兩隻即將打架的家養寵物。
蘇知還討厭妖,也討厭這些將妖當做畜生一般肆意玩弄的人,身為半妖她不被人接受,也和妖族疏離,她不想改變人妖之間的關系地位,語氣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不如將討厭的家夥全部人道毀滅。
碧空白雲下,思緒萬千,不知不覺的又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不過這一場大戰打的蘇知還心情大好,雖然最後跑了雲中道君,不過她倒也不失望,
在她的計劃裡,也沒有指望能這麽簡單就乾掉像他這樣的成名已久的大修士,別看剛才雲中道君狼狽不堪,實際上是準備不足,沒能預料到無情道翻臉偷襲,
這麽說的話,自己這回搞不好成了背信棄義、卑鄙無恥的超級壞人了?蘇知還突然反應過來。
“嗯...”蘇知還手指點著下巴思索了片刻,雙手一拍,臉上又壞壞的笑了起來。
畢竟自己這麽美,看起來就像大壞蛋的,不做點壞事豈不可惜,肯定是壞人嘛,至於萬一要是有誰想替天行道製裁自己,那就打死好了。
“嘻嘻。”眯著眼睛,蘇知還站在原地還在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手裡拿著從不離身的桃花團扇遮住了臉上的壞笑,木闋一臉殷勤的湊了過來,指著輪回教剩余五人:“師妹,這五個人怎麽辦。”
此刻他們正站在木闋身後,如同木偶一樣一動不動,雙眼無神,顯然是中了蘇知還的神通魂夢同君,雖然魂魄被入侵控制,但是如果她還想讓他們活著的話,還是有點搶救的希望的。
然而,作為剛剛發現原來自己是壞人的蘇知還,決定做一點壞事來證明自己真的很壞,順便看看木闋有什麽反應。
“如果你敢不聽我的話...”蘇知還眯眼看了看木闋,而他依然站在那裡一臉傻笑活脫脫的一支蠢狗樣,
一點也沒有察覺到危險的樣子。 “哼哼,還能怎麽樣,砍掉腦袋和另外兩個擺一起,找個地方收好,以後留著玩。”隨意的擺著手。
搶救是不可能搶救的,輪回教的人這輩子都不救,蘇知還一臉‘你怎麽這麽笨這種簡單的事情都要問我’的表情,把剩余的五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好嘞。”興奮的點頭,木闋一手拿著那個怎麽看怎麽像骨頭的長柄錘子,一手牽起串著五人的繩子,一溜煙走了。
打發了木闕,蘇知還奔奔跳跳的走在路上,雖然動作看起來像是普通的凡間少女那樣,不過實際上速度如風,不一會就趕到了丈離城,或者說是丈離城舊址了。
原本龐大繁華的城池已然不無蹤影,原地只剩一座高聳山峰,在周圍都是大平原的地形上,顯得十分突兀。
蘇知還大概是飄了,以前隻是在語言動作上試圖撩撥薑熵,現在居然敢探出神念去試探他。
理所當然的,蘇知還的神念還沒探出薑熵的底細就被發現了,薑熵冷哼一聲,神念化刀就將她試探過去的神念攔腰而斬,痛的蘇知還差點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
瞥了蘇知還一眼,薑熵沒有理他,他不喜歡多話,有時候就像個修言靈道的神棍。
好半天,蘇知還才緩過氣來,眼神惡狠狠地看向薑熵。
不過一個轉眼她就嘿嘿一笑,按捺住心中不斷叫囂的動手欲望,笑嘻嘻的湊了過去,仿佛剛剛什麽也沒發生過的樣子,上去就抱住薑熵的手臂不斷地搖啊搖:“道主大人,人家隻是和你玩嘛。”
薑熵首次微微皺眉,定定的看了蘇知還好一陣,他也發現了蘇知還的不對勁,雖然以前在郢洲她就不是什麽守規矩的,但是此刻她的神態是前所未有的放肆。
難道是因為靈網?心中閃過淡淡的念頭,不過薑熵沒有追根究底的興趣,他的性格就是如此,習慣於冷眼旁觀世間萬物,平時萬事不沾,遇到擋道的直接打死,算是物理層面的一塵不染。
被薑熵清冷的眼光盯的有些發毛,蘇知還心頭一凜。
不過想到如今的情況,她又放下心來,之前那種膨脹不已的氣質倒是稍稍收斂,她努力裝作正經了一點,抬頭望著直入雲端的高峰,語氣悠悠:“道主,以後這就是我們的道場了,感覺真開心啊...”
薑熵身形陡然消失,而後又在蘇知還三步之外出現,此時靈網禁製被取消,符文節點都不知道被蘇知還弄到哪裡去了,他又恢復以前在郢洲的習慣,施展化實為虛的小神通擺脫蘇知還。
理了理身上白袍,在薑熵的境界,目光所及之處除了能看到一座靈域自生的山峰外,還包括神州氣運的變化。
代表人道氣息暗金光芒正在慢慢衰退,被代表修行者的天道一點點餐食,這種變化之下,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到世界對自己的限制在變得更小。
靈種山峰下,埋葬著數十萬來不及撤離的丈離城居民,在高等級靈視中,淡淡的黑氣升騰而起,一縷縷融入人道金光,消磨著代表人道的光芒,薑熵負手而立語氣不喜不悲:“以天道禦人道,以天心代人心,數千年因果而已。”
他既不因道場根基落成而喜悅,也不因滿城冤魂而悲戚,他的道早已通明,三念無罔,六欲無情,向道而生,只差最後的彼岸。
“待神州浩土盡入手中,那道主也可搏一搏那縹緲道境,彼岸永恆了。”蘇知還走上前和他並肩而立,手中團扇慢悠悠的扇動著:“可惜雲中道人跑了, 不然正好祭旗。”
夕日當空,四野沉寂無聲,唯有山峰上風入松林,鳥叫蟲鳴,薑熵早已先走一步,去設立直通郢洲的穿界門,準備將領域中的弟子全部轉移過來,蘇知還一人靜站在高峰之下,神經質的笑了。
十年等待三年籌謀,終於讓她攥住了命運的一截小尾巴。
“什麽妖啊人的,都給我等著吧,哈哈。”她拭去眼角的反射性流出的淚珠,轉身離去。
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被摧殘到看不出原貌的土地上,她心中正盤算著這薑熵的弱點,今天自己和雲中生死相拚而這家夥居然敢袖手旁觀,簡直豈有此理,等日後時機成熟一定要殺得他飛灰湮滅。
就在她不停地碎碎念的時候,身後卻有個意想不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狐姐姐?!”
“不是狐狸。”皺眉轉身,蘇知還下意識的反駁,然後才反應過來這個已經三年沒有聽見過的聲音,她呆呆的瞪大眼睛,看到一隻五彩斑斕的山雞從山峰叢林中飛出,朝著她直挺挺的衝了過來:“......”
...
無有之間,天尊神殿,在這裡無數條命運軌跡縱橫交錯,不可名狀的意志似虛似實注視著一切,他高高存在於神台之上。在神殿無窮大的地板棋盤上,黑白交錯局勢的不斷交換,大到一場洪水,小到一片雪落,世間萬物的運行都在這個沒有高度的棋盤中不斷演化反應。
驀然的,仿佛受到了一種不可察覺擾動,在這兩勢對壘的局中,本來一直搖搖欲墜的白子終於站穩了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