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全都是本來被天降巨石嚇得亂糟糟的人群,可現在全都被守天閣的人手隔離在外,魚垣看到這種情況面色也變得不善。
自王都出發聞熾莨就讓他很不滿意,雖說現在南下支援的守天閣名義上歸自己統屬,但很明顯這老家夥是有自己的打算,現在又看見沈部琉和他搞在一起,自作主張的發動戒嚴,魚垣就更不爽了。
“聞閣主,你這是什麽意思?”打量了一圈,魚垣發現周圍都是守天閣的人,他意味不明的笑著。
拱了拱手,聞熾莨更是沒有好氣:“殿下所聞何意,若是殿下按照老夫之前的建議向丈離方向進攻,今日怕是早已將戰線前推百裡有余,乾陽怎會遭此禍患?”
臉上本就虛假的笑意緩慢凝固,魚垣臉色不善反問:“聞老是在向我問責不成?”
僵了僵身體,聞熾莨雖然平時會顧及到魚垣的身份,但是現在收到如此損失,他自然心裡百般怨言意,冷笑兩聲拱了拱手:“老夫不敢。”
場面一時僵持下來,其實聞熾莨這樣的表現在歷代守天閣主中也算不了什麽,守天閣不同於普通的朝堂衙門,是樊祖立國時親自建立的一脈,它的使命並不是輔佐國君治理國家,而是為了維護靈網、剿滅修行者而設立的。
守天閣自樊國建立數千年來一直與王族分掌督天令陰陽的兩面,王脈傳承持有陽面,行“禁”“滅”權柄,主掌決定性殺伐力量;
守天閣持陰面,履“震”“禦”職責,負責進行維護靈網,偵辦魔道這些髒活,兩股力量相互牽製又互為扶持,一直延續至今。
所以別說是不給太子面子當面問責,就算是當著國君的面前噴對方個狗血淋頭,也不會有人說聞熾莨膽大妄為。
此時因為天將巨石的事情,弄的乾陽上下很是狼狽,雙方心情都不甚美好,眼見又要起口角,一直沒說話的沈部琉眼珠一轉,連忙走了出來鞠躬行禮:“殿下息怒,妖魔作亂本就防不甚防,下官願意和聞熾莨閣主一起出城查明情況,為殿下前驅。”
“哦?”眉頭輕佻,魚垣對這個家夥其實印象還算深刻,不過心中的好感可是一點沒有,在他看來佔榮全城盡毆而他一人獨活,這就是天大的汙點,因此對這人魚垣語氣不乏譏諷:“真是想不到沈大人居然會如此忠烈果毅。”
“殿下憂慮,在下就為殿下效命。”好像沒有聽出魚垣預期中的不善,沈部琉臉色肅正的回答著。
然後就一副鐵心要去舍身取義的架勢,面向四周狼藉一片的街道房舍,連連深鞠,語氣抑揚頓挫慷慨激昂:“天下難安,在下便為天下效死。”
一番表演不說結果,至少看起來確實唱作俱佳,如果是不了解情況的,恐怕真以為這就是一出明君義臣為蒼生赴死的優良戲目。
魚垣呵呵一笑,好像真的被他一番言語折服一樣:“沈城守氣節令人動容,果然不愧是能從佔榮哪種絕域中堅持下來的人。”
他拍著沈部琉的肩繼續勉勵:“既然如此,那就由沈城守和聞閣主打頭陣,先行出城查明魔門目前動向,我率大軍隨後就到。”
對視一眼,被點到到兩人欣然領命。
點好人手沈部琉他們就迅速從東門出城,至於不選擇南門,是因為向南方的大門在之前正好被一塊巨石砸毀,坍塌的城樓堵住大門,現在根本無法通行。
騎在馬上,沈部琉向後瞅了瞅,涇渭分明的兩隊人在自己身後沉默的跟隨著,
遠處是已經半毀的城池,舉目望去頗有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感。 實際上沈部琉心中也有這種感覺,雖然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就是個很賤的賤骨頭,但是憑什麽很賤就必須去死?
大概是心裡一直秉持著‘我很賤,但我就是不去死’這樣奇怪而堅定的信念,所以他才能從佔榮掙扎到現在,隻是這一出城確實也是生死難料。
而現在發現真正出城的就隻有守天閣的青衣使和自己從林牧優那裡忽悠過來的乾陽城衛,而魚垣自己的樊都衛一個都沒來,他心裡更是哆嗦的不停。
催趕胯下馬匹趕到聞熾莨身邊,他猶豫地問:“聞閣主,你說我等此去,還能否有命回來?”
奇怪的瞥了他一眼,聞熾莨不解的問:“先前沈大人主動邀約老夫時,不是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嗎?”
他說的是之前城裡正一片驚惶死傷慘重的時候,還是沈部琉主動找上來邀請他出城滅魔。
當時聞熾涼雖對現狀痛心疾首,可也沒有什麽好辦法,隻能乾瞪眼著急,倒是沈部琉一臉早已明曉生死大意的樣子,激自己去找魚垣。
“哈哈”乾笑兩聲,沈部琉暗罵自己愚蠢,不過還是想了個說辭將這前後矛盾地方圓了過去,省的他起疑心:“聞閣主莫要笑我,其實我這也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啊。”
“也不怕聞閣主笑話,出城前在下隻想為天下殺魔平亂,隻要滌蕩天下何稀區區性命?”
說著,他拿出一個繡工很是一般的香囊,放在臉前深吸兩口,然後換上一臉的不舍:”而現在到了城外,我卻想為伊人保全性命,莫要成了夜回孤鬼,隻能和她在香閨夢中逢。“
聞熾莨倒是對前一陣沈部琉在乾陽拈花惹草的花邊新聞也有所耳聞,本來以為他也不過是好色鼠輩,不足與謀,可如今一番生死間交談,反而讓他覺得自己重新認識了這個人。
生死關礙前,雖心有大義,卻也未亡柔情,頗有一種丈夫氣概,讓人對他不由得刮目相看起來。
“沈小友放寬心,無論如何有老夫在前面。”摸著胡須,聞熾莨安慰著沈部琉,不過之後還是了最壞的打算:“可惜天意難測,老夫早已決心無論生死,也絕不放任妖魔猖狂世間。”
說完歎著氣,打馬催促起來,此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聞熾莨計劃在天黑前找到魔道所在的地方。
一百多人一路疾行,順著天空中巨石不斷拋過的弧線逆向尋找,直到聞熾莨一行人靠近乾陽靈網所覆蓋的邊緣地帶才停下。
放眼向南看去,蒼蒼茫茫的山野樹林並沒有什麽異常,然而聞熾莨知道,再向前去就要走出乾陽,進入丈離域內了。
而根據之前牧州圖的觀察結果,丈離的靈網節點早已熄滅,此時一群人停住腳步頗有些躊躇。
做了個深呼吸,聞熾莨手持督天令,一步踏出走出了靈網之外。
身後守天閣一眾青衣使死死的盯著他的背影,準備稍有不慎就將聞熾莨拉回靈網之內。
“奇哉。”轉過身,他的神情說不出是驚喜還是驚訝:“督天令能感應到,這裡的靈網其實還在。”
從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魔門此時已經掌握了未知的方式,可以輕而易舉的摧毀靈網,可是到底是什麽手段到現在還是一無所知。
四處尋找線索也沒有什麽收獲,畢竟從淪陷地區逃出來的寥寥無幾不說,就沒有找到一個親眼見到魔門摧毀靈網過程的人,然而在此刻,聞熾莨手裡的督天令還是能有所反應,這就讓他十分意外了。
仔細的利用督天令探查一番,聞熾莨無奈的搖著頭,雖然靈網和令信之間確實還存在聯系,但是已經無法利用督天令來啟用了,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硬生生的篡奪了督天令的權利。
頭頂上依然每隔不久就有一塊巨石飛拋過境,聞熾莨心知不能再這麽耽誤下去, 不然乾陽遲早要被直接埋掉。
於是他低頭拿出筆墨寫了些什麽,然後從一眾青衣使中叫出一人,將寫好動信件喝督天令交到她手中,聞熾莨語氣凝重:“臻容,你速速返回將信和督天令交給太子,事關重大萬不可有丁點閃失。”
聞熾莨此時將代表著守天閣的東西交給她其實頗有一種交代遺言的感覺,衛臻容也沒有多說什麽廢話,她取下黑色面具,眼睛看了一圈其他依然埋藏在面具之後的青衣同僚,最後回到聞熾莨臉上。
接過信件和督天令,她聲音微顫:“閣主珍重。”說完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的向北疾馳而去。
“原來是個姑娘家。”摸著微凸的肚子,沈部琉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青衣使是守天閣獨有的力量組織,直受命於歷代閣主,平日裡一身寬大青衣頭戴猙獰面具,再加上衛臻容身量極高,外人確實難以想到她居然是女子。
因為對沈部琉稍稍改觀,聞熾莨也願意為他解惑:“何必大驚小怪,我守天閣青衣使多是從收養的孤兒中挑選,而民間棄嬰又多為女孩,因此青衣使裡女子數量並不少於男子。”
說話間駿馬載著衛臻容已經逐漸跑遠,聞熾莨也收回目光,對著其余人下令:“出發。”
撓了撓頭,沈部琉看著他不解地問:“聞閣主,這即將遭遇魔門妖人,為何要將法寶送走?”
看了他一眼,聞熾莨猶豫了下,還是開口給他解釋:“沈兄弟知道這督天令的來歷嗎?”
點點頭,沈部琉一臉好奇:“願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