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瞻部洲方圓八千萬平方公裡,其南方所濱之海為南海,南海之大自古未有記載,不過南詔之地曾經流有傳說,南海的南方是一方南極大荒。
白雪皚皚的大荒深處地平線上,奇跡般的出現了一片綠洲,這是奇跡般地的景象,沙漠中的綠洲是可以想象的,冰天雪地中的綠洲難以想象。
綠樹成蔭連片,牡丹嬌豔華貴,仙鶴飲泉垂首,宮殿似的建築群延綿不絕,金黃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耀著光芒,好一派仙家輝煌氣象。
仙女童子穿梭於亭台樓閣之間,青玉大桌擺在花叢之中,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台面上有四鮮果、四乾果、四看果和四蜜餞,那仙女們上了冷盤後,正等著炒菜熱熟了好上桌,而一位位已入大席的貴賓仙客們飄蕩著衣袖談天說地,吟詩作對,那一份份逍遙氣度,真正的仙宴盛會無疑。
“太白金星!”主人家南極仙翁打破了古雅莊重的氣氛大喊了一聲,只是看到他那一身富貴華麗的壽星仙衣,仙客們都起了哄。
“諸位道友!”巧笑嫣然的宮裝美婦指了指南極仙翁“這老頭過萬年大壽這種日子,不好好招待咱們,又喚起他的太白金星來嘍!”
“仙姑……別鬧……”老壽星南極仙翁也是許久未見老友才有些失態,被那仙姑這麽一擠兌,倒是紅了紅老臉。
“呦!老翁爺爺,您可是我的祖爺爺,您紅臉幹嘛?”青色的簡樸道袍,這道人本不是個熱鬧的性子,只是今天日子不同,他作為嫡傳的後輩,該湊個喜慶。
底下一片哄笑,喜氣洋洋的吉利話不要錢一樣的都拿出來逗樂了。
“就是!”那仙姑美腰一扭,瞪著雙丹鳳眼就在仙客群裡找了起來“太白金星!別躲了!你可是好不容易出來趟,不給道友們見識見識仙顏,藏起來喝悶酒算怎麽回事?出去了可別說是仙翁怠慢老朋友!”
太白金星拉著臉放下酒杯,慢悠悠的站起身子,鶴發童顏的仙家,慈眉善目的說道“警幻仙姑調笑了,小老兒確實是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這正抓緊時間吃口香的,倒被女主人逮了個當面。”
別人還沒說什麽,男主人南極仙翁急了“你這個老東西再瞎說,以後可別求我給玉帝上奏折,就你面子大,光送了請柬還來不了!”
警幻仙姑笑嘻嘻的附和道“可不是麽,太白金星大仙自從五百年前開始,是越來越難見到了,今兒我見了差點沒認出來,這仙人的皺紋居然還能再長,可嚇壞仙姑我了!”
太白金星摸了摸滿臉的褶子,苦惱的說道“要命啦!還真的又多了,我這是走了什麽霉運了,五百年都沒個順當的時候。”
南極仙翁聞言,伸手在那青袍道人面前晃了晃,那道人不情不願的掏出一個木壺遞了過去,南極仙翁甩手就扔給太白金星,關切的囑咐道“此丹霸道,不能多用,一次隻許吃一粒。”
警幻仙姑羨慕的問道“仙翁不能厚此薄彼,咱們都是來給仙翁過壽的,怎他得了這般好處?難不成這金星真有內媚之處?”
仙客們哄堂大笑,但看這些人的眼睛,清明潤郎,毫無貪婪之色,對那丹藥木壺看也不看,卻是些有道全真。
“等你天人五衰了,小老兒親自給你開爐煉丹”太白金星撇嘴說著,把木壺裝進了袖子裡。
“你就不能念我點好啊?”警幻仙姑心有余悸的回道,她可一點不想嘗嘗那是什麽滋味。
太白金星笑著問道“仙姑家的兩位仙子今天不來嗎?”
警幻仙姑滿臉無奈的抬手指向遠方“女兒大了,
覺得跟著她娘丟人了!兩個小祖宗非要自己爬雲來赴宴呢……嗨!真是我的追債鬼,我一指她們就到了!”
太白金星驚訝的轉頭看去,在場的仙客們也都起了好奇心,警幻仙子豔名遠播,生了兩個仙人女兒又不知道該美成什麽樣子?
“夫何瑰逸之令姿,獨曠世以秀群。表傾城之豔色,期有德於傳聞。佩鳴玉以比潔,齊幽蘭以爭芬。”清幽古拙的中年秀士情不自禁的朗誦詩賦,其他的仙客們頷首而同,警幻仙姑的雙株配得上此等讚歎。
兩位天仙化人一般的美人剛落下遁光,就聽到這等美語,羞的往警幻仙姑的背後躲去。
警幻仙姑落落大方的一笑,就給在場仙客們介紹道“紅衣服的叫太幻,白衣服的叫太真,讓諸位道友見笑了。”又轉身對著哪位中年秀士念道“先生不知何許人也,亦不詳其姓字,宅邊有五柳樹,因以為號焉。五柳先生,您剛剛這賦好是好,但不是現作的,可有負於您的大名啊!”
五柳先生搖搖頭,解釋的說道“此賦是我心志、情懷的投射與再造,剛才見到仙姑的兩位佳麗,一時心神搖曳,才念了出聲,還請兩位仙子勿怪在下唐突。”
聽得中年秀士之言,兩位仙子才期期艾艾的從警幻仙子背後鑽了出來。
一時之間,紅蓮花婀娜雅致,白牡丹豐潤妖豔,你倒是以花喻人,實際上人增花色,南極仙洲百花園林,進了這兩位仙子,百花凋零枯萎,隻余下一朵紅蓮花、一朵白牡丹,雙株爭豔,猶勝百花。
警幻仙姑炫耀的對著太白金星問道“可能入了您老人家的法眼?”
太白金星表情慈祥,如同欣賞園子內的鮮花一般瞅著兩位仙子點頭“美貌絕倫,令人目眩神迷,仙姑生了兩個好女兒呀!”
警幻仙姑這才滿意的誇耀道“不是我自吹自擂,只是我家這兩朵鮮花一開,百花就如被霜打了,再也無法……”
她的話還未說完,老天爺就親自的下場打臉來了。
南極大荒雲氣聚散之間,居然來了一幕海市蜃樓。
巍峨高聳的雪域高原,滄海蔚藍的大湖水畔,一尊玄赤帝袍身影傲立世間,皇道十二旒灑下的流蘇遮不住驚才絕豔的天顏,那竟是一位女帝!
她的眼神通透而又迷茫,她的眉毛清純而又蒼涼,她是一個女子,她是一個帝王。
仙客們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瞪大眼睛看看雙株鮮花,再看看海市蜃樓上的女帝,差距幽然而生。
人族的美,哪怕已經到了極致,又如何與天道的美,相提並論?
假如天道有人身,她一定長那個樣子!所有的仙客在心底肯定的確認。
白發蒼蒼的太白金星摸過酒壺,仰頭灌進嘴裡,喉結每聳動一下,他的白發就少一縷,皺紋也就減少一道。
等他放下酒壺的時候,一個濁世翩翩少年郎大袖一揮,甩掉那木壺丹藥,露出個唇紅齒白的明媚笑容: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台月下逢。”
少年郎向主位拱手一拜,哈哈大笑的騰空衝天而起,最後留下一道飄渺的清音: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仙宴之上,鴉雀無聲,也不知過了多久,南極仙翁幽幽的說道“南極仙宮自此閉門五百年,今日壽宴就到這裡了,大家都散了吧!”
眾仙齊齊一拜,默然不語的各自退散而去,只有那警幻仙姑家剛剛才來的兩個小女兒,憤憤不平的對視一眼。
大唐安西都護府,歸義軍屯田軍鎮內
一個健壯的軍衣漢子焦急的在門外走來走去,直到那一聲“哇!哈哈!”響起,他著急的推開房門,抱起剛出生的嬰兒看了一眼下面,長出一口氣“我李家!有後啦!”
“老爺!快把孩子給我!”產婆急了“要哭!不能笑!孩子不能笑!”
“胡說!”軍漢瞪大豹子一般的眼睛“我兒子笑的多好!他要笑一輩子!”愛憐的撫摸了一下白白嫩嫩的小腳“好!好!好!這小子這麽白,名字就叫做李白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