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黑暗中,背後傳來一片竊竊私語的鬼魅之聲,猛然一回首,模模糊糊的什麽也看不清。
隻覺一陣令人難以呼吸的刺痛,一朵金色的妖豔玫瑰纏著手臂繞上脖頸,緊緊地勒住了喉嚨,藤蔓逐漸收緊,又是一片漆黑……
“呃呃!咳咳咳!”
武媚劇烈的咳嗦著睜開了眼睛,失魂落魄的躺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穿了衣裳。
對著暗黃的銅鏡露出甜美的笑容,才敢推門出去,走廊上見到的每一個人都要打招呼,武媚親切地與侍女交談,熱情的和宦官問好。
走進長孫皇后的臨時寢殿,武媚清澈的眼睛愈發楚楚動人,溫柔中透出一點純淨,像那吃到了沾滿露珠的青草的麋鹿一般,羞澀而又甜蜜。
“奴婢貪睡誤了時辰,請皇后娘娘責罰。”武媚慢慢的走過去福身請罪。
“本宮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是一般渴睡。”長孫皇后不以為意的說道“過來了就好,我這裡沒什麽大事,你晚一點來不打緊。”
“奴婢謝皇后娘娘。”再次輕輕一禮,武媚小碎步的走到了皇后身邊侍立。
“皇上在長城外面打仗,還帶了太子一塊去的……”長孫皇后輕皺眉頭,語帶煩躁的說道“本宮請了燕郡王的家眷來說說話,怎麽還沒來?”
“那奴婢過去催催?”武媚側著身子問道。
“不用了,再等等吧。”長孫皇后沉吟的說道。
半晌靜默無聲,寢殿裡面兩個女人不言不語的等待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而過。
要說長孫皇后最寵信的人是誰,大明宮裡面就沒有不知道的,但是所有人都服氣,因為總是有些人特別受歡迎。
一個躡手躡腳的小宦官進來通報了一聲,孟氏便領著她的那一大家子走了進來。
“媚娘?”長孫皇后淺淺的一笑,吩咐的說道“帶著幾位王子王女出去玩會兒吧,本宮有幾句話想和孟王妃單獨說說。”
“奴婢遵命。”武媚永遠是那般乖巧聽話,優雅的走到羅珊莎的面前定了定,說道“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可要跟上嘍。”
“哼!”羅莉不屑的仰著小臉,燕王宮是她家,竟然有人敢大言不慚的這樣說話。
武媚抿嘴一笑,從袖子裡摸出個小小的甜橙,柔柔的遞給小小的羅莉,低聲說道“這是我從長安帶來的,送給你了。”
羅莉眼睛一亮,收了甜橙就蹦蹦跳跳的跑了出門,她的兄弟姐姐們無奈的對視一眼,俱都跟著武媚走了出去。
燕郡王嫡子羅柏,養子徐恩,沒有幼子羅蘭,還有兩個讓人下意識忽略的木頭一樣的側室子嗣,以及兩個美麗的女孩。
武媚的消息靈通,燕郡王幼子羅蘭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想瞞都瞞不住,她更是知道了許多內情。
走廊上無人說話的氣氛詭異,因此出了燕王宮,進了灌木林,武媚只能開口問道“怎麽樣?這裡不錯吧?”
“武……內侍好眼光。”羅珊莎打起精神來應付的誇讚道。
羅柏張了張嘴,但最終也沒說什麽,欲言又止的模樣讓徐恩皺了眉頭“這就是一片普通的灌木林,而且今天太陽這麽大,連顆遮陰的大樹都沒有,這也太熱了吧。”
羅莉指了指荊棘叢中的玫瑰花,說道“沒想到這裡居然長了這麽多的玫瑰,很漂亮的花色。”
武媚笑了笑,搖搖頭說道“不喜歡的話,就換個地方好了,
晉王殿下你們都見過吧?”
幾個人神色認真了起來,羅珊莎更是感興趣的問道“見過一面,和太子長的好像……我是說,他們兄弟三個都很像,只是魏王殿下胖了一點……”
羅柏尷尬的說道“武內侍見笑了,這私下議論皇家之事,於情於理都是不雅,您直接說吧,又想帶我們去那裡?”
今天的太陽確實很毒辣,但妖異的是天空中卻積滿了厚重的烏雲,一會光,一會暗的讓人心煩意亂。
“晉王殿下在遼東城收了一家酒樓,這幾日在忙活一個叫選廚大宴的玩意兒,那裡不熱,還很鬧,你們想去嗎?”武媚白膩的額頭上微微見汗,卻毫不在乎的說道。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都點頭說好,武媚轉身看了太陽下依然嬌豔的玫瑰一眼,無奈的笑著說道“那就跟我來吧。”
遼冬城的繁華遠遠遜色長安城,但作為北方軍事重地,人煙火氣是不缺的。
大唐皇帝的親兒子,晉王殿下李治盤下了一棟酒樓,這是百姓喜聞樂見的新鮮事。
玫華灼輝樓門前的客流量有些誇張, 簡直是像水流一般源源不斷的往裡湧動,一行七人來到地方,隔著遠遠的就驚歎不已。
“……晉王殿下好厲害呀!”羅莉墊著腳尖,伸著小腦袋努力的瞅著。
眾人不由自主的點頭讚同,可以看的出來,原本底子是很普通的木簷磚瓦的酒樓,被匠心獨運的改造成了另一番樣貌。
外牆上畫著彩色的玫瑰圖案,圍著鍍金的、華麗的窗框,簷角刻上了精致的花果,周圍有輕盈的小蝴蝶在上面繞著飛舞。
黑色的瓦片經過打蠟擦亮之後,反射出靜謐的烏光來,溫暖的讓人完全不會有拘束感。
幾株剛移植來的梧桐點綴著讓酒樓更顯典雅,也增生了輕松的氣氛,熾烈的陽光,透過稠密的樹葉灑落下來,成了點點金色的光斑。
玫華灼輝樓的每一個細節都是經過精心布置,讓這些遼冬城的土著食客們流連忘返。
“玫華……”羅珊莎狐疑的嘀咕了一句,聲音小的只有緊挨著她的妹妹能聽到。
“呆瓜……”羅莉恨鐵不成鋼的也小聲嘟囔道,她就不明白了,就她姐姐這種傻姑娘,為什麽會連做夢都想嫁入皇宮。
燕王宮雖然造型是奇特了點,但是金碧輝煌的內部奢華巧趣,絕不會比大明宮輸半分。
“你們和我一起去打個招呼吧。”武媚說完,沒等幾個人的回答,就邁步朝著喧雜的酒樓大門走去。
燕郡王的兒子女兒們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未見其面,已知其人,晉王殿下的頭腦手段,窺一玫華灼輝樓,就讓任何人不敢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