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冬城黑色岩石的厚實城牆下,金甲金袍的天策軍排列整齊的等待命令進攻,白茫茫的天地間,好像只剩下了這三種顏色。
“火攻!”敏銳的馬上天子李世民對戰機的把握無人能敵,哪怕這個年紀了,他的頭腦依然清醒而富有決斷。
世人隻知杜如晦斷如鐵判,實不知能一直任用這種人才的大唐皇帝,更是聖裁如爐,能融萬物。
天節軍新敗不久,縱然憑借詭計竊取了遼冬城,但絕對已經喪失了所有出城野戰的信心,只會以為可以靠厚實的遼冬城牆苟延殘喘罷了。
而當忠誠於皇帝的天策軍點燃大火,照亮金甲的時候,戰爭的天平就開始逐漸傾斜。
不出半個時辰,李世民就踏入了屬於大唐的遼冬城,他沒有去管那些降軍叛兵,而是徑直去尋找他的妻子家人。
兵貴神速,大唐皇帝李世民做到了這一點,所以他的全家人都安然無恙,天節軍甚至來不及控制全城,就已經被濃煙烈火給打的丟盔卸甲。
天空的烏雲同雪海打成了一片,黑漆漆的不知是日是夜,一切的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模糊,那麽的詭異。
燕王宮好像真的變成了雪白的豆腐塊,卻再也沒有讓人調笑的心情。
李世民走了水晶燈輝煌的宮殿,手腳顫抖的抱住了驚魂未定的長孫皇后,他不顧一切的傾訴道“觀音婢……承乾他……想要殺了我!殺了他的父親!他想當皇帝!”
所有在跟過來的宮女宦官,士兵大臣們同時手腳冰涼,死寂的氛圍沉悶肅殺。
風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來越大,慘白的世界從燕王宮敞開的大門侵蝕而來,仿佛想要絞殺最後的光芒。
長孫皇后鎮定的拽著皇帝打開了一間宮室,留下一句“皇上失言了,大家都散了吧。”就關上了木頭的嚴實房門。
李泰松了口氣,心中一股異樣的喜悅再也遮掩不住,圓圓的胖臉和藹可親的招呼著宮殿內籌措的諸人“各位莫要擔驚受怕了,都聽皇后娘娘的話,散了吧。”
眾人看到這位魏王殿下,心裡都是一驚,李泰是長孫皇后的第二個兒子,還被皇帝稱讚過聰敏絕倫,在太子造反失敗的現在,他難道不是最合適的儲君人選嗎?
李泰看著眾人愈發恭敬的目光,心中一動,扯住自來與他交好的禁衛就往外面匆忙走去……
擁擠的遼冬城街頭,雪花混合著血汙,黑煙繚繞著刀劍,所有的人和物都是那麽的混亂。
四處躲藏多時的羅莉乾淨的衣裳已經沾染了塵土,當她聽到人群傳著魏王出來了的喧雜時,她也偷偷摸摸的往新搭建的高台擠了過去。
她沒有想太多,只是剛才爆發的攻城戰後,熟悉的黑袍子們都不見了,陌生的金袍子沒人認識遼冬城的王女,她很難知道發生了什麽。
魏王肯定見過我!羅莉這麽想著,爬上了街頭一座佛碑,高高的仰起了頭。
原木搭建的高台上,李泰笑的胖臉都起了褶子,一群在胳膊上纏了白布的天節軍降兵,在拿著刀劍的金甲天策軍的監視下,空著手押著一個雄壯的身影上來。
不再是郡王,也不再姓李的羅藝被一腳踹的跪在高台上,李泰開始了他口才流利,辭藻豐富的演講。
羅莉驚駭的瞪大了眼睛,不僅僅是因為父王的遭遇,還有右臂上扎著白布穿著黑袍子的哥哥……李雪若,父王最疼愛的兒子,唯一可以伴隨父王出征的兒子。
她傻傻的盯著高台上哥哥乾裂到發白的嘴唇,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直到……
那個腰腹便便的魏王李泰,抽出一把唐刀塞進李雪若的手裡!
因為心底的恐懼,羅莉的眼眶裡滿含著淚珠,不可能……這一切都是假的,她一定是在做夢,為什麽……為什麽會發生這麽莫名其妙的事情。
李雪若平靜的接過唐刀,羅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哥哥朝她這裡看了一眼,然後緩緩的朝著跪在木頭上的羅藝走去。
當刀揚起的那一刻,一雙溫暖的大手遮住了羅莉的眼睛,也碰掉了兩道淡紅的血淚,會做酥蟹三炸的瘦高杆廚子用力的把小丫頭拖下佛碑,在擁擠的人群中朝著外面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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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駕到!!”宦官尖利的腔調中,金色的天策軍護衛著李世民匆匆而來。
看到那飛濺的血光的刹那,李世民就知道晚了一步,他神色哀痛的轉過身子就要往回走。
李雪若抱起羅藝閉著眼睛的頭顱就跳下高台,魏王李泰被嚇的驚慌失措的癱在原地。
“草民為聖上獻上叛王首級!”李雪若低著頭跪在了皇帝腳下,大聲的稟報著。
李世民打起精神來,沙啞著嗓子說道“好……你很好,立下大功的勇士,你有名字嗎?”
“草民姓薛,賤名禮!”李雪若,哦,薛禮激動著抬起頭,臉上全是喜氣的笑容。
李世民悶悶的點點頭“朕給你起個表字吧,禮……仁之貴也。仁貴,薛仁貴,你覺得怎麽樣?”
薛禮,字仁貴趕緊叩了三個響頭,咧著嘴笑道“謝吾皇隆恩,草民日後就叫作薛仁貴了!”
“起來吧,朕正是征伐高麗蠻夷用人之際,你加入天策軍領個軍職,以後好好報效朝廷吧。”
李世民彎腰攙扶起年輕健壯的軍漢,不經意間看到的滿頭烏黑的濃發,神情微微恍惚,又撇了一眼羅藝頭顱上花白的亂發,不由的搖搖頭。
街道的另一端,瘦高杆的廚子回首望了一眼金色的洪流,確認聽不到那邊的聲音了,才松開手,低聲對著羅莉說道“你的頭髮太長了,窮人家的女兒沒有這樣的,必須剪掉。”
冰冷的小臉,空洞的眼神,羅莉仿佛契合了天地間的大雪,她木衲的點點頭,不言不語的像一個精致的木偶娃娃。
瘦高杆的廚子暗歎一口氣,從背後的包袱裡拿出一把菜刀,粗糙的一把割斷羅莉的長發,隻留下齊耳的短發,收起菜刀,便拉著羅莉朝著城門口跑去。
經歷戰火的遼冬城門口已經不是人山人海能形容的,全城會走路的人都想出城,雖然皇帝特意下旨讓人隨意進出,但是查找余孽的官兵依然設了崗哨。
ps:《舊唐書》其左右斬藝,傳首京師,梟之於市。複其本姓羅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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