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余多不動聲色的反問道。

　　“聽別人說好像得了什麽間歇性妄想症，就是一會兒清醒，一會發瘋。”服務員小姐姐說到這兒，突然回過頭四下看了看，然後壓低了聲音說道:“他每次發瘋的時候誰都不認識，一頭扎在那棟老宅裡，不知道在挖什麽東西，有時候硬生生的把指甲都給折斷了，雙手血淋淋的，卻還在挖，等過一會清醒了，再默默的把坑給填上。”

　　余多隨便點了些東西，然後將菜單還給服務員:“那那棟宅子的主人不管嗎?”

　　“宅子是街上賣魚的那個男人名下的，他自己早就搬出去住了，房子也被警察給查封了，說實話，那個鬼地方連小偷都不願意光顧。”服務員說罷，就無精打采的去招呼其他桌的客人了。

　　惠安街是條老街，平時就沒什麽車經過這裡，路燈到了十二點就準時熄滅了。

　　余多看到三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從出租車上下來，沿著馬路朝著余多所在的燒烤攤走了過來。

　　三個女孩都畫著淡妝，但從衣著打扮來看，都是些整體滋事搗亂的問題學生。每個女孩背後都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給人的感覺很變扭。

　　“靜怡姐，你不覺得這個地方陰森森的嗎?”陳涵扯了扯韓靜怡的衣角，怯怯的問道。

　　“別自己嚇唬自己，咱們可是三個人，怕什麽?”韓靜怡伸出胳膊勾住自己好姐妹的脖子，幽幽的問道:“你不會是想反悔吧?”

　　“沒有，沒有，怎麽可能呢！”陳涵低著頭，聲音變得微微有些顫抖。

　　“那就把嘴閉上，你可別忘了，當初的事你也有份！”一直沒說話的趙淑敏突然插了一句，一腳把路邊的石子踢飛出去。

　　女孩們看見攤上沒了空桌，就坐在了余多對面。

　　趙淑敏看著桌子上擺滿了已經涼透了的燒烤，眉頭一皺:“這些都是你點的?”

　　這種露天燒烤攤的桌子上，一般都會鋪一層塑料桌布，便於服務員最後的清理。

　　余多搖了搖頭，卻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距離凌晨兩點零五分還差將近一個小時，這段時間他剛好可以將目前已知的線索再梳理一遍。

　　目前這件案子涉及的人，所知道的一共有四個，分別是死者孫曉曉，孫曉曉的母親余倩，繼父孫建國，以及那個瘋子於浩。

　　這裡面孫建國的嫌疑是最大的，首先他喜歡喝酒打牌，性格喜怒無常，並且經常對妻女大打出手，很有可能孫曉曉是被他逼死的，而余倩的消失也可能與他有關。

　　第二個嫌疑人就是於浩，他的精神有問題，不排除他在正式檢查出精神疾病之前就患有隱患，而精神疾病患者很可能會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孫曉曉的社會關系很簡單，唯一與他接觸的人隻有於浩……

　　“線索還是太少，沒辦法將完整的條件串起來”，余多心想，那麽木梳到底是不是一件比較重要的道具呢，還是說古書隻是在用一件沒什麽用的道具來將他的注意力往錯誤的方向引，從而增加任務難度！

　　“服務員，過來把桌子收拾一下。”趙淑敏衝著服務員喊到，語氣和眼神裡充滿不屑。

　　服務員快步走了過來，歉意的笑了笑:“實在不好意思，這是一位客人訂好的燒烤，他臨走前說過，說不到兩點半，就不能把菜撤下去。”

　　“他還回來嗎?”韓靜怡冷笑著看著服務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他人都走了，

你撤了他也不知道，掙錢的機會不把握，難怪隻能做一個服務員。”　　余多聽出了話語裡摻雜的惡意與嘲諷，心想這個小姑娘實在是太沒教養了。

　　氣氛開始有一些微妙，服務員臉上的還是擺出了微笑，指著正在烤串的漢子說道:“對不起，這個我做不了主，你們可以去問問老板，如果他同意了，我就把菜撤下去。”

　　“去把他叫過來。”韓靜怡點了一支愛喜，薄荷味的煙霧從她嘴裡吐了出來，絲絲縷縷，給她臉上平添了幾分蒼白。

　　余多啞然失笑，這幾個女孩顯然是在家裡霸道慣了，以後等她們自己走向社會，就會知道在外面沒人會由著她們的性子，到時候肯定會吃虧。

　　服務員走過去，在漢子耳邊低語了幾句，漢子點了點頭，放下手裡的活，快步走了過來。

　　“我是這裡的老板，剛才小劉已經把事情和我說了，實在對不起，這菜是真的不能撤。”漢子想了想:“要不這樣吧，你們今天在這裡吃的東西一律七折，算是我給大家賠禮道歉了。”

　　“你怕我們付不起錢?”趙淑敏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幾分， 怒氣衝衝的問道。

　　“要不算了吧，我們換一家去吃怎麽樣?”陳涵扯了扯她的衣角，小聲勸道，卻換來一個嫌棄的眼神。

　　余多實在想不明白，像陳涵這樣的乖乖女，怎麽會和她們混跡在一起?

　　漢子沉默了片刻，長歎了口氣:“你們是不是南安醫科大的學生?”

　　“是有怎樣?”韓靜怡冷笑一聲，知道自己大學又怎樣，他還能吃了自己不成?

　　“那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孫曉曉的女孩?”漢子苦笑著解釋:“這一桌子菜，其實都是為她準備的。”

　　“怎麽可能…她不是已經死了嗎?”韓靜怡面色發青，夾著煙的手不由自主的顫抖，煙灰掉到她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外套上都沒有在意。

　　“沒錯，她確實已經去世了。”漢子說道這裡，垂下眼睛:“今天是她的忌日，有個孩子每年的今天都會訂上一大桌子她喜歡的燒烤，然後在這裡整整坐上一天，一句話都不說，我卻能感受到他心裡的孤獨。”

　　“剛開始的時候，我也覺得他很奇怪，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上吊自殺的女孩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很抱歉，我不能這麽做，要不然就是對那個女孩的不尊重，也是對這份感情的不尊重。”

　　韓靜怡和趙淑敏不再像剛才那樣無理取鬧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

　　就在這時，余多的眉頭卻猛的皺了起來，因為他在桌子底下看到了五雙鞋子，而坐在圓桌上的人卻隻有四個！

　　那麽，多出來的那雙鞋是到底誰的?