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後,余多提著錢箱出現在古書上提到的站牌下。
說是站牌,其實隻是一根木樁掛著一塊搖搖欲墜的木牌而已。風一吹,木牌晃動,就會發出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音。
余多抬起胳膊看了看表,已經是午夜兩點二十八分了,距離末班車到來的時間只剩下兩分鍾。
今天晚上的月光隱在濃雲裡,看樣子是要下雨,空氣變得有些沉悶,南方的夏天就是這樣,潮濕且壓抑。
一輛公交車從遠處緩緩駛來,車頭已經有些變形了,僅剩的一個車燈也變得忽忽閃閃,不像是一輛公交車,而像是一輛駛向地獄的靈車。
公車在站牌前停下,時間剛好是兩點半。
車門緩緩打開了,露出裡面黑漆漆的車廂,以及泛著熒光的指示牌。
余多深吸了一口氣,咬了咬牙還是上了車。
車上空無一人,駕駛員的位置空了出來,方向盤自己慢慢轉動,實在是詭異的很!
他扶著一個破舊的座椅站定,公車上一多半的玻璃已經碎了,夜風順著窗口灌進來,吹的車上掛著的帷幕一陣亂晃。
不知道為什麽,余多在車裡聞到了一股鹹腥味,類似於海風的味道。
他將視線牢牢鎖定在車窗外,試圖用窗外飛快閃過的夜景來轉移他心中彌漫的恐懼。
道路兩旁的路燈早已經熄滅了,只剩下一些裝點門牌的LED燈還在閃閃發光。
公車內原本沙沙作響的廣告屏突然開始播報新聞,主持人拖著一成不變的腔調,誦讀著同樣毫無生氣的文章:“下面播報今天的晚間新聞……”
余多留意到上面標注的時間是三天前,心裡卻沒有太在意。說句實話,這個鬼地方就算是播報三年前的新聞,他都不會覺得很奇怪。
公車駛過轉角,一隻拴在柵欄上的黑狗衝著他狂吠。以前總聽人說,狗能看到人看不到的東西,難道說這車裡除了自己還有什麽不乾淨的東西?
天空下起了小雨,雨水打在車頂上,響起一陣密集的鼓點,他覺得腳下滑膩膩的,像是踩在了塗滿泡沫的地板上。
余多發現公車行駛的路線漸漸偏離了市區,沿著郊區的一條石子路向不遠處的山腳駛去。路已經很久沒有翻修過了,車子走起來很顛簸,不時有濺起的石子砸在車身上,給人一種這車快要散架了的錯覺。
“余多…”
余多好像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聲音聽不太真切,像是從車底穿出來的,一聲接著一聲的喊著,仿佛不知疲倦。
“還有完沒完了!”他心想,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回頭,因為他身後的那個家夥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人有三盞陽火,一盞在頭頂,其余兩盞在兩個肩膀,一到晚上,三盞陽火就會燃起來,防止那些不乾淨的東西禍害人。
但如果你回頭的話,帶起的風就會吹滅其中一盞陽火,如果三盞陽火都熄滅了的話,陽氣就會降到一個極點,到時候發生什麽,可就由不得你了!
余多乾脆閉上眼,心裡開始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借此來將注意力從那個聲音上面挪開。
那個聲音的主人好像很著急的樣子,音調變得越來越尖銳,像是用指甲才玻璃上劃過一樣,光是聽了就讓人覺得不舒服。
“我都不急,你著急個屁!”余多心想。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有一隻手輕輕地放到了他的肩膀上,隔著衣服,他都能感覺到那隻手散發出的冰涼。
余多的身體有些僵硬,提著錢箱的手不自覺的哆嗦起來。
好在聲音和那隻手很快便消失了,余多松了口氣,他已經可以看到古書上提到的那座掛著紅燈籠的小木屋,就在前面不遠處的路邊,周圍全是些不知道用來做什麽的小土丘。
閃電毫無預兆的劃過天空,照亮了余多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他的瞳孔猛地縮緊,順著他的視線可以看到,碎裂的車窗上映出了他的倒影,以及車廂裡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們的臉都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面向余多,眼球從浮腫的臉上凸出來,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余多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手不由自主的伸進衣服口袋,裡面藏著一柄還算鋒利的水果刀。
公車駛到木屋前停下,打斷了他內心的糾結。他必須要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否則他根本沒辦法下車,根據古書上顯示的內容來看,如果他沒有在正確的站點下車,那麽結局就是必死的!
“媽的, 拚了!”他心中一橫,慢慢挪動腳步,朝著車門走去,他的額頭上已經結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嘴唇咬的發白,恐懼在這個無聲的車廂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余多有驚無險的走下車,車門一瞬間便關上了,他抹了把冷汗,突然覺得公車的車牌號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可偏偏又想不起來。
“這個等會回去想也不遲,現在當務之急是要買上犀角香,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他心裡暗自斟酌道。
他小跑了幾步,躲到了木屋的屋簷下避雨,雨越下越大,地上變得格外泥濘,看樣子還要下一段時間。
木屋的窗子緊鎖著,門上掛著的燈籠隨風搖曳,燭火好像隨時都會熄滅一樣。
“呃……”
不知道是風的原因,還是他聽錯了,余多聽到屋子裡傳出一道呻吟,聽起來格外痛苦的樣子。
“有人嗎?”他輕輕敲了敲門,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空氣突然安靜的有些詭異。
過了好半天,裡面都沒有任何回應。
他把水果刀掏出來,反手握住刀柄,另一隻手緩緩壓開一道門縫,彎下腰從外邊往裡窺探。
半張長滿褶子的臉出現在那道打開的門縫裡,布滿血絲的眼睛滴溜溜的轉動,死死的盯著他!
余多嚇得倒退幾步,險些一屁股坐在泥坑裡。
“什麽事?”裡面的東西開口了,聲音比鋸木頭髮出的噪音還要沙啞。
余多咽了口唾沫,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我來買犀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